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米扬到基辅：当千年瑰宝倒在硝烟中，我们失去了什么？

“当月亮不躲避黑夜，它就会始终明亮。玫瑰最稀有的本质，活在刺里。”在波斯文化中，玫瑰长期以来象征着美丽以及人间与神灵的联系。遗憾的是，在2026年3月2日，位于伊朗德黑兰的世界文化遗产古莱斯坦宫（又称玫瑰宫），被一场空袭波及。玫瑰宫的“伤痕”并非孤例，它只是漫长的人类战争史上，文明不断被误伤甚至被蓄意毁坏的又一个令人心痛的注脚。值得一提的是，即将到来的3月12日，也是阿富汗巴米扬大佛之劫25周年。2001年3月，塔利班用炸药彻底摧毁巴米扬大佛之举，震惊全球。

从失落的巴米扬大佛到泣血的玫瑰宫，从中东到东欧，那些承载着千年记忆的瑰宝，在战火中何尝不是在反复经历着无法逆转的浩劫？

3月3日空袭后的玫瑰宫(摄影:Majid Saeedi via Getty Images)

战前的玫瑰宫(摄影:sinahnyazdi via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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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巴米扬大佛

山谷中的回响

25年前的3月12日，阿富汗巴米扬山谷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让全世界为之震惊。

建于公元6世纪左右的巴米扬大佛，是世界上最高的立佛，东大佛高37米，西大佛高55米。巴米扬大佛位于阿富汗中部高原的巴米扬山谷石窟中，其中包含着数百个大小佛窟，与敦煌石窟、印度阿旃陀石窟一同被列为三大佛教艺术最珍贵遗产。

巴米扬山谷海拔2500米，曾是中国到印度的必经之路，也是丝绸之路的重要一环，见证了佛教在阿富汗的兴衰历史。《西游记》中唐僧的原型，高僧玄奘就曾到访此地，并在其著作《大唐西域记》中记录下了当时站立在此的东西两尊巨佛的形貌，“金色晃曜，宝饰焕烂”。

巴米扬大佛损毁前后对比(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2001年3月，塔利班领导人炸毁巴米扬大佛和阿富汗国家博物馆，两座矗立千年的佛像毁于一旦。

2015年，中国旅行博主账号“侣行”背后的团队张昕宇、梁红夫妇等人来到阿富汗，试图用建筑投影的方式来还原大佛。“侣行”团队获得了巴米扬文化部门、阿富汗国家文化与信息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批准，使用金属卤素灯泡作为光源，并且在灯泡外面加了特制的石英玻璃隔热以减缓能量，在不伤害石窟的前提下，重现了大佛昔日的光彩。

(图片来自中国新闻周刊)

在张昕宇、梁红造访阿富汗的2015年，当地仍有不少国际专家在为巴米扬山谷其余佛像、壁画的维护而努力，当地甚至还有人居住在山谷的石窟中。

如今，阿富汗已被塔利班彻底掌权，巴米扬大佛修复的可能性极其渺茫。大佛的回响，只留在了风吹过山谷的空洞呜咽里。

(摄影:Massoud Hossaini)

2

叙利亚的眼泪

帕尔米拉的悲歌

叙利亚是世界最古老文明发源地之一，自古就是东西方文明交汇之处，最早的先民遗址可追溯至公元前八十万年前。因为战乱，这个文明古国在过去20年中变得满目疮痍，其中最令人扼腕的，当属“沙漠新娘”帕尔米拉。

2010年的帕尔米拉遗址(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帕尔米拉意为“棕榈树”，位于叙利亚中部沙漠的一个绿洲，距幼发拉底河120公里。在公元前1世纪时，帕尔米拉就是商队穿越叙利亚沙漠的重要中转站，连接了罗马帝国与东方的贸易。一条1.2公里长的主干道，将贝尔神庙、凯旋门、剧场等重要建筑串联起来，城中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希腊、罗马与波斯。

