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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撒切尔夫人当政时期,曾经流传这样一个笑话。
一个女孩问男孩:“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男孩说:“当首相。”女孩很吃惊:“男人也能当首相吗?”
在21世纪,女性不再是两性中无足轻重的一方。社会的发展从根本上决定了这一点。21 世纪是知识经济时代,竞争者比拼的不再是工业文明时代的体力,而更多地表现为策划、推广、沟通、联络、互动、服务、协调……而女性凭借特有的敏感、细腻、灵活、韧性、关爱、注意力以及第六感觉等优势,得以大显身手。
21世纪最重要的一个字:她
文 | 群学君
01
2000年年初,美国方言学会曾举办过一次“世纪之字”的评选。据说,获得提名的“世纪之字”林林总总,比如人们最熟悉的“自由”、“正义”、“自然”、“OK”、“书”等等,经过几轮投票,最终进入对决的是两个词:“科学”(science)和“她”。最终的投票结果是,“她”以35票对27票的成绩,战胜了“科学”,成为“21世纪最重要的一个字”。
“她”字入选“世纪之字”,意味深长。这个结果与人类学家海伦 · 费希尔的观点不谋而合,她认为,女人将是21世纪的“第一性”。人们也许忘记了,“她”,曾经是一个多么微不足道的字眼,在中世纪之前,英文字典里甚至都还没有“她”(she)这个字。而在东方,专门用以表示女性第三人称单数的代词出现的更晚。1919年是“五四运动”100周年,也是“她”字正式在报刊上使用10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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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性》
在学者刘禾看来,“她”字是五四时期中国人发明的“最迷人的新语词之一”。它的创生过程、围绕它产生的争论以及此后的流行与认同,既是东西方文化接触后出现的典型的语言现象,又是新的性别文化想象,同时也是文学史、思想史和社会文化史变迁中值得关注的现象,它曾历史地参与并且影响了语言、性别文化、文学和思想观念等在近代中国的变迁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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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玲玉在电影《新女性》中的剧照
02
根据学者黄兴涛的考证,最早面对女性代词困境的,是最早在中国生活的老外。差不多两百年前,第一个来华传教的新教传教士马礼逊(Robert Morisson,1782-1834)在编辑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英汉字典《英华字典》的时候,就很为一件事挠头:英语中的he\she\it,在汉语中都是用“他”来代替的。无奈之下,马礼逊自己用了个笨办法,他把he\she\it分别翻译成“他男”、“他女”、“他物”,今天看起来颇为滑稽,却是那个时代中西交流窘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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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礼逊
不过,汉语里虽然没有现成的语词与之对应,却并不等于就无计可施。差不多半个世纪以后,一个叫郭赞生的中国人迈出了具有创造性的一步:他明确地把he\she\it分别翻译成“他”、“伊”、“彼”,即便在今天看起来,这样的处理,也不失其聪明睿智和富有想象力。在此后将近一个世纪里,用“伊”指代女性,成为一种文艺的语言方式,即使到了今天,仍然可以在那种文雅的小说散文里,看到这个词的影子。
20世纪进入第二个十年,新文化运动逐渐兴起,正是那批擎起“新文化”大纛的知识人——刘半农、周作人、叶圣陶、钱玄同、康白情等等,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男性——从男女平等的角度,开始关注这个问题。什么叫先锋?这就是真正的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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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青年》杂志
1918年,周作人在《新青年》上写文章说:
中国第三人称代名词没有性的分别,狠觉不便。半农想造一个“她”字,和“他”字并用,这原是极好。日本用“彼女”与“彼”对待,也是近来新造。起初也觉得生硬,用惯了就没有什么了。
不过,周作人担心印刷厂里的排字工人拍子困难,所以用了一个“他女”来暂代,以便从长计议。在那以后,周作人和叶圣陶,是最热心使用“他女”这个字的代表,叶圣陶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女子人格问题》,在他看来,“他女”的使用,本身就是女子独立,与男子平等的象征符号,由此,他还激烈批判了男权社会对妇女人格的摧残和践踏。叶圣陶这样写道:
男子对于女子,只有两种主义,一是设为种种美名,叫女子去上当,自己废弃他女的人格,叫做“诱惑主义”;一是看了女子较自己庸懦一些,就看不起他女,不成他女是和己同等的“人”,因此就不承认他女的人格,叫做“势利主义”。
如此看来,“他女”这个字在其诞生之初,实际上就已背负了五四时代以“女性解放”为主旨的启蒙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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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时期知识青年
03
1919年5月20日,24岁的北京大学学生康白情(1896-1959)在《晨报》上发表了《北京学生界男女交际之先声》的文章,率先正式使用了“她”作为女性代名词。其思想背景,则是五四时期“男女同校”和“男女正当交际”的呼声正在各大城市蓬勃兴起。男女同校并实现初步的社会交往,正式那个同“他”字携手并肩的“她”字得以真正舞台的前提条件和直接契机。
三个月后,康白情发表了一篇仅有400余字的小说《社会》,通过贯穿全文的18个“她”字,作者塑造了在西湖游览时遇到一位未名少妇:婀娜多姿、朴素怯懦、心事重重、善良传统。这大概是新文学家使用“她”字勾画出的第一个中国传统妇女的文学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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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康白情
在这之后,“她”逐渐成为文学史上最美好的意向,特别是成为诗人笔下的宠儿。最著名的当然是刘半农先生(1891-1934)的名作《教我如何不想她》(最初发表时题为《情歌》):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她?
