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赵天奇：从AI短剧到互动影游，聚力维度的“升维”之战

3D AI技术，正在重新定义影视与游戏。

作者丨成仲轩

编辑丨董子博

“3D AI 技术在原则上可以做很多东西。”

作为聚力维度的创始人，赵天奇对公司使用的3D AI 技术充满信心。在他看来，当我们生成一个 3D 世界后，把它渲染出来就是视频，做成可互动的东西就是游戏，与VR结合就是虚拟现实，交给机器人训练就是具身智能，等等，所以从本质上来说，对3D AI 技术的使用，也意味在未来拥有更多可能性。

不过，在诸多可能性中，赵天奇与团队将重心放在了 AI 影视，尤其是近些年愈发火热的 AI 漫剧/短剧。这一方面是因为热爱，以及想借助 3D AI 技术释放影视行业被压制的潜力；另一方面，则因为“漫剧和短剧最接近自由奔放的制作”，这就与赵天奇想要用 AI 更低成本做内容、实现科技平权的初心不谋而合。

如今，在腾讯视频等平台，我们可以看到聚力维度出品的 AI 漫剧。比如《作死魔尊》，在播出之初便冲上火龙漫剧（腾讯旗下首款漫剧独立 APP）的漫剧热播榜，排名第十三。聚力维度也与腾讯等大厂，达成了不错的合作关系。

又比如华为，除了投资聚力维度，华为云也与聚力维度联合发布国产多模态 3D 视频大模型——赛娲大模型。该模型支持文字、声音、视频等多模态输入，可以生成 3D AI 演员，实现真人级别的 AI 表演。

对于聚力维度来说，赛娲大模型的出现，无疑构成自己在技术上的核心壁垒，并夯实了自己在 3D 领域的前进道路。但就像赵天奇强调的，“不光是做 AI 剧，你做任何‘AI +’的产业，一定得是一个能快速拥抱变化的创业者，让变化成为你生活与工作的一部分。”

为了更好地拥抱变化，除了 AI 影视，赵天奇与团队也将目光瞄向 AI 游戏，并将 3D 互动影游视为下一阶段的发展重点。在赵天奇看来，从“赛博演猿”到“赛博导演”再到 3D 互动影游，内核都是 3D AI 技术，在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不过，作为赵天奇眼中“游戏的终极形态”， 3D 互动影游无疑承载着他的发展野心，以及对行业未来的想象，“虽然要满足的前提条件很多也很难，但我认为互动影游确实是会成为游戏乃至影视的下一阶段。”

目前，聚力维度的第一款 3D 互动影游还在紧锣密鼓地制作中。据赵天奇透露，我们今年大概就能看到成品。

期待在那时，聚力维度能带给我们与行业更多惊喜。亦如赵天奇在谈到 AI 对影视行业的冲击时说的那样：“对于从业者来说，需要回归影视的本质，然后利用好最新的工具把影视的本质做得更好、更简单、成本更低，并且让人获得更多的快乐。”（目前，我们正持续和 AI 产品的 PM 和创业者交流，欢迎添加微信GO-GO-ZEPPELI畅聊探讨。）

以下是AI科技评论和赵天奇的对话，作者进行了不改变原意的编辑整理：

01

AI 漫剧/短剧，热爱与现实的选择

AI科技评论：您为什么选择 AI 影视，尤其是 AI 漫剧/短剧这条赛道？

赵天奇：无论是漫剧还是短剧，都只是影视的一个形态。我们之所以做这件事，初心还是因为我们对影视这个方向感兴趣，而且我认为它是以艺术、创造性为核心，在 21 世纪依然是以手工业为主的一个产业。不过，既然我是做人工智能的，我就希望能够通过人工智能技术释放影视产业被压制的产能，以及我会觉得这个产业在未来被 AI 颠覆的空间很大。

选择漫剧和短剧，主要是因为二者最接近自由奔放的制作。比如说你一年能做多少部院线电影？能不能拿到龙标？包括网剧在内，许可证也不是随便发的，至少是省级以上的单位才能拿，以及投入必须达到多少钱，投入太低都不行。这与用 AI 去做内容是背道而驰的，因为用AI 做内容就是要降低成本、降低门槛，也就是所谓的“科技平权”。

