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方言“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的称谓类型

一、山西方言“祖父母”和“外祖母”之间的对应类型

祖父

祖母

外祖父

外祖母

方言点

爷爷

奶奶

姥爷

姥姥

大同市、大同县、阳高、天镇、怀仁、左云、右玉、应县、山阴、代县、浑源、灵丘、平鲁、广灵、和顺、蒲县、沁县、襄垣、屯留

爷爷

姥姥

长子、平顺、潞城（叙称外爷）、长治市、长治县

外公

姥姥

壶关

老爹

姥姥

晋城

姥爷

姥娘

繁峙、原平、朔州、神池、宁武、五寨、岢岚、保德、偏关、河曲、 昔 阳

姥爷

婆婆

汾西（奶与娘并存）

老爹

奶奶

外公

姥姥

陵川

姥爷

姥娘

黎城

姥爷

姥娘

忻州、定襄、五台、榆次、寿阳、盂县、阳曲、临汾、翼城、浮山、古县、安泽、洪洞、霍县、侯马、曲沃、夏县、绛县、阳泉、平定

舅厦爷

舅厦娘

做叙称，对称仍是“爷”，太原、运城、平陆、稷山、临猗、万荣、闻喜、新锋、芮城（叙称和对称相同）

简爷

简婆

介休、平遥（称为“讲爷”“婆婆”）

简爷

婆婆

介休、平遥（称为“讲爷 ”“ 婆婆”）

讲儿

婆婆

汾阳

讲爷

讲婆

兴县

姥爷

姥姥

襄汾、汾西 （ “姥爷”与“爷”并存 ）

外爷

隰县、太谷、文水

公公

婆婆

姥爷

姥姥

左权

姥爷

姥姥

榆社、灵石、娄烦、沁源、武乡、垣曲

姥爷

婆婆

阳城、大宁

外爷

外婆

石楼、永和、吉县（对称：爷、婆）

讲儿

婆婆

孝义（叙称：讲爷、讲婆）

二、山西方言“祖父祖母”和“外祖父母”之间对应类型的分布

1.云中片内部非常统一，对应类型都是：爷爷、奶奶 —— 姥爷、姥姥。

2.五台片处于 对应的 过渡地区，有三种对应类型：

（1） 爷爷、奶奶 —— 姥爷、姥姥，分布有五个方言点，山阴、代县、浑原、灵丘、平鲁。

（2） 爷爷、奶奶 —— 姥爷、姥娘，分布有十个方言点，原平、朔州、神池、宁武、五寨、岢岚、保德、偏关、河曲。

（3） 爷、娘 —— 姥爷、老娘，分布有三个方言点，忻州、定襄、五台。第一种与云中片相同；第三种与并州片相同；第二种为融合型，是这两种类型的融合。

3.并州片和汾河片称谓的对应类型主要有：

（1） 爷、娘 —— 姥爷、姥娘，榆次、寿阳、盂县、阳曲、阳泉、平定、翼城、浮山、古县、洪洞、霍州、侯马、夏县、绛县。

（2） 爷、娘 —— 舅厦爷、舅厦娘，做叙称，对称仍是“爷、娘”。太原、运城、平陆、稷山、临猗、万荣、闻喜、新绛、芮城（叙称和对称相同 ） 。这种称谓类型汾河片居多，并州片只有太原一个方言点。

（3） 其他的对应类型就比较分散。

A. 与“爷爷、奶奶”相对应的类型有两种：姥爷、姥姥（ 和顺 ） 或姥爷、老娘（ 昔阳 ） 。

B. 与“爷、娘”相对应的类型有 四种 ：简爷、婆婆[1]；姥爷爷、姥姥（ 襄汾 ）；外爷、婆（ 太谷、文水 ） ；爷、外娘 （ 永济 ） 。

C. 与“爷、婆”相对应的类型有 7种 ：姥爷、姥姥（ 榆社、灵石、娄烦、垣曲 ）；外爷、外婆（吉 县， 对称爷、婆） ；外爷、婆婆（ 清徐、祁县、交城、平遥 ）；外公、姥姥（ 沁水 ）；讲儿、婆婆（叙称：讲爷、讲婆，孝义） ；舅舍爷、舅舍婆（ 河津，乡宁 ） .

