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规明矩 行稳致远

（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 陈改君

在数字经济时代，算法推荐技术如同“数字神经”，深度嵌入信息分发、商品服务匹配乃至社会资源配置的各个环节，成为驱动社会发展的重要引擎。然而，在技术赋能的同时，“信息茧房”、算法歧视、“大数据杀熟”、诱导沉迷等乱象也随之滋生，对网络生态、市场秩序与公民权益构成了严峻挑战。为此，国家相继出台《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等一系列法规，旨在为算法“立规矩”，引导其向上向善。当前，推动算法推荐机制从“野蛮生长”迈向“规范发展”，亟须构建一套兼具前瞻性、系统性与实效性的改革路径。

算法治理任重道远

深刻认识算法治理的复杂性与紧迫性，是构建规范化发展路径的逻辑起点。算法推荐绝非简单的技术工具，而是深刻影响信息流动、价值判断乃至社会认知的复杂系统。其在大幅提升信息分发个性化效率、便利群众生产生活的同时，潜藏的多重风险不容忽视。一方面，基于用户历史偏好的精准推送，在强化个性化体验的过程中悄然构筑“信息茧房”，窄化公众信息视野，加剧群体认知割裂，对社会共识基础形成潜在冲击。另一方面，当算法逻辑被简单等同于“流量逻辑”，部分平台为追逐红利刻意推送低俗、猎奇内容，直接冲击主流价值，污染网络空间生态。更有甚者，“大数据杀熟”、算法黑箱等问题直接侵蚀市场交易公平基石，而算法决策的不透明性又导致责任难以追溯，用户合法权益保障乏力。面对这些挑战，我国已初步构建起多层次治理框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数据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为顶层设计，以《规定》为核心专门规则，辅以多项规范性文件，“清朗·网络平台算法典型问题治理”等专项行动更取得显著成效。但治理实践仍存在明显短板：运动式治理虽能快速见效，却缺乏长效化、制度化支撑，乱象易反弹回潮；“重硬法、轻软法”现象突出，伦理引导、行业自律等软法体系建设滞后，导致治理体系弹性不足，难以激发内生活力与社会认同。

协同共治凝聚合力

推动治理理念从单向监管向协同共治深刻转型，是确保算法向上向善的关键所在。算法技术的专业性、迭代的快速性，决定了其治理不能沿用传统单向、刚性监管模式。这要求我们树立“回应性协同治理”理念，摒弃“一刀切”的刚性约束，立足不同平台的技术特性、风险等级、用户规模，实施分级分类精准监管。《规定》明确根据算法的舆论属性、社会动员能力、用户规模等因素实施差异化管理，对高风险服务提出算法备案、安全评估等更高要求，正是这一理念的生动实践。从更深层次看，单靠政府监管难以实现全链条有效治理，必须构建政府主导、企业履责、行业自律、社会监督、用户参与的多元共治格局。政府应发挥统筹协调作用，完善规则体系，强化执法监督；平台企业作为责任主体，需将合规与向善要求内嵌于算法研发、应用全流程，压实主体责任；行业协会要牵头制定细化技术标准、伦理公约，凝聚自律共识；专家学者提供智力支撑，破解技术监管难题；用户通过合理反馈、有序监督参与治理过程。这种多元协同模式，既能守住安全底线、防范重大风险，又能激发行业创新活力，实现治理效能最大化。

构建长效治理机制

构建刚柔并济、系统长效的治理体系，是将治理理念转化为实践成效的具体支撑。理念革新最终要落脚于制度完善与机制创新，需从制度建设、规范引导、生态重塑三个维度精准发力。其一，夯实法治根基，推动监管常态化透明化。核心是实现从“专项整治”向“长效监管”转变，将行之有效的临时措施固化为稳定制度安排。要严格落实并细化《规定》确立的算法备案与安全评估制度，督导平台如实填报算法原理、应用场景、自评估报告等信息，适当向社会公示以提升透明度。同时，建立算法治理合规年报、定期第三方评估等机制，可探索设立国家层面跨部门算法治理综合评估机构，定期对主流平台算法开展中立性、公平性检测，形成“政府主导评估、企业自主合规”的长效闭环，让监管过程制度化、可预期。其二，强化软法支撑，提升伦理引导与行业自律效能。硬法划定行为底线，软法则指引价值高线，二者相辅相成。应鼓励支持行业协会、头部企业牵头，联合学界制定“信息推荐算法伦理导则”“破除信息茧房技术操作规范”“算法公平性指引”等软法规范，引导企业在模型设计之初就嵌入公平、透明、多样等公共价值。政府可通过政策激励、资源倾斜等方式，支持第三方机构参与软法制定与评价，提升其权威性与适用性，以柔性约束弥补硬法滞后性。其三，激活主体活力，构建多元互动治理生态。要赋予平台合规框架内的合理裁量空间，鼓励其创新治理手段，如抖音、小红书等平台公开算法运行规则、开发“一键破茧”功能、加强正能量内容加权推荐等实践值得推广。更要坚持以人为本，将《规定》赋予用户的知情权、选择权、拒绝权、删除标签权，通过清晰便捷的产品设计落到实处，让用户从被动接收者转变为能动参与者。同时，拓宽社会监督渠道，建立便捷高效的公众投诉反馈机制，探索引入独立第三方算法审计、算法影响社会化评估等制度，形成政府监管、平台自治、社会监督、用户参与良性互动的治理生态。

技术向善行稳致远

为算法“立规矩”，终极目的并非束缚技术创新，而是为了引导其健康、有序、向善发展，让技术更好地服务于人，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这是一项长期而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与调适。未来，我们应继续坚持安全与发展并重的原则，在筑牢安全底线的前提下，为技术创新留足空间。通过构建一套法治为基、伦理为引、多元共治、常态运行的规范化体系，我们完全能够驾驭算法这把数字时代的“利器”，使其在主流价值的驾驭下，真正成为推动社会进步、增进人民福祉的积极力量。

【作者系河南省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本文系河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算法推荐机制下的意识形态传播异化与纠偏策略研究”（项目编号：2025CKS053）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