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
许念撞见丈夫和他的白月光拥吻时,没有歇斯底里。
她平静地拍下照片,第二天将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既然这么爱她,我成全你们。”
丈夫冷笑:“别装了,你拆散我们时不是挺得意?”
许念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拆散你们?当年是你跪着求我嫁给你,忘了?”
她转身离开,却不知那个一直沉默的司机,才是真正布局十年的人。
当真相揭开,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两颗棋子博弈中的牺牲品。
这一次,她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01
咖啡凉了。
许念盯着对面空着的座位,腕上的表已经走过九点三十七分。结婚三年,她从没数过自己等过他多少次,但今晚不一样——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餐厅的灯光暖黄,钢琴曲流淌如水,侍应生第三次来添水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再等一会儿。”许念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被放了鸽子的人。
九点四十五分,她的手机终于亮了。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
沈确:【公司有事,走不开。】
五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抱歉,甚至没有一句“你先吃”。
许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自动亮起。她想起上个月他的生日,自己提前一周订的餐厅,亲手做的礼物,他回来得很晚,说加班,她信了。
她总是信的。
结了账走出餐厅,夜风有些凉。司机已经等在门口,见她出来便下车拉开车门。
“太太,回浅水湾吗?”
“先不急着回。”许念坐进后座,报了个地址,“去沈氏大楼。”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她。
许念靠着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不方便?”
“不是。”司机发动车子,没再多问。
车子滑入夜色,街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她的脸。许念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嫁给沈确时,朋友们都说她命好,沈家门槛高,她能嫁进去是高攀了。
她那时候也以为是。
直到后来才知道,沈确心里一直有个人。他的白月光,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因为门第之差被沈家拒之门外。而自己,不过是沈家选的替代品。
不,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充其量,是一块挡箭牌。
02
沈氏大楼的灯还亮着大半。
许念让司机在路边等,自己进了大堂。前台已经下班,她直接刷了门禁卡进电梯——这张卡是沈确给她的,说随时可以来,她一次都没用过。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清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理了理头发,其实没什么好理的,她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稳住自己。
说不清为什么要来。
也许是那杯凉透的咖啡,也许是那五个字的短信,也许只是三年了,她想看看真相到底长什么样。
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听见了笑声。
女人的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走廊尽头,沈确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许念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门缝里,她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披肩,身段玲珑。女人正踮着脚给沈确系领带,动作亲昵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确低着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许念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总是系不好。”女人嗔怪着,手指在他领口停住。
“系了三十年也没学会。”沈确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住了她。
许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举起手机,对准门缝里的两个人,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没有开,手机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屏幕上那张清晰的相片,男人侧脸的轮廓,女人半露的面容,那个缠绵的吻,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然后她转身,走回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03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许念洗完澡出来,沈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领带松垮地挂着——还是那条,被那个女人系过的。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见她出来,抬眼看过来。
“这么晚去哪了?”
许念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笑了:“你不是也刚回来?”
沈确没接话,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她脸上。灯下的许念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净,眉眼温顺,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结婚纪念日快乐。”他说。
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念擦头发的动作停了,看着他:“礼物呢?”
沈确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准备。”她笑了笑,“算了,反正你也没吃晚饭吧?我也没吃,扯平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身后沈确的声音响起来:“念念。”
许念停下。
“今天……”他顿了一下,“公司真的有事。”
许念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走进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灯没开,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
一周前就拟好的,找的律师,签了自己的名字,只等着填日期。
那时候她还在想,也许用不上。也许再给他一次机会。也许他只是一时糊涂。
现在看来,那一周真是浪费。
04
第二天一早,许念把离婚协议放在了餐桌上。
沈确下楼的时候,她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看起来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没什么不同。
沈确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拿起手边的杯子——空的。
“阿姨呢?”他问。
“我让她今天不用来。”
沈确这才注意到餐桌上只有一杯咖啡,一份报纸,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
“你看看。”
沈确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上“离婚协议”四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他的眉头皱起来,抬起头看她。
许念端着咖啡杯,神色平静:“既然那么爱她,我成全你们。”
沈确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他把协议扔回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讥诮:
“别装了,许念。你拆散我们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现在装什么大度?”
