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25日拂晓,两水洞谷地雾气翻腾,南朝鲜军的列队在谷底懈怠停步,正煮狗肉充饥。隐伏在东北侧高地的志愿军40军118师官兵屏住呼吸,师长邓岳低声嘟囔:“等后面那股也钻进来。”就在旁边,军长温玉成用望远镜扫过谷地,放下镜子,那双被硝烟熏黑的眼睛只淡淡说了四个字:“可以收网。”随后伏击信号弹划破低空,40军首战拉开序幕。短短数小时,全歼敌四百余人,缴获山炮、迫击炮和轻重机枪若干。10月25日由此成为抗美援朝纪念日,而“首战即决战”的口号,也伴随温玉成整整三十年。
时间往前推回到1929年春,小小兴国县一条坑洼山路上,14岁的温玉成挑着箩筐给鄰家送菜。挑子一歪,菜叶散落一地,路边井冈山宣传队的号角声却把他吸过去。第二天,他悄悄在团部名单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字的毛笔仍带着泥土味,少年却觉得那是自己的第一杆枪。从此,跟随红军转战赣南、高台、西征青海……血战中与战友并肩抱炸药冲碉堡,也曾在兰州狱墙下扒土逃生。别人问他怕不怕死,他总说:“命是组织给的,用在刀口上算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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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爆发后,他在新四军六师十八旅拉出来一支硬队伍。1941年9月沙洲反“清乡”,不到两百人硬是在封锁线缝隙里杀出血路。横套河木桥被敌军拆毁,一根绑腿绳、一队会水的战士、几声“快渡河!”就救下大半人马。曹德辉等十八名战士牺牲于激流,温玉成咬碎牙根,仍把幸存骨干带回江南,根据地一年半恢复生机。
1945年到延安参加七大,返程途中接到“立即北上”密电,东北正缺能带兵的干部。冰天雪地里,他又一次“重新创业”,把一个架子团扩展成独立二师。第一次见林彪是在哈尔滨双城的车厢里。林彪直接问:“手里有多少人?”“三个团,五千二百。”林彪点头:“抽一千五去补七旅。”温玉成回答:“没意见。”一句“没意见”后来被林彪逢人就夸,说这是“党性强的典型”。
1948年辽沈战役中,12纵34师强攻锦西环城碉堡,打开两百米缺口后孤军入城,硬是顶住敌火六小时。伤亡四百余,却完成主攻预定目标。胜利电文里,罗荣桓写:“此役,旋风部队名副其实。”旋风部队便成了40军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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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和平年代,40军军长温玉成依旧忙:西南平叛、华南整训,然后1958年调任广州军区参谋长。十年里无论是哪支部队,只要提“温副司令”,就先想到“硬朗”“守纪律”两个词。
1968年3月24日凌晨两点半,北京下着小雨。人民大会堂118号办公室门前走廊灯光昏黄,温玉成快步前行,鞋底溅起细小水珠。拐角处,一缕烟雾先飘出来,随后便见主席缓步而来。温玉成立正敬礼:“主席好!”毛泽东弹掉烟灰,似笑非笑:“你一个人去?单枪匹马去?”温玉成愣住:“去哪里哟?”主席挥手:“卫戍区,京畿重地,没人通知你?”温玉成答:“未接命令,但听主席指示。”一句“听主席指示”,与当年“没意见”别无二致。就这样,他兼任北京卫戍区司令,肩负首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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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清明,北京天空依旧阴沉。天安门广场执勤的武装警卫偶尔能看到那位步履微跛的副总长深夜巡视。有人小声说:“这老首长打了一辈子仗,连走路都还是军姿。”值勤军官笑答:“当兵的骨头都硬。”
1983年离休后,他谢绝市区高级干休所,自选南京城南一处老屋,种桂花,看长江。老战友登门,他常泡壶茶自嘲:“打仗时吼一嗓子敢死,现在跟花草说话。”1989年夏天查出肝癌,医生建议化疗,他摆摆手:“枪林弹雨没死成,化疗就不折腾了。”10月29日,晨风微凉,他在自家藤椅上闭上眼睛。骨灰送往井冈山烈士陵园,恰似少年举笔那一天,再度归队。
有人统计过,温玉成从14岁参军到74岁故去,共在一线指挥大小战斗三百余次,带兵最多时近两万人,自己却始终保持“坚决服从”四个字。或许,这正是毛泽东那句“单枪匹马去?”背后的深意:对这位将军而言,哪里有命令,哪里就是根据地,单枪也罢,匹马也罢,都能打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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