D.左权地区，爷爷奶奶称呼为“ 公公、婆婆 ”，对应的外公外婆称作： 姥爷、姥姥。

4.吕梁片的称谓对应类型主要有：

（1） 爷、娘 —— 简爷、简婆 （离石和交口地区对称“婆”、中阳、柳林、临县、方山、岚县、静乐 ）

（2） 爷、娘 —— 讲儿、婆婆 （ 汾阳 ）； 爷、娘—— 讲爷、讲婆 （ 兴县 ） 。这些都属于汾州小片的方言点，汾州小片方言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内部非常一致，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称谓系统。隰州小片 的 四种类型分别是：

爷、娘 —— 简爷、简婆 （ 交口 ）

爷、娘 —— 外爷、婆 （ 隰县 ）

爷、婆 —— 姥爷、婆婆 （ 大宁 ）

爷、婆 —— 外爷、外婆 （ 永和 ）

5.上党片的对应类型主要有：

（1） 爷爷、奶奶 —— 爷爷、姥姥 （ 长子、平顺、潞城 、 长治 ） 。

（2）有五种类型：

A.与 爷爷、奶奶 有三种对应称呼： 姥爷、姥姥 （ 沁县、襄垣、屯留 ）； 外公、姥姥 （ 壶关 ）； 老爹、姥姥 （ 晋城 ） 。

B. 与“爷、婆” 有两种 对应 称呼 ：姥爷、姥姥 （ 沁源、武乡 ）； 姥爷、婆婆 （ 阳城 ） 。

C ：老爹、老老 —— 老爹 / 姥爷、老老 （ 高平 ） 。

D： 老爹 、 奶奶 —— 外公、姥姥 （ 陵川 ）

E： 老爹、奶奶 —— 姥爷、姥姥 （ 黎城 ）

下面我们简单分析一下这几种主要对应类型和其中的交叉类型。

①爷、娘—姥爷、姥娘

爷、娘—外爷、婆

爷、娘—简爷、简婆

爷、婆—姥爷、姥姥

②爷爷、奶奶—姥爷、姥姥

爷爷、奶奶—姥爷、姥娘

③公、婆—外公、外婆

①类，山西省的主要对应类型，处在并州片。这一类型向北向南都发生着影响，中间是交叉的类型。

②类，与普通话相一致，分布在山西省最北端的云中片。处在过渡状态的一些类型有向其靠拢的趋势。

③类，一种较古老的对应类型，主要集中在上党片。它已经完全处在①②两种类型的蚕食之中，已经没有一个方言点能完整地保留这种类型，都变成了一种交叉的类型。“公、婆、外公、外婆”这四个称谓词零星地分散在这些方言区域中。

三、山西方言“祖父”和“祖母”的称谓方式

山西方言亲属称谓词“祖父”和“祖母”的称谓方式主要有三种：爷爷、奶奶 ； 爷、娘 ； 爷、婆。只有四个方言点不属于这种情况 ：

高平 ： 老爹、老老 （ 上党片 ）

陵川 ： 老爹、奶奶 （ 上党片 ）

黎城 ： 老爹、奶奶 （ 上党片 ）

左权 ： 公公、婆婆 （ 并州片 ）

“婆”、“娘”、“奶”的称谓含义：

婆：①指母亲：②指祖母：③指外祖母：④指丈夫的母亲。

娘：①指母亲：②指祖母。

奶：①指乳房或乳汁：②指母亲：③指祖母。

称呼祖父母为“公、婆”，是比较早的称谓词 。 “公”：①称呼父。《战国策·魏策一》：夫魏欲绝楚、齐，必重迎公。②称呼祖父。《史记·外戚世家》中说：“公亦祖也，谓皇后同祖之昆弟。③称呼丈夫的父亲。出现在唐代，唐·韩愈《祭故陕府李司马文》：子妇诸孙，盈于室堂，公姑悦喜，五福具有。山西方言中，“公”已没有称呼“父”的意思，只保留了后起的这两个义项。公婆称呼丈夫的父母，在全省基本通行，大部分方言点只用于叙称。并州片的左权，称呼祖父母为“公公、婆婆”，可以说，左权保留的古词较多一些。但与“公公、婆婆”相对应的称呼外祖父、外祖母是“姥爷、姥姥”。