AI科技评论：影视行业，以及漫剧/短剧的盘子有多大？AI 在其中的占比大概是多少？

赵天奇：根据我们的观察和行业交流来看，微短剧市场规模去年接近 900 亿。漫剧去年达到 60 亿，估计今年能有 200 亿。考虑到整个行业的高速发展，今年微短剧行业的规模可能会突破 1200 亿，其中 AI 短剧或许能冲到一半，也就是 600 亿。

AI科技评论：在您看来，AI 影视与 AI 漫剧/短剧是否存在泡沫，或者说过热现象？

赵天奇：关键在于价值。如果投入大于价值，那就是泡沫，但就“价值”来说，我觉得现在正处于 AI 大爆炸阶段，而且中国有十几亿人，全球有几十亿人，这些人消费的想象空间还是很大的，他们看的内容也是相当大的量级，再加上好的内容永远是稀缺的，AI 也一直在发展、创作也一直在升级，所以我不觉得这个事儿过热。

AI科技评论：具体到 AI 漫剧/短剧的实现路径上，聚力维度为什么坚持走3D路线？

赵天奇：因为3D路线更可控，相比之下，对 2D 的控制是对智能的控制，而不是对人工交互或内在逻辑的控制。换句话说，在 2D 路线下，之所以能保持前后一致与连贯性，让它听我的话，是基于我的理解去控制，而不是它一定能做到。比如我今天剪头了，明天又化妆了，我的变化反映在 2D 中是不具备真正连续性的，因为它没有承载物，它只是尽可能地在学你，所以2D 是智能上的一致，但在几何、对象、物理上不是绝对一致。相比之下，如果是 3D，比如你先做一个对象出来，再使用这个对象，它无疑能保持绝对一致，因为在流程与逻辑上，它不可能因为外部变量发生改变。

AI科技评论：在3D路线的背后，聚力维度使用了什么大模型？

赵天奇：我们目前主要在用我们自研的赛娲大模型，它是一个多模态 3D 视频大模型，也构成了我们在技术上的核心壁垒，包括成本上的节省。不过，我们现在也不完全用这一个大模型，而是把自己的优势与行业内的优势技术结合，比如让一些智能体自然语言大模型帮我们做编剧，让一些 2D 的转绘大模型帮我们转成实拍，然后我们再做其中的 3D 生成部分，总之我们现在使用并形成的是 2D 和 3D 混合的工作流与智能体。

AI科技评论：在赛娲之前，聚力维度使用的又是什么模型？

赵天奇：在赛娲之前，没有大模型，只有小模型，我们做的也是 3D AI 相关的小模型。有了赛娲之后，该升级的地方升级，但有的地方还是适合用小模型。比如有的时候你做一个智能分词，用大模型来做事大材小用，就得用小模型来干。

AI科技评论：包括赛娲在内的3D技术的使用与升级，为聚力维度在 AI 漫剧/短剧赛道带来了怎样的成本优势？

赵天奇：相比传统漫剧/短剧，AI 漫剧/短剧的成本综合下来可以降低到传统制作方式的 1/10。至于它节省的成本，主要还是集中在人的部分，因为世界上大多数成本都是人的成本。除此之外，可能就是物料和能源的成本了，但我们现在做的东西毕竟属于数字世界，就算用点儿电，也用不了那么多，更比漫剧/短剧用的少。

AI科技评论：基于此，聚力维度在相关领域的发展如何？是否面临竞争者的挑战？

赵天奇：我们目前在 3D 领域确实没什么竞争对手，非 3D 领域的话，大家确实都可以用那些成熟的大模型去做，这倒也无妨，因为内容产业一定是百花齐放的，就像有人擅长做这类的画面，有人擅长讲那类的故事，总之不像其他一些产业可以赢者通吃。

所以从技术维度上来说，现在的 3D 大模型还处于早期发展阶段，能做的公司有限，其中就包括我们；但要从做剧维度上来说，没有技术的公司也可以做剧。所以我们会觉得当前的竞争环境还好，是良性竞争，也不会说最后只有一家公司能活下来。

02

3D 互动影游，游戏的终极形态

AI科技评论：聚力维度的团队规模与构成是怎样的？

赵天奇：我们目前是一个 80 人规模的团队，主要是科研。我们现在也正在高速扩招，今年应该会扩招到两三百人甚至更多，然后去做制作，因为技术也要有人用，也需要一些能让我们的想法落地的人才。