许念放下杯子,看着他。
“我拆散你们?”
“不是吗?”沈确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是积攒了三年的怨气,“如果不是你,沈家怎么会把她逼走?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一个人在国外三年?许念,你进沈家第一天就知道我心里有别人,你还是嫁了。嫁了就罢了,你还要装无辜?”
他说着,忽然俯身向前,双手撑在桌沿,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她这三年怎么过的?抑郁症,差点自杀。你知不知道她回来那天抱着我哭了多久?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许念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只知道,三年前,是你跪着求我嫁给你。”
沈确的话卡在喉咙里。
许念站起来,和他对视。她比他矮一个头,此刻却像是在俯视他。
“你跪在我面前,说你父亲逼你联姻,说你不娶我就要娶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说你会对我好,说给我时间。你忘了?”
沈确的脸僵了一瞬,随即别开目光。
“那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许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确,你真有意思。你自己不想娶联姻对象,就用我当挡箭牌。你不敢反抗家里,就让我背拆散你们的锅。你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失去,最后错的都是别人。”
她擦了擦眼泪,笑容慢慢收住。
“协议我签了,财产我不要,你自己看着办。三天之内,我会搬走。”
她拿起杯子,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他跪在她面前,她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干净,问他:
“你真的会对我好吗?”
他说会。
她信了。
05
搬家那天,许念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
三年婚姻,她的东西不多。几箱衣服,一些书,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母亲留给她的一个旧木盒。收拾的时候,她在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件还没拆封的羊绒大衣——标签还挂着,是她去年冬天买的,想送给他当新年礼物。
后来没送成。
她拿着那件大衣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塞进了行李箱。
阿姨在一旁帮忙,眼睛红红的:“太太,您真的要走?先生他……”
“阿姨,我不是太太了。”许念笑了笑,“您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下楼的时候,沈确不在。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照进来,沙发上的抱枕还是她挑的那几个。餐桌上放着一个信封,她打开,里面是一张支票,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她看了一眼,把支票放回信封,压在桌上。
司机帮她把行李搬上车。不是沈确常用的那辆黑色奔驰,是她自己叫的专车。
“太太,保重。”司机站在车边,说了这么一句。
许念抬头看他。这个司机她认识,姓周,给沈家开了七八年车,话不多,人很本分。
“周师傅,以后不用叫我太太了。”
周司机点点头,没说什么。
车子发动,驶出浅水湾别墅区。许念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扇大门越来越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但此刻她只觉得累。累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06
新公寓在城东,她租的,两室一厅,不大,但一个人住足够。
收拾完东西天已经黑了,许念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发呆。手机响了几次,她没接。有沈确的,有沈家老太太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她打开微信,删掉了沈确的好友。
然后她翻到相册,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脸终于清晰了——苏晚意,沈确的青梅竹马,沈家当年死活看不上的人,沈确念了十年的人。
她长得很美,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是柔柔的、弱弱的、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那种美。
许念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婚礼那天,沈确站在她身边,全程没有笑过。敬酒的时候他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她当时以为他是在为醉酒道歉。
现在想想,那句话从一开始就不是对她说的。
她把照片删了。
阳台上的风有些凉,她裹紧外套,看着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是这样,热闹又冷漠。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许小姐,你丈夫和苏晚意的事,我知道的不止这些。想听听真相吗?明天下午三点,半岛咖啡,靠窗第三桌。】
许念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恶作剧?还是真的有人知道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三个字。
【为什么?】
对方很快回复: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棋子。】
07
半岛咖啡在老城区,装修复古,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念提前到了十分钟,选了靠窗第三桌坐下。她要了一杯美式,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有些说不清的忐忑。
三点整,有人在她对面坐下。
许念抬头,愣住了。
周师傅。
沈家开了七八年车的那个司机,前天送她最后一程的那个人。
此刻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许念说不上来。
“周师傅?”她皱眉,“是你要见我?”
“许小姐。”他点点头,示意侍应生也给他一杯咖啡,“是我。”
“你想说什么?”