帕尔米拉剧院遗址(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2015年，极端组织攻占了帕尔米拉，并且相继将贝尔神庙、凯旋门等文物古迹化为碎石。更令人发指的是，为了从精神上摧毁一个民族的文化根基，极端组织不禁大肆毁坏文物，还在帕尔米拉古城具有千年历史的剧场中进行大规模的处决行动。

帕尔米拉的损失几乎是不可逆的。更令人痛心的是，除了帕尔米拉古城之外，叙利亚还有不计其数的世界文化遗产遭到严重破坏，包括大马士革古城、布斯拉古城、阿勒颇古城等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的6项遗址无一幸免。

其中，被破坏最严重的是阿勒颇古城，它曾是地球上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纪古城，也是莎士比亚《麦克白》中提到过的东方之城。

被破坏的阿勒颇集市，历史可追溯至公元前，

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市场之一

（图片来自World Monuments Fund)

3

巴比伦与乌尔

文明的摇篮在震荡

位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巴比伦王国，孕育了楔形文字、数学和神话，是人类文明的摇篮，也是新世纪以来战火最频繁的地区。

2003年伊拉克战争期间，美军在巴比伦古城周边设立军事设施，直升机起降、军事工事的建造，对这座5000年历史的古城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巴比伦王国时期著名的伊什塔尔城门以及周围的考古地层，都因军事用途而伤痕累累。美军撤离后，极端组织趁机进入伊拉克，将另一座千年古城尼姆鲁德破坏一空。

1930年代的巴比伦古城遗址(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伊什塔尔城门复原件(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而更古老的、建于公元前5500年的乌尔古城，也曾在战争中被美军用作基地。乌尔被认为是人类最早的城市，也是古希伯来和阿拉伯民族共同的祖先亚伯拉罕出生之地。城中有一座红砖建造的大塔庙，建于公元前2100年，用于供奉苏美尔人的月亮女神。原本28米高的乌尔神塔，如今仅剩16.5米。

大塔庙遗址(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大塔庙示意图

除了战乱带来的动荡，大塔庙如今还面临着气候变迁的叠加威胁。专家指出，持续的干旱、土壤盐碱化以及风沙侵蚀，正在加速乌尔神塔和巴比伦遗址黏土结构的崩塌，修复工作面临着资金匮乏和局势不稳的双重困境。

4

乌克兰“教师之家”

独立的里程碑在硝烟中摇晃

在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之时，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会持续到4年后的今天。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UNESCO的统计，截至2024年底，乌克兰已有近500处文化和宗教场所、超过4000个教育机构受到不同程度的损毁。受损主要集中在哈尔科夫、赫尔松等地区，包括教堂、历史建筑、博物馆和图书馆等。

而在首都基辅，在2022年战争爆发后不久，市中心的一栋百年建筑“教师之家”就被导弹击中。这栋建筑不仅仅是乌克兰教师工会的所在地，更是乌克兰的国家纪念碑和文化地标。1917年，乌克兰的民族主义者曾在此宣布独立出苏维埃政权，成立乌克兰人民共和国。

基辅教师之家破碎的玻璃穹顶

（图片来自World Monuments Fund)

幸运的是，与那些被夷为平地的遗址不同，“教师之家”在2025年初入选了世界古迹基金会（World Monuments Fund）的建筑保护名单，这意味着它将有机会获得国际资金和技术支持。目前，美国驻基辅大使馆和世界古迹基金会也已拨款用于紧急修复其主立面和穹顶。

世界古迹基金会（WMF）及其合作伙伴开展了紧急措施

（图片来自World Monuments Fund)

纪录片《如果国宝会说话》曾将镜头对准汉代名将霍去病，汉武帝为纪念其英姿，在其墓前设立石刻，战马器宇轩昂，墓葬形如祁连山。霍去病墓前的石马，至今仍在荒野中伫立。正如纪录片中所言："石不朽，磐石之志永存。亦如闪电的生命在大地上消失的那一刻，石头里的生命浮现出来。"

那些被战火摧毁的瑰宝，纵使化为碎石，也曾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闪耀过。而我们能做的，是记住它们的故事，并祈愿战火不再。

编辑— Lz

撰文— wind

图片— 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