AI科技评论：聚力维度的商业路径又是怎样的？

赵天奇：我们本身是一家科研公司，我们的 3D AI 技术在原则上可以做很多东西。比如我们生成 3D 的世界后，里边的“表演”也都做完了，把它渲染出来就是视频，做成互动的东西就是游戏，扔到 VR 里就是虚拟现实，送给机器人训练就是具身智能，总之 3D 这个东西在本质上什么都能做，我们也不会框死在某一个具体的领域。

不过，我们还是更偏重娱乐向，主打的首先是视频，然后是游戏。游戏的话，我们首先会做3D互动影游，因为我们对这方面感兴趣，它也确实能发挥出 3D AI 技术在叙事与交互层面的潜力。而从赛博演猿到赛博导演再到 3D 互动影游，其实只是一种工具包装的变化，它们的内核都是 3D AI，这点是完全没有区别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内核多个外壳。就像很多人在说的“飞天小摩托”无人机，为什么叫“小摩托”？就是因为二者的发动机高度相似，没有本质的区别。这就跟我们现在在做的剧和游戏，是一个道理。

AI科技评论：具体到3D互动影游，目前已经做到什么程度了？

赵天奇：我们现阶段主要还是做 AI 剧。互动影游的话，我们目前还在试水，也在跟平台方谈，包括故事内容的选择，因为平台方那边有非常多的 IP。总之今年应该能看到第一款作品，我们也希望等我们做出标杆之后，通过跟行业内的平台合作，加速全新产业的到来。

AI科技评论：3D互动影游的产品形态是怎样的？

赵天奇：互动影游的话，毕竟是你在三维世界的交互，在里边还能控制东西，那肯定要有游戏引擎。无论是在手机、游戏机还是电脑上，你都需要通过游戏引擎或者现场渲染才能获得交互体验，这就不能是纯云，还是要端侧，毕竟互动影游在本质上还是游戏，虽然它的形态更像是交互式电影，或者说是一个介于游戏与影视之间的东西。

当然，游戏本身也分为有剧情和没剧情的，有固定剧情和非固定剧情的。如果你玩的是那种有叙事的剧情，再加更多的剧情选择与多结局，就变成了互动影游，所以按道理来说，互动影游应该是游戏的终极形态。

AI科技评论：我们该如何更好地理解“互动影游是游戏的终极形态”？

赵天奇：比如你在《黑神话：悟空》里面可以打怪、升级，在互动影游里面也可以打怪、升级，但《黑神话：悟空》里面的剧情其实是单线的，它没有多选择，只是有多个结局，所以类似这样的游戏形态其实还有进化的空间。毕竟玩游戏，其实就是在虚拟世界来一场虚拟体验。在这个虚拟体验里，你可以拥有技能，可以拥有无限的可能，甚至可以在一个世界规则跟现实规则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里做任何事情，然后这个世界里的人也要有故事发生。

不过，故事的发生不能只靠你自己，因为一个好故事还是得由别人来编，你作为看电影的人不能自己编电影，那样会失去乐趣，有时候有点未知感会更好。比如你做一件事，会导致什么结果？蝴蝶效应之后是什么样？这种未知感，一定要有第二个大脑决定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如果既能达到电影级别的叙事，也能在游戏内做到交互自由，那就太厉害了。

AI科技评论：这是否意味着在未来，除互动影游之外的游戏形态会走向消亡？

赵天奇：终极形态不代表非终极形态就会消亡。比如电影的出现不代表小说会消亡，哪怕拍电影的成本变得和写小说一模一样，也不会让小说消亡，因为看文字有看文字的乐趣。总之互动影游不会把除它之外的游戏形态消除掉，但会代替它成为主体。如果成本相同，互动影游一定会颠覆掉现在的电影与游戏。当然，要满足的前提条件很多也很难，比如虚拟现实硬件要在流畅度、分辨率、交互性、物理拟真性等方面跟现实别无二致，等等，但毕竟现在还在发展，所以我认为互动影游确实是会成为游戏乃至影视的下一阶段。

03

回归影视的本质，拥抱 AI 带来的变化

AI科技评论：大厂是否正在切入您所在的 AI 漫剧/短剧赛道？

赵天奇：目前我看到的最大手笔，就是李飞飞最近融了 100 亿做空间智能。在那之前，大厂干的确实比较少，虽然有涉及点儿，但肯定没有投入大精力。比如腾讯和抖音都有自己的 3D 模型生成能力（3D 模型生成本身也是 3D AI 中的一个垂类赛道），但像我们现在正在做的生成 3D 的表演、3D 的人、3D 的长相，然后带绑定的这些东西，他们确实还没有做。