周师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相册,推到许念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白裙子,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照片很模糊,像是很多年前拍的。
“认识吗?”
许念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这是……谁?”
“我妹妹。”周师傅收回手机,垂下眼,“周晚意。”
晚意。
苏晚意。
许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她……”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不姓周。”周师傅说,“她随母姓。我父亲姓苏,她从小在苏家长大,用苏家的姓。我是周家的孩子,跟我妈姓。”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不知道有我这个人。我们同父异母,父亲从来没告诉她,她在苏家锦衣玉食,我在外面自生自灭。没关系,我也不需要她知道。”
许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想说什么?”
周师傅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我想说,你嫁给沈确,不是巧合。”
08
咖啡凉了。
许念握着杯子,指节泛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师傅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一直沉默寡言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
“你母亲生病那一年,需要一大笔钱。沈家正好需要一个儿媳妇——一个门第不高、不会争家产、好拿捏的儿媳妇。有人牵线,你嫁进去了。”
“我知道。”许念说,“是沈家老太太找的我。”
“是老太太找的你。”周师傅转过头看她,“但让老太太注意到你的人,是我。”
许念的手猛地攥紧。
周师傅继续说下去:“你以为你是什么时候进入沈家视野的?你母亲生病那年,你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月薪八千,每天加班到深夜。那样的你,凭什么让沈家老太太看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根一根钉进许念心里。
“我整理了一份你的资料,放到了老太太的桌上。你的出生背景,你的教育经历,你和你母亲的感情,你的性格弱点,你的渴望和软肋——事无巨细。”
许念的呼吸有些急促。
“为什么?”
“因为沈确要娶苏晚意。”周师傅看着她,“老太太不同意,逼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他抗争,他绝食,他用尽一切办法。但越是这样,老太太越容不下苏晚意。她动用了所有关系,把苏晚意逼出了国。”
他的声音低下来:“沈确恨透了老太太。但他不知道,真正让苏晚意出国的,不是老太太一个人。”
许念盯着他,等待那个答案。
“是我。”周师傅说,“我让人在国外给苏晚意制造了一场意外,让她以为自己在国内不安全。我让老太太相信,是沈确在暗中帮她——这样老太太就会更厌恶她。两边一夹,她只能走。”
许念的心跳几乎停滞。
“你……”
“她必须走。”周师傅打断她,“她留在国内,沈确就会娶她。她进了沈家,就再也没有人能接近她。”
他顿了顿,第一次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淡,却让许念浑身发冷。
“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一个可以报复她的机会。许小姐,你觉得我会让她嫁进沈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
09
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还在响,是某个不知名的钢琴曲,舒缓悠扬。
许念却觉得那音乐刺耳极了。
“报复她?”她盯着周师傅,“她是你妹妹。”
“同父异母的妹妹。”他纠正,“我父亲抛妻弃子去苏家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她什么都不知道,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说,该不该恨?”
许念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求你原谅。”周师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觉得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从来不是被随机选中的。”
“那我是什么?”许念问,声音有些哑。
周师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复杂。
“你是我挑中的棋子。我选你,是因为你像她。”
“像谁?”
“像二十年前的我。”他垂下眼,“穷,倔,走投无路,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我赌你会为了你母亲嫁进沈家。我赌你会对沈确动心。我赌你会被伤害,会恨,会报复。”
许念的手在桌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
“你赌赢了。”她说。
周师傅点点头,没有否认。
“但你漏算了一点。”许念忽然笑了,“我不是你。”
周师傅挑眉。
“你等了二十年,就为了报复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妹妹。我呢?我只用了三年,就看清楚了一个男人不值得。”她站起来,把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你的故事我听完了,谢谢你的诚实。从今往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她转身要走。
“许小姐。”周师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许念停住脚步。
周师傅的声音不紧不慢:“苏晚意回来了。她会嫁给沈确。她会住进你住过的房子,睡你睡过的床,用你用过的佣人。然后,她会发现她的丈夫心里一直装着前妻。”
许念慢慢回过头。
周师傅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
“沈确那种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在的时候,他想着苏晚意。苏晚意回来了,他就会开始想你。你信不信?”