月光恋爱着海洋,
海洋恋爱着月光。
啊!这般蜜也似的银夜。
教我如何不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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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半农
而在这温柔甜蜜的反面,也有声泪俱下的控诉,比如1920年诗人金德章发表的《她么》:
她么?她嫁了么?她的夫是一个残暴的野兽么?她是二十世纪的新人物,情愿牺牲她毕生的幸福么?她也是完全的一个人,谁敢夺她的自主权?
她么?
她离婚了么?
她嫁,是她的兄强迫她的么?
她现在觉悟,她的兄不反对她么?
她虽然出了苦海,她怎样才能得自由?
唉!离婚的是她么?
她么?
她死了么?
她的精神,万分苦痛么?
她是达观的青年,她为了旧伦理而死么?
她奋斗到死,是光荣呢还是屈辱?
唉!死的是她么?
这首对处于新旧之间的中国女性婚姻不自由悲惨际遇的同情和关切,在当时可说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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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日出》剧照
04
20世纪20年代以后,尽管“她”字逐渐成为汉语常用语汇的潮流却不可阻挡,但反对之声始终不绝于耳,有意思的是,“反对派”却来自彼此大相径庭的两类人。
其一是恪守中国民族文化本位的学者,比如大历史学家陈寅恪先生,就公开表示反对“她”字的正式通用,认为西方语言的文法各不相同,不尽完美,中国人实在没有盲目仿效的必要。终其一生,陈寅恪始终用“伊”指代女性,从来没有用过“她”字。
另外一类,却是另外一个极端的现代女权主义者,在他/她们看来,专门用一个字来指代女性,恰恰是不将女性和男性同等对待的表现。有人这样写道:
我们不是主张部分男女界线的吗?记得以前还有人批评女子不要称女士,现在用这“她”字,不是异曲同工么?照这样分别起来,那么凡有关于女性代名词,都应该加一女字偏旁才行,这也算是新文化吗?是应当提倡的吗?
五四时期,男女平等思潮所激发的女性现代自我意识的觉醒,的确令部分知识女性在两性问题上极端敏感,以至有人主张废除“妾”“妓”等被视作歧视糟蹋女性的词汇。
这种对完全消除男女差别的极端审美观、价值观,在此后不绝于耳。到了六十年代,一句“不爱红装爱武装”,把女性的审美拘束在“无性特征”里。男女的关系简化为“同志”、“战友”、“阶级关系”,美丽女性已经被“铁姑娘队”、“女子采油队”这些词来替代。虽然冠以“姑娘”之称,但她们已经成了没有性别的人。除了“一副肩膀两只手,一根扁担两条腿”地“誓叫大地换新颜”,她们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和个人情感。她们是那个时代的偶像,也不幸成了那个时代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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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20世纪后半叶开始,“她”的故事似乎又迎来另一个转折。据说撒切尔夫人在英国当政时,曾经流传这样一个笑话:一个女孩问男孩:“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男孩说:“当首相。”女孩很吃惊:“男人也能当首相吗?”
这当然是个笑话,但也未尝不是一种隐喻。八十年代风靡全世界的未来学家约翰·奈斯比特就说过:如果说过去典型的产业工人是一位男性,那么今天典型的信息工作者则是一位女人。
“她”字入选“世纪之字”,似乎意味深长。在21世纪到来之际,女性不再是两性中无足轻重的一方。社会的发展从根本上决定了这一点。21世纪是知识经济时代,竞争者比拼的不再是工业文明时代的体力,而更多地表现为策划、推广、沟通、联络、互动、服务、协调……而女性特有的敏感、细腻、灵活、韧性、关爱、注意力以及第六感觉等优势,因此得以大显身手。大量研究表明,男女思维模式存在着差异。女性习惯于“网状思维”,而男性则是“阶梯思维”。"网状思维”的特点是同时做5件事,善于协作,有求同心理,习惯反复权衡利弊;而“阶梯思维”的优势则体现在控制情绪的能力、判断力、谋求升职的欲望等方面。
回眸历史,“历史”的英文单词是“HISTORY",即:他的、男人的故事。也就是说,历史是由男人创造的。然而,在业已到来的21世纪,女人将要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并且将要改变“历史”的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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