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要等100年才能喝

你能等一个东西等100年不

大多数人估计都会说不行，可是在冲绳，却有那么一帮人，他们的祖辈等了，父辈也等了, 现在他们自己还在等，他们等的是什么，是一瓶酒。

62岁的比嘉昌也, 在那霸市开了个泡盛酒厂，名字叫久米仙，这个酒厂在1952年开的，传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二代，去年，他把酒厂里最后一批古酒给卖，那批酒是1975年酿的，在陶瓮里放了48年，按照冲绳的传统，泡盛得放3年以上才能叫古酒，放10年以上叫老古酒，放30年以上，那可是特别少见的。

每瓶18万日元的48年古酒，是比嘉昌也卖给东京一位收藏家的，那收藏家对比嘉昌也说，「这或许是我这辈子能够买到的最后一批真正的冲绳古酒了」比嘉昌也没有反驳, 因为他明白那收藏家说的是真的。

冲绳泡盛酒厂的数量，从1983年的53家，减少到2023年的46家, 这数字看起来下降不多，但真正能生产古酒的酒厂，从30多家减少到不到10家了，2023年的数据显示，冲绳泡盛总产量大概是1.5万千升，和2000年的2.3万千升相比下降了35%，古酒产量降得更明显，超过了60%，原因很简单，没人乐意等了。

比嘉昌也他老爸在世的时候, 酒厂里有个专门的仓库，里头放着上百个陶瓮，每个陶瓮里头，装的都是不一样年份的泡盛。

他老爸每年都会酿新酒，装进陶瓮，然后封起来

他老爸跟他说, 这些酒得最少等10年才能卖，有些酒得等30年、50年，乃至更久，比嘉昌也就问他老爸，那我们当下卖什么

他老爸说, 卖你爷爷留下来的酒，这就是冲绳泡盛古酒的传统，祖辈酿酒，父辈等着，子辈售卖，

一个家族，用三代人的时间，走完一瓶酒的生命周期

但在现代社会，这个传统已经没办法保持，1995年，比嘉昌也接手酒厂，那会儿，酒厂仓库里还有父亲和祖父留下的老酒，他按照父亲的法子, 接着酿新酒，装进陶瓮，封起来，他原本觉得自己能像父亲那样，等个30年、50年，可他等不了。

2008年金融危机过后，泡盛的销量就开始往下落，年轻人不喝泡盛，改喝啤酒、威士忌、葡萄酒，观光客到冲绳来买的是纪念品，不是老酒，比嘉昌也的酒厂年收入，从2000年大概8000万日元，降到2015年时不到4000万日元，他于是就开始卖库存的老酒，那些10年、20年乃至30年的酒，一瓶一瓶地卖出去, 卖一瓶，仓库里就少一瓶，他明白卖掉的不光是酒，还有时间。

2019年，比嘉昌也做了个决定, 停止酿造得长期存放的古酒，转去生产3年、5年就能售卖的准古酒，

他把仓库里的陶瓮，从100好几个减到20个，那些空出来的陶瓮, 有的卖给了收藏家，有的直接就扔了，

他老婆问他，你不后悔，他说，后悔有什么用，他确实后悔，可后悔也没法改变现实,

冲绳县政府曾有个古酒保护计划，也就是鼓励酒厂接着生产古酒并且给一定补贴，

比嘉昌也申请了这个计划，拿到了每年大概50万日元的补贴, 可是，50万日元连仓库维护费都不够，

一个陶瓮酿酒加上存放成本大概25万日元, 要是存放10年才能卖出去，那这钱在10年里头没有什么回报，

要是把同样的钱用来生产3年就能卖的泡盛，10年里能周转3回，经济账明摆着，生产古酒, 是不划算的，

但比嘉昌也清楚，有些东西，不能光算经济账，他记得父亲去世前，带他到仓库，指着那些陶瓮说，「这些酒，是我们家族的根」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现在比嘉昌也去仓库，看着剩下的20个陶瓮，眼里没光，他知道, 这20个陶瓮里的酒，可能是他这辈子能酿造的最后一批真正的古酒。

比嘉昌也有个儿子，35岁，在东京当IT工程师，儿子每年回冲绳一次，每次都会问他，酒厂还能保持多久，他总是说，"再保持几年，”儿子从来没说过要接酒厂, 比嘉昌也也从来没问过，他心里明白答案。

去年, 当那个从东京来的收藏家买走最后一批48年的老酒时，比嘉昌也说，「你们冲绳人，真是太可惜了」比嘉昌也就问，可惜个什么

收藏家说, 「可惜你们保不住自己的传统」比嘉昌也沉默了好长时间，接着说，「不是保不住，而是养不起，」收藏家走了以后, 比嘉昌也一个人待在仓库里看着那20个陶瓮，他想起他父亲说过的话还有他跟他老婆说过的话。

仓库里安安静静的，就只有陶瓮里的酒在时间里慢慢变陈酿, 可是比嘉昌也明白这些酒变陈酿的速度没传统消失得快。

今年春节，儿子又回来了, 这一回，儿子没问酒厂还能不能撑得下去，而是问，「那20个陶瓮里的酒，什么时候能喝」比嘉昌也回应, 「最早的那一批，还要等15年」儿子说，「那我50岁的时候，能喝上不」比嘉昌也点了一下头。

儿子接着问，那你会留一瓶给我不，比嘉昌也望着儿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说，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压根不知道15年后，酒厂还在不在, 自己还在不，可他还是说了会，

因为有些承诺，不是为了实现，而是为了让等待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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