许念沉默。
“你甘心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10
许念没有回答。
她推开门走出咖啡厅,秋天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周师傅的话像回声一样在脑子里转。
你甘心吗?
甘心吗?
她当然不甘心。
三年婚姻,她以为自己嫁了一个人,结果只是当了一块垫脚石。她以为自己会被好好对待,结果连备胎都算不上。她以为至少沈确会有一点愧疚,结果他连装都懒得装。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回去和他吵?和他闹?去撕苏晚意的脸?
那不是她。
她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人会替你出气,眼泪只能自己擦,伤口只能自己舔。吵没有用,闹没有用,唯一有用的,是让自己活得更好。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林律师吗?离婚协议的事,我想改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律师的声音:“改什么?”
许念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财产分割那一项。”她说,“我之前说不要,现在改主意了。”
挂了电话,她沿着街慢慢往前走。
秋天真好,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刚刚好。路边有个小姑娘在卖花,看见她过来,怯生生地举起一束雏菊。
“姐姐,买花吗?很便宜的。”
许念看着她,小姑娘十来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
她蹲下来,掏出一张钞票:“这束我买了。”
小姑娘高兴地接过钱,把花递给她。
许念拿着那束雏菊,忽然想起自己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母亲还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每次路过花店,母亲都会给她买一枝花。
“女孩子要喜欢花。”母亲说,“花会让人开心。”
后来母亲病了,花就再也没有买过。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雏菊,白色的小花瓣,黄黄的花蕊,简简单单的,干干净净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世上,花还是能让人开心的。
11
离婚协议改了三次。
林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办事利落,说话直来直去。许念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后来发现这样的人用着最省心。
“沈确那边不同意。”林律师在电话里说,“他说你当初签协议的时候说不要财产,现在变卦,没有诚信。”
许念正在煮面,闻言笑了一声。
“他跟我讲诚信?”
“我帮你怼回去了。”林律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说当初他还说会一辈子对你好呢,也没见他讲诚信。”
许念把火关小,靠着料理台听电话。
“他怎么说?”
“他说那是两码事。”
“对,在他那儿,所有事都是两码事。他出轨是一码,我离婚是一码,财产又是另一码。”许念搅了搅锅里的面,“林姐,我不多要,该我的一分不能少。沈家当初给的彩礼,我妈治病花了一大半,剩下的我都存着,账目清楚。婚后他的收入有我的一半,法律规定清清楚楚,我没想多占便宜,但也别想占我的便宜。”
“明白。”林律师说,“我帮你拟新条款。不过他要是拖着不签呢?”
许念想了想:“那就拖着呗。反正现在住浅水湾的是他,睡他床的是苏晚意,我又不急着再婚。拖一天,他就要多付一天的律师费。让他拖。”
林律师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许念,你真有意思。”
“有意思吗?”许念关火,把面盛出来,“我只是想通了。有些人你跟他讲感情,他跟你讲利益。那就都讲利益呗,谁不会?”
挂了电话,她端着面碗走到阳台上。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远远近近的,像散落一地的星星。她一边吃面一边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三年前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她也常站在阳台上看夜景。不过不是这里的阳台,是浅水湾的那个。那个阳台大得多,能看到整个海湾,晚上灯火璀璨,美得像画。
她那时候想,真好啊,终于有一个家了。
现在想想,那个家从来不是她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她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许念?”
许念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她听过,虽然只有一次——在沈确办公室门口,隔着门缝。
“苏晚意。”她说,不是问句。
“对,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歉意似的,“许念,我想和你见一面,可以吗?”
12
见面地点是苏晚意选的,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
许念到的时候,苏晚意已经等在包间里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妆。看见许念进来,她站起来,微微一笑。
“许念,谢谢你肯来。”
许念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
苏晚意倒了杯茶推过来,动作轻柔得体,一看就是从小被教过的。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她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愧疚,“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说。”
许念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你说。”
苏晚意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惊着谁。
许念放下茶杯,看着她。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回来得太突然。对不起,我和沈确……我知道你很难受。”苏晚意的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擦了擦,“但是许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真的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这些年我在国外,每一天都在想他。我知道他对不起你,可你能不能……理解一下?”
