[康平老故事] 护林员之歌 作者：关英贤

来自：康平文史资料第二十五辑

《战犹酣——康平治沙纪实》

这是一位离世的耄耋老人的故事。曾四十年如一日，守护绿色屏障“万亩松”，改变生态环境，生命的底色，充满绿色，他就是老护林员，裴有才。

北邻内蒙古科尔沁沙漠的康平县海洲窝堡乡育林村西侧，若大的沙坨子，不毛之地，常年黄沙四起，遮天蔽日。当地村民无法耕种，编了顺口溜：“春夏秋冬刮黄沙，一把汗来一把沙。一年到头没收啥，一斤苞米半斤沙。”更令政府担忧的是沙丘滚动，快速南移，埋路吞屋，时刻威胁沈阳北大门的安全。1964年春，海洲窝堡人民公社党委立刻决定在白茫茫沙丘上，带领育林村百姓植树造林，进行防风固沙特殊战斗。没有机动车运水，就用扁担挑水浇刚栽下的小松树苗，村民们肩磨破了，手磨出大水泡，没有一个人喊苦叫累。可是，树苗还没等存活，一场大风，竟然把树苗连根拔起随风而去。五组村民裴有才给领导出主意，两人一组，一人把树苗栽上盖好土踩好再浇水，然后再盖一层土，既防止小树苗被风刮跑，又能保住树根水分，风口大的地方，夹上树杖子，便于小树苗存活。裴有才在植树造林过程中，重活累活抢着干，大家对他刮目相看。经过千辛万苦，小松树终于成活，形成千顷规模。植树难，守护更难。北邻内蒙古，散养的牲口不分时节到松树地里啃吃树苗。育林大队开群众大会推选护林员，一致推选做事认真，公正无私，敢作敢为的裴有才。

裴有才

这年7月，30多岁血气方刚的裴有才走马上任，面对既陌生又熟悉的苍茫沙漠，那么一尺多高的小树苗被黄沙埋的只剩下一个小树尖，他心疼整天长在林地里，用铁锹清理小树苗周围的黄沙。特别在冬季，冰天雪地，他裹着羊皮老棉袄，戴着狗皮帽子，昼夜巡逻在林地，驱赶各类牲口群。为进一步保护好幼林生成，改变人居环境，他在林中坨坡处挖一个地窨子，每天早上从家带上媳妇特意做的饭菜放在地窨子里，背上装满水的军用铁水壶，不管啥时候饿了就垫吧一口，渴了喝一口，遇到坏天气，就在地窨子里躲一躲。这样艰苦生活，在小地窨里度过两年多。一个人在苍茫的小树林里巡查，那种孤独寂寞和不被个别人理解，为此，他也有过动摇放弃护林员的想法。然而，一想到村民们植树时的情景，领导的信任，看到生机勃勃的小松树苗已长成半人高时，就打消了一切纠结。

越来越繁茂的松林，野生动物不断增多，狼、獾子、狐狸、野鸡等经常出没。大队领导为他安全给配制了猎枪，然而，他对逐渐增多的动物从来没举起过猎枪。每当碰上这些野生动物时，都久久相望，互不伤害，友好相处。裴有才感叹，最大威胁，是来自人类。记得1974年初秋的一天，裴有才父亲到邻村瓜园买瓜，刚走近瓜园，就听见一帮人一边吃瓜一边议论:“谁也不许卖给姓裴那小子香瓜，那小子太他妈邪乎，谁到林地整点柴禾，他都要翻兜，看见带打火机啥的就把人家直接撵出林地，下回再遇到这样事，咱们合起伙背后下手整死他，就说他喂狼了。”听到这里，老人转身直奔林地找到裴有才，急赤白脸地说:“你再看树，人家就要把你喂狼啦！实在不行，爹来跟你作伴吧。”

裴有才嘿嘿笑着说:“爹，现在是法制社会，您老别听他们吓唬，我看树是为集体，守护沈阳北大门，不让他们带火进林子整柴禾，是为护林防火，他们要把我喂狼，我就为革命尽忠了。再说了，你那大岁数，走路都费劲，我用你作啥伴，”

四十年里，谁想不经审批随便动一棵树绝对不好使。有些亲属和关系较好的村民私下找他，背地里弄几棵树给他好处，都被他婉言谢绝。就连他自己家门框坏了，也是从外地买来木料换上的。对此，很多人不理解，背地儿里跟他说:“看那么大一片松树林子，动几棵树算个啥，现在都想富，只要你不一条道跑到黑，脑筋灵活，就不愁富不起来。”裴有才一听这话立马严肃地说:“我看树是为集体，不是为个人捞好处。”

儿子到成婚年龄，没有姑娘愿跟儿子处对象，有人介绍外村姑娘也被他得罪过的人给搅黄了。儿子30来岁还没成上家，儿子不想一辈子打光棍，向他提出搬家离开村子时，他坚决反对地说:“要走你走，我离不开这些树！”儿子只好背井离乡到调兵山市打工，结婚。

2005年，裴有才70高龄，村领导考虑他年纪大，劝他从护林岗位上退下来，但他还是一有空就到林子里转转，看看他摸着头顶长大的这些松林。具有象征意义的是裴有才看树那年，在自家院子栽下的这棵松树也整整伴随他四十年，这棵挺拔傲雪的青松，目睹了裴有才护树的风雨历程，聆听他为集体看树的铮铮誓言。党和政府没有忘记这位情满“万亩松”老护林员，给了他很多荣誉：“在东北防护林一期工程建设中成绩显著，被康平县人民政府评为先进生产者（1986.03）；在铁岭市1986-1990年林业建设总成绩显著，被铁岭市人民政府评为先进个人（1991.03）；在康平县森林资源管护工作中成绩显著，被康平县人民政府评为先进个人（1995.07）；被沈阳市人民政府评为沈阳市“老有所为精英奖”先进个人（1996.10）。”

裴有才护林四十年，一次火情没发生过，松林由一千亩扩大到一万多亩，被誉为“万亩松”。育林村也被确定为全国造林绿化“千佳村”、辽宁省政府确定为“一日游”旅游景点、沈阳市八大自然风景名胜区之一。

这位“万亩松”守护神的传奇人物裴有才，于前年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当我们登上万亩松“观松阁”远眺，仿佛还依稀可见老护林员，裴有才傲骨的背影……

裴有才

作者简介：关英贤，笔名农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残疾农民作家。自1986年开始文学创作 ，作品涵盖散文、诗歌、小说、剧本等多种体裁，散见于《辽宁日报》《鸭绿江》等报刊。截至2024年，已出版个人著作11部 ，多部作品入选文学选集。她曾三次进入辽宁文学院进修，并参与专业编剧培训 。2015年获评“中国网事·感动辽宁”十大网络感动人物 ，现任康平县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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