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思来想去,总没找到合适的话题,可看着粉丝数默默上涨,昨天只是应付式发了三条微头条,今天便沉下心来动笔,不想辜负大家一路的关注与信任。
今天就好好聊聊我轮的老轨。
老轨是1971年的河南人,身高一米七五,和我一样两鬓染霜,可他身形比我壮实,能吃苦,精气神也格外足。
他吃冷菜冷饭毫无顾忌,我问他要不要热一热,他反倒说凉着吃更下饭。可我不行,饭菜、汤品必须热透,不然肠胃就会闹脾气,甚至拉肚子。
我们从天津一同上船,至今共事两个多月,朝夕相伴,也让我慢慢读懂了这位老伙计。
这条船的伙食管理、每月月底账目核算,向来都是老轨的职责。
早在天津上船前,我就从交班船长处得知伙食归他管,便把公司推荐的供应商信息转给他,让他和大厨敲定事宜。起初老轨就坦言,自己没接触过伙食管理,想让我另安排他人。
当时交接班事务繁杂,我体谅他的难处,便让二副协助他落实伙食,我亲自和大厨沟通采购量、跟供应商砍价,全程公开透明,每一步聊天记录都同步给老轨,好不容易才让首批伙食顺利上船。
可没想到,老轨上船后反倒想撂挑子,依旧以没管过、不会算账为由,让我把活儿交给二副。这事我自然不能答应,伙食账是船上的传统职责,并非我强加于他,而且第一个月他明明算得清清楚楚。连伙食账这样的小事都不愿扛,机舱那么多复杂的设备说明书他都能看懂,这不明显是想扔挑子吗?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口。
老轨的房间,和大副、我上一任船大副的房间如出一辙,随性又杂乱。纯净水明明能堆在角落,他偏要放在客厅中央;卫生间地上的不知名瓶子,我上船两个月,它就原地待了两个月;自己拉的晾衣绳,因挂衣太多频频落地,他也懒得想办法固定。
我始终觉得,房间是自己的小窝,收拾整洁、摆上绿植,心情都会豁然开朗。在天津时,我特意上岸买了几盆花,烦闷时看看青枝绿叶,心头的郁结也能慢慢消散。可他们几位,都是能凑合就凑合,怎么随意怎么来。
老轨的睡眠堪称一绝,沾枕就能睡着。我常看见他大门、房门全开,手机放着音乐或评书,他却在一旁酣然入梦。这个年纪身居此位,还能如此心宽、举重若轻,实在难得。
反观我,没事时爱胡思乱想,有事时更是提前反复琢磨,整夜难眠。明知这个习惯不好,却始终改不了,总怕环节疏漏、事情没落实到位。
老轨上网格外省流量,用一会儿就断网,还说是控制时长、保护眼睛。说到底,70后农村出身,吃过苦挨过穷,刻在骨子里的节俭,一辈子都改不了。
还记得春节发红包,我们几位负责人商量着一人发500烘托气氛,老轨发到300就停了手,一言不发默默喝酒。事后他解释,300块意思到了就行,没必要铺张浪费,他不跟着凑这个热闹。
老轨带着几分儒雅的书生气,遇事总爱解释半天,性子也不算胆大。就拿这次劳务费来说,他心里想争取,却不好意思开口,反倒让我出面。我怎好干涉机舱内部分配,只能让大管拟定方案,交由老轨把关后再报给我。其实该得的酬劳理应争取,一线辛苦的弟兄,也该适当多关照些。
真正让我对老轨刮目相看、彻底改观的,是两件关键事。
一是上一港的PSC检查,几位轮机员对分管设备操作不怎么熟练,慌乱间频频出错,关键时刻全靠老轨坐镇,一步步耐心指点操作,精准纠正失误,那一刻我真切体会到,姜还是老的辣。
二是此次加油事宜,我原以为缺油近20吨,老轨却坚持只少5吨。我起初觉得不可思议,往常这类事大多各退一步妥协签字,可老轨抓住加油船船长急于签单的心理,超出5吨便坚决不签,愣是硬刚赢了对方。
要知道,在新加坡乃至国内,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尤其在新加坡,我多次碰到船上不认可供油量,加油船直接解缆走人,态度强硬至极,船员往往只能吃哑巴亏,可老轨却稳稳扛下了这件事。
总而言之,老轨这个人,身体硬朗能吃苦,生活节俭又坦诚,性格内敛带点小狡黠,口才不算出众,专业技术却堪称精湛。平日里看着散漫随性,可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整条船最沉稳可靠的定海神针。
工作上,我离不开他的助力;船舶安全上,全船更离不开他的守护。跑船这么多年,能遇上这样一位靠谱的老轨,是我的运气,更是全船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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