许念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打断。
包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鸟叫。
然后许念开口了。
“苏小姐。”
她用了这个称呼,不是“晚意”,不是“你”,是“苏小姐”。
“你让我理解什么?”
苏晚意愣住。
“理解你和我丈夫十几年的感情?理解你在国外每天想他?理解他出轨是因为你们是真爱?”许念的语气很平,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可以。我理解。”
苏晚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理解你们青梅竹马。我理解你们门不当户不对。我理解他被家里逼婚,你被逼出国。”许念继续说,“我唯一不理解的是,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为你们的感情买单?”
苏晚意的眼泪停住了。
许念看着她,眼神清澈得有些刺眼。
“你们是真爱,那我这三年是什么?你们的试金石?你们的垫脚石?还是你们的替罪羊?”
苏晚意的脸白了。
“我不是……”她试图解释。
“你不是什么?”许念打断她,“你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你不知道他骗了我三年?苏小姐,你在国外三年,不是与世隔绝三年。你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查到沈确已婚的消息。但你查了吗?你是不想查,还是不敢查?”
苏晚意低下头,没说话。
许念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
“这顿饭我请,就当是给你接风。以后咱们不用见了。”
她转身要走,苏晚意忽然开口。
“许念,你真的不爱他吗?”
许念的脚步顿住。
苏晚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死死盯着她。
“你要是不爱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你要是真放下了,为什么不干脆成全我们?”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许念回过头,看着她。
“苏小姐,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她走回来,在苏晚意对面重新坐下。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生气。不是因为我还爱他,是因为我恨自己瞎了眼。”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恨自己用了三年才看清一个人。我恨自己把真心喂了狗。我恨自己明明有无数次机会离开,却选择了相信。”
苏晚意愣住了。
“至于成全你们。”许念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成全。我离婚,是因为这段婚姻不值得,不是因为你们值得。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但我不会说祝福的话,我说不出口。”
她站起来,这次真的走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意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
“对了。”许念说,“你那个哥哥,周师傅,他找过我了。你知道吗?”
苏晚意猛地抬起头。
许念看着她脸上的震惊,点了点头。
“看来你不知道。那你慢慢消化吧。再见。”
13
走出菜馆,天已经黑了。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砖墙,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许念慢慢走着,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的,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提周师傅。
也许是想看看苏晚意的反应。也许只是不甘心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也许,她就是想让她也难受一下。
周师傅说得对,她不痛快,凭什么别人痛快?
可是说完之后,她并没有觉得多痛快。
她反而觉得累。
走出巷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许念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车子缓缓跟上来,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脸。
“许小姐,上车吧。”
周师傅。
许念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一直跟着苏晚意。”周师傅毫不避讳,“她去哪我都知道。”
许念皱眉:“你有病吧?”
周师傅笑了一下:“也许吧。上车,我有话和你说。”
“不想听。”
“关于沈确的事,你确定不听?”
许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师傅看着她:“上车吧,就五分钟。”
许念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拉开了车门。
14
车子没有开远,就在附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
周师傅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你刚才见苏晚意了?”
许念没回答。
周师傅也不介意,自顾自说下去:“她什么反应?”
“什么什么反应?”
“我告诉她身世的时候,她什么反应?”
许念愣了一下:“你自己没告诉她?”
周师傅摇头:“没到时机。”
许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他等了二十年,布了这么久的局,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苏晚意什么都不知道,沈确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都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周师傅看着她,目光幽深。
“我说过,要让她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失去一切。”周师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从小什么都有。父爱,母爱,优渥的生活,沈确的爱。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
许念沉默了。
“我不杀她,不害她,我只要她尝尝失去的滋味。”周师傅说,“沈确会娶她,然后他发现,她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沈家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她,结了婚更不会给她好脸色。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然后呢?”
“然后你会回来。”
许念猛地抬头。
周师傅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回到沈确身边。是回到属于你的位置。许念,你不应该只是沈确的前妻。你有脑子,有心眼,有狠劲。你比我更适合下这盘棋。”
许念盯着他,心跳有些快。
“你什么意思?”
