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大哥

文/桔子

二月二十八日是大哥的忌日。怕下雨,天气不好,嫂子和我们预约二十七日去为大哥上坟。风还带着寒意，灰蒙蒙的天空下，我们踩着湿软的泥土上了山。嫂子捧着新折的白菊提着供果，我和宏顺提着香烛纸冥，一步又一步的向哥哥生前选好的墓地,森林路八叠山走去。

一路上,我们和嫂子絮絮叨叨,回想两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为了见大哥最后一面,晚上9点多我们全家来到大哥病重住的医院,大哥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却还握着我的手说：“别难过，要简单。”我们含泪答应。第二天早上5点您就安详的去了。大哥,您知道吗？您走的时候，窗外的玉兰正打骨朵，像极了您生前总念叨的“该开了”。

生前和涕和堂弟照片左边是大哥

大哥是家里的长子，七岁就没了娘。记得老婆婆说过，那时他蹲在灶前添柴火，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连火星子溅到裤腿上都不吭声。后来日子苦，他读书却从没落下，十五岁就进了厂，凭着手勤心细，慢慢从一线工人坐到了办公室，成了管着十几号人的小干部。工友们敬他，不光因他会协调，更因他总把难活留给自己，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嫂子总说，她嫁过来四十多年，没和大哥红过脸。对哥是岳父母最疼的女婿，每次去串门，丈母娘总偷偷塞给他荷包蛋，他接过来就笑：“妈，您做的比饭店香。”转头又给咱妈买件新棉袄，说“妈，这料子软和”。对上孝敬，对下疼惜，他不是没脾气，只是把所有的棱角都磨成了温润的光。他退休后天天摆弄的钢琴，电子琴,胡芦丝,琴一动,弦一响,处处都是暖暖的。

大哥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下辈人。对自家的孩子不用说，对我们家这些侄儿侄女，他更是掏心掏肺。谁家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他悄悄把钱塞到孩子书包里；谁家小辈工作不顺心，他搬个小马扎，一聊就是半宿，末了还帮着改简历,托关系。记得小时候您家孙子调皮，打碎了邻居玻璃，二话不说，您领着孩子去赔礼道歉，回来却只说：“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如今您孙子都上初三了，学习很用功，抽屉里还收着爷爷送的各样礼物。

抗癌五年，哥哥把日子过成了特有的光。尽管喝各种靶向药,但苦在心里,笑在脸上,还坚持在楼上种辣椒,镜蔬菜，说“看它们抽芽比吃药管用”；有时候咳得喘不上气，还坐在钢琴前弹《茉莉花》，琴键上的手指颤巍巍的，调子却清亮；最后那段日子，您趴在小桌上练毛笔字，写的最多的是"家和万事兴"，墨迹未干就被嫂子小心收进铁盒。

大哥大嫂相濡以沫夫妻照片

最让人揪心的是去年今日。那时候大哥走刚满一年，坟头的草还没长齐。您的孙小满跪在您坟前，用那把您教他吹过玉笛的手，吹了一首《送别》。风把调子拉的如诉如泣，孩子哭，嫂子哭，我们所有人都跟着掉眼泪。那不是简单的曲子，那是您教给孩子的最后一课,该怎么用温柔，跟这世界告别。

昨天嫂子整理遗物，翻出您退休那年写的日记：“今日学会弹《彩云追月》，孙子拍着手笑；菜畦里的黄瓜结了三根，给老张头送去两根；媳妇煮了小米粥，香得能掀了屋顶。”原来所谓"大家情怀"，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暖人的光。

和小兄弟相聚相片,左长高的是大哥

山风掀起纸钱，嫂子的眼泪落进土里。我们把供果摆在坟前,喃喃说道：“哥，今年家里一切都好,马上您爱的侄儿要添小孩子了，您常眠,我们长念,保佑我们李家老少平安!”

我们望着墓碑旁边的郁郁葱葱森林，前有渠道水流,开阔一片,后有高山耸立,花红树绿。忽然懂了您选的这个地方安息,的确是个好地方。您埋在这里,活成了一棵大树，根扎在土里，枝叶散开,魂系家族,庇护李家每个后辈,保佑每家每户平安健康。

大哥，你看，今年的玉兰真的开了。风里有琴音，菜畦有新绿，我们的日子，正沿着您铺好的暖路，好好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