称呼祖父母为“爷、娘”

山西方言称祖父母为“爷”“娘”的方言点最多。《汉语大词典》解释“爷、娘”为：①俗称，父曰爷，母曰娘。爷娘最早的义项是指父母。②爷、娘，指祖父、祖母，是方言。明·沈榜《苑署杂记·民风二》：“祖日爷。” 目前已知的山西方言中 ，只有并州片的左权称父亲为“爷”，母亲为“娘”。其他称父辈为“爷”的多保留在称呼伯父为“大爷”的这个称谓词中。如云中片，称伯父为“大爷”，按顺序排列“二大爷”“三大爷”等。山西方言中，称母亲为“娘”的方言点比较多，如上党片的平顺、壶关、屯留等方言点。

另外，祖父母还可称为 “老爹”，这个词比较特殊，在山西分布的方言点很少。明·陈士元《俚言解》卷一：“南人呼父曰爷，祖父 曰 爹：北人呼父 曰 爹，祖父曰爷。”也有材料为证：清乾隆十二年 （ 1747 ） 《长沙府志》：“呼父为爷，呼祖为爹。”又如光绪五年 （ 1879 ） 上海《川沙厅志》：“呼祖曰老爹。”这些材料都证明称祖为“爹”“老爹”一直保留在南方方言中。这也为山西以前曾属于南方系亲属称谓系统提供了一个佐证。

“老爹” 在山西方言中，除了可以 称呼“祖父”和“外祖父”外，还可以称“伯父”或“叔父”。在大同，称伯父为“老爹”，伯母为“老妈”。称叔叔为“ 大 ”，几叔就是“几 大 ”。

四、山西方言“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称谓方式

（1）在祖父、祖母的称谓词前加“外” ，表示宗亲和外戚的区别 。 这是比较古老的一种表示女方亲属关系的构词方式。

（ 2） 在祖父、祖母的称谓词前加“老” ，以示区别，以后写作“姥 ”， 山西的许多方言点称呼“外祖父”“外祖母”分别为“姥爷”“姥娘”或“姥爷”“姥姥” 。

（3）在祖父、祖母的称谓词前加解释、说明的词。这些解释、说明的词是要区别清楚女方的父母，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固定的称谓形式。如山西汾河片的运城、平陆、稷山、临猗、万荣、闻喜、新绛，对称都是“爷”“娘”，叙称外祖父母分别为“男厦爷”“男厦娘”，有些方言志写为“舅舍爷”。这里的“厦”“舍”都是指“家”的意思，意思是“男家的父母”。在这一方言片的最南端芮城，对称与叙称相致，都叫“男伯儿爷、男伯儿娘”。这里都是以“舅家”指娘家。

（4）“祖母”与“外祖母”使用不同的称谓词。

有些方言点称呼“祖母”与“外祖母”使用不同的称谓词，如“娘和“婆”，然后再在表示“外祖父”“外祖母”的称谓词前加一个修饰、限制的字，如“简”，称呼外祖父、外祖母为“简爷、简婆”，或加一个“讲”字，称呼外祖父、外祖母为“讲爷、讲婆”，这些方言点中“简”与“讲”韵母相同，属于同音字。兴县称呼外祖父、外祖母可以是“讲爷、讲婆”，也可以是“家爷”“家婆”，这种称谓方式主要集中在吕梁片。

[1] 介休 （ 《介休方言志》称外祖母为“板板”，《忻州方言志》称母亲为“呀波”，我们认为其本字应该是“婆”，是“婆”的白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