周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沈氏集团的股份转让协议。不多,百分之三。够你进董事会了。”
许念没接。
“你哪来的?”
“攒了十年。”周师傅说,“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个司机?”
许念的手攥紧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
周师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热度。
“帮我扳倒沈家。”
15
车里安静了很久。
许念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也没有拒绝。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恨他们。”周师傅说,“沈确骗了你三年。苏晚意夺走了你的婚姻。沈家老太太拿你当工具。你恨他们,和我一样。”
许念没说话。
“而且你有能力。”周师傅继续说,“这三年你在沈家不是白待的。你知道他们的生意,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他们每个人的软肋。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做这件事。”
许念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会拒绝吗?”
周师傅挑眉。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许念说,“我不想把一辈子都花在恨一个人上。”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师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念,你会回来的。”
许念没回头。
她沿着街往前走,高跟鞋哒哒哒的,在这个陌生的街区格外突兀。夜风吹过来,有些凉,她把外套裹紧了些。
走到路口,她停下来等红灯。
对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放广告,一个女明星笑得灿烂,推销某个牌子的护肤品。她看着那张笑脸,忽然想起周师傅刚才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在她母亲生病的时候,在医院的走廊里,她对着镜子看过自己。那时候她想,如果能救母亲,让她做什么都行。
恨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它能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绿灯亮了,她穿过马路,消失在人群里。
16
一周后,离婚协议签了。
沈确最后还是同意了财产分割的方案。林律师说,他本来还想拖,但苏晚意那边一直在催,说不想等太久。沈确权衡了一下,选择了尽快了结。
许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新公司报到。
她找了一份工作,一家公关公司,职位是客户经理。薪水不如沈家给的零花钱多,但每一分都是她自己挣的。
入职第一天,HR带她认识同事。办公室不大,二十来个人,挤在开放式的工位里。有人抬头看她一眼,有人埋头忙自己的,没人特别热情,也没人特别冷漠。
挺好,她喜欢这种谁也不认识谁的环境。
下午开会,老板布置任务。她分到一个新客户,是个做美妆的品牌,最近被人黑得厉害,需要公关。老板说资料已经发到她邮箱,让她今晚看完,明天出方案。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收拾东西往外走,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在聊天。
“……听说新来的那个,是沈家少奶奶?”
“真的假的?沈家少奶奶来咱们这儿打工?”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离婚了。有钱人嘛,离了婚就什么都不是。”
“啧啧,怪可怜的。”
许念站在门口,听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
茶水间里的两个小姑娘吓了一跳,尴尬地看着她。
许念笑了笑:“咖啡机好用吗?我刚来,还没用过。”
两个小姑娘愣愣地点头。
她倒了杯水,转身走了。
走出公司大楼,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外面的人是这样看她的。沈家少奶奶,离了婚就什么都不是,怪可怜的。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笑了。
怪可怜的吗?
也许吧。
但她宁可可怜,也不想再回去了。
17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上班,下班,加班,回家。偶尔和林律师吃顿饭,偶尔和以前的同事聊聊天。周末一个人去看场电影,或者在阳台上看书晒太阳。
她以为自己会很难适应,结果适应得很快。
原来一个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可怕。不用等人吃饭,不用猜人心思,不用每天问自己“他今天会不会回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去哪去哪。
挺好的。
只是偶尔会在半夜醒来,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起一些事。
比如新婚那天,沈确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她那时候以为他是为醉酒道歉,后来才知道,那个对不起是说给苏晚意的。
比如有一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他刚好在家,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床边陪了她一整夜。她那时候以为他是关心她,后来才知道,那天苏晚意刚发消息说要留在国外,他心情不好不想一个人待着。
比如她做的每一顿饭,他都说好吃。她以为是喜欢,后来才知道,他根本尝不出味道,吃什么都说好。
三年。
那么多细节,那么多暗示,她一个都没发现。
不是没发现,是不愿意发现。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宁可相信假的,也不愿意面对真的。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想起周师傅那天说的话。
“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做这件事。”
适合做什么?适合报复吗?适合让自己变成另一个周师傅吗?