AI科技评论：基于此，聚力维度的发展策略与未来定位是怎样的？

赵天奇：就 3D 大模型这件事来说，现在还远没到终局。因为 3D 大模型需要的数据是有结构的、很复杂的数据，很难获得，不是大厂靠砸钱就能在两三年内颠覆掉的，我估计可能得有五到十年才能见分晓。

目前来说，用了 3D 大模型的我们也不是只做底层科研，我们也能做到商业化。然后大家可能互有优势，比如人家有创作优势，我们有技术优势，那我们能不能发挥出技术优势，成为一家靠前的做剧的公司？这是我们要做的事情。换句话说，我们既有做剧的基因，也有做 3D 大模型的基因，总之我们给自己的未来预留了很多可能性。

未来，我觉得世界可能会分为做大模型的公司和不是做大模型的公司。不是做大模型，也可以做小模型，因为有很多垂类的应用，大模型也干不了，所以小模型公司也有它的价值。对我们来说，我们肯定不会拘泥于自己到底是一家大模型公司，还是一家小模型公司，亦或是一家使用 AI 的公司。因为终局还没有到来，如果我们未来做成了，我们就是大模型公司；如果做不成，我们就还是小模型公司，这个没关系。

AI科技评论：身处这样的行业环境，您看好“一人公司”的发展吗？

赵天奇：一人公司的概念诞生于 AI 时代。过去之所以不是一个人，是因为有组织、有分工才能干成。如今 AI 已经很强大了，一人公司的存续有一定的可能性，但不是绝对的。比如在 AI 漫剧/短剧赛道，同样是侵权，企业可以承担绝对责任，处理起来会好办很多；如果是个人行为，个人能承担这个责任吗？如果这样的“个人行为”太多，法不责众下，又很难追究个人的具体责任，很多时候只能去找工具的提供方。

个人创作者在商业化和合规方面确实面临挑战。未来可能会出现类似“创作者工会”或“技术服务平台”这样的角色，个人创作者挂靠或接入平台，平台提供法务审核、版权保护和技术支持服务。这样既能释放个人创意，又能确保行业健康有序，类似于现在MCN和主播的关系。

AI科技评论：聚焦AI 影视，又对从业者提出了怎样的要求？

赵天奇：其实就是回归影视的本质。影视的价值是什么？就是通过连贯的画面与声音，让人看起来像做了一场梦。在这个梦中有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是有“窗口”的，观众看什么取决于导演用镜头拍了什么。所以对于从业者来说，需要回归影视的本质，然后利用好最新的工具把影视的本质做得更好、更简单、成本更低，并且让人获得更多的快乐。

AI科技评论：投资人如何看待 AI 行业的相关发展？您平时接触的投资人又是怎样的？

赵天奇：其实投资人也可以很简单，简单的投资人就是看你的收入很好就完事了。当然，这往往也偏向后期阶段，然后做一些确定性的事。早期投资的话，就相对具有不确定性，需要投资人自己有判断，懂这个产业。当然，懂产业这件事也确实不容易，尤其在当前这个 AI 快速变化的时代，我相信对投资人来说也挺难的，他得预判这件事的技术边界。不过，就目前来看，乐观的预测还都成真了，包括大模型的出现。

我们的话，因为还不是后期阶段，所以我们聊的还是有一定抓手的，要懂这件事、看好这件事，并且是有认知的，不是那种通用的看财务报表就完事了的。

AI科技评论：对于那些想要入局 AI 影视或游戏的创业者，您有什么建议？

赵天奇：我觉得每个人都是要快速接受变化，因为 AI 产业也可以说不是一个产业，它一天一个样，其实是多个产业。如果你要做 AI 剧，千万别想着一劳永逸，就是我这次学完以后就可以躺着了。不行，永远躺不下来，因为这个行业永远在变，所以不光是做 AI 剧，你做任何“AI +”的产业，一定得是一个能快速拥抱变化的创业者，让变化成为你生活与工作的一部分。以及我觉得，至少得以年为尺度看待 AI 的变化，比如今年的 AI 是这样，我就得那么工作了，总之一定是每一年的工作方式都跟去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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