她闭上眼睛,不去想。
报复太累了。
她只想好好活着。
18
两个月后,许念升职了。
老板说那个美妆品牌的案子她做得漂亮,客户很满意,指名要她继续跟。老板高兴,给她加了薪,还问她愿不愿意带团队。
她想了想,说可以试试。
周五晚上,团队聚餐。一群人喝了酒,闹到很晚才散场。她打车回家,在车上迷迷糊糊睡着了,被司机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她付了钱下车,冷风一吹,清醒了些。
走进小区,路过便利店,她忽然想喝酸奶。进去挑了一盒,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
“许小姐?”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您不认识我了?我是小雅,以前在浅水湾便利店打工的。您经常来买牛奶,还记得吗?”
许念想起来了。
浅水湾那边的便利店,她偶尔会去。这个姑娘是那里的店员,每次都会多给她一个塑料袋。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我换工作了。”小雅笑着,“这边离家近,方便。许小姐,您搬家了吗?好久没见您去买东西了。”
许念点点头:“嗯,搬了。”
小雅没多问,只是笑着把酸奶递给她:“那您常来啊,这边酸奶也挺好的。”
许念接过酸奶,付了钱,走出便利店。
外面又开始起风了,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的酸奶盒,忽然想起以前在浅水湾的时候。
那时候她每天晚上都会去便利店买一盒酸奶,因为沈确说喝酸奶对胃好。后来她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对她说的,是对苏晚意说的。苏晚意胃不好,他一直惦记着。
她自以为自己被关心,其实只是顺便被记住。
回到家,她把酸奶放进冰箱,没喝。
有些东西,想起来就不想碰了。
19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许念收到一条消息。
沈家老太太住院了。
消息是以前在沈家工作的阿姨发来的,说老太太突发心梗,抢救了一夜,现在还在ICU。阿姨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许念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老太太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当年找上她,是看中她好拿捏。婚后三年,从来没把她当自己人,但也从来没有为难过她。老太太眼里只有沈家的利益,其他人都只是工具。
可要说恨,她好像也恨不起来。
只是有点可怜。
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躺在ICU里,身边能有几个人真心守着她?
她回了阿姨一条消息:【我最近忙,不方便去,您帮我带个好。】
阿姨回了个“好”字,没再说什么。
周一上班,同事们在茶水间聊天,说起周末去哪玩了,买了什么新衣服。许念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人知道她周末收到过那样一条消息。
也没人知道她想了整整两天,最后还是决定不去。
不是绝情。
是她觉得,有些关系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再去,对谁都不好。
20
十二月,许念接了一个大案子。
客户是国内排名前三的化妆品集团,要做一个新品发布,预算高,要求也高。老板把这个案子交给她,说如果能拿下来,年底分红翻倍。
她没推辞,接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开会,改方案,开会,再改方案。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还在公司,有时候周末两天都在见客户。累是真的累,但充实也是真的充实。
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楼,发现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在路灯下泛着莹莹的光。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牵着她的手在雪地里走。
“念念,雪是老天爷送给大家的礼物。”母亲说,“每个人都有一份。”
那时候她不懂,以为雪真的是老天爷送的。
后来才明白,老天爷不会送任何人礼物。想要什么,得自己挣。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雪景,发了个朋友圈。
只有四个字:下雪了。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打车回家。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朋友圈炸了。几十个点赞,十几条评论。有同事的,有客户的,有以前同学的,还有一条,来自一个熟悉的头像。
沈确。
他评论了三个字:你还好?
许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你还好?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离婚三个月,他从来没联系过她。现在下了一场雪,他忽然想起来问她好不好?
她把那条评论删了。
然后她给林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沈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律师很快回复:【你怎么知道?】
许念握着手机,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什么事?】
林律师:【沈氏出问题了。有人在查他们的账,据说查到了一些东西。沈确焦头烂额,到处找人帮忙。】
许念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周师傅。
她想起他那天说的话:“帮我扳倒沈家。”
原来他不是说说而已。
后续在主页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