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机场接新婚老公,却撞见他与一女子正深情吻别 我笑着慢步上前【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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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机场T2航站楼的到达大厅,永远被鼎沸的人声裹着。
航班落地的广播声、旅客的寒暄声、行李箱滚轮碾过防滑地砖的咕噜声,缠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嘈杂。
我站在人潮的缝隙里,指尖还攥着刚从老字号点心铺买来的蝴蝶酥,油纸袋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
三个小时前,我还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里,对着满屏的IPO审计底稿跟合伙人拍板定方案。
三个小时后,我特意推掉了后续的评审会,跟合伙人请了假,专程来给出差半个月的新婚丈夫一个惊喜。
只是我没想到,最后被惊到魂飞魄散的人,是我自己。
「亲爱的,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吗?」
我的声音不算高,甚至还带着平日里跟客户沟通时的平稳语调。
可这句话像一颗淬了冰的石子,狠狠砸进了眼前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周遭翻涌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诡异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原本围着出口看热闹的旅客,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只剩下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那结婚刚满一年的新婚丈夫沈浩,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高压电流瞬间击穿。
他怀里搂着的女人,手还死死攥着他的风衣衣角,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胸膛上。
这个姿势,亲昵得容不下半分缝隙。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来。
那张我看了整整一年、爱了整整一年的英俊脸庞,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仓皇和无措,像墨汁滴进清水里,瞬间爬满了他整张脸。
而被他护在怀里的那个女人,也错愕地抬起了头。
她身上穿着一条熨帖的米色真丝长裙,长发挽成温柔的低丸子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看清我的瞬间,她眼里的柔情瞬间碎成了慌乱,抓着沈浩衣角的手,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往回缩。
却又因为动作太急,反而更紧地揪在了一起。
我就站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定定地看着他们。
我努力扯着嘴角,维持着刻在职业习惯里的优雅弧度。
可我比谁都清楚,这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它冷得像航站楼里开得过盛的冷气,顺着我的眼眶往里钻,把我那颗滚烫期待了一路的心,冻得结结实实。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的高跟鞋跟窜上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我叫秦舒,今年二十九岁,是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资深审计师。
今天是周五,下午四点整。
按照原定的行程,我本该坐在密闭的会议室里,跟发行人的财务团队死磕那堆棘手的账务问题。
可我满脑子都是出差半个月的沈浩,特意跟合伙人软磨硬泡请了三个小时的假。
我算准了他的航班落地时间,提前半小时就等在了出口。
甚至来的路上,我还订了他最喜欢的那家江景餐厅,订了他念叨了很久的那款年份红酒,想给他接风洗尘,补过我们错过的结婚半周年纪念日。
现在看来,我精心准备的这个「惊喜」,确实够大。
大到直接掀翻了我过去一年里,所有关于婚姻、关于幸福、关于未来的全部认知。
沈浩手里的公文包「啪」地一声砸在地上,金属搭扣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
文件和笔记本从敞开的包里滑出来,散了一地。
可他像是完全没察觉,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身边的女人,脸色比他还要惨白几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指尖死死地绞着裙摆,连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我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那副得体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我耐心地站着,等着他们给我一个解释。
等着这个看起来阳光明媚的午后,被彻底撕开它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底下早已腐烂发臭的内里。
航站楼里的人潮依旧在不停涌动。
拖着各色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地从我们身边绕过。
有人好奇地投来打量的目光,有人低声跟同伴议论着什么,却没人停下脚步,过多留意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正在上演一出多么荒诞不堪的对手戏。
我的目光,平静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沈浩的脸。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怀里的女人推开。
可那动作,因为我的注视,变得格外迟疑和笨拙。
手抬了一半,又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舒舒……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浩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发紧得厉害。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从我的脸,飘到地面,又飘到旁边的柱子上,全程不敢跟我对视半秒。
「我来接你回家啊。」
我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刻意的温柔。
「怎么,出差半个月回来,看到我,不欢迎吗?」
我话音刚落,那个一直缩在沈浩身边的女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抓着沈浩衣角的手抽了回去,往后退了小半步。
声音尖锐又急促,带着藏不住的慌乱:「阿浩,我……我先走了。」
她说着,转身就想往人潮里钻。
「等一下。」
我开口叫住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的目光,从沈浩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小姐,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这么急着离开,是心里有鬼,怕我问出什么不该问的吗?」
女人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她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被迫转过身来,正脸对着我。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柔弱气质。
身上的名牌长裙衬得她腰肢纤细,站在身形挺拔的沈浩身边,确实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比起一身刻板黑色职业装、连高跟鞋都没来得及换的我,他们站在一起,确实更像一对登对的璧人。
想到这里,我的心底猛地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混杂着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叫温雅,是阿浩的……」
她说到这里,突然卡了壳,话说了一半,就怯生生地扭过头,求助似的望向沈浩。
「是我的同事。」
沈浩立刻抢过了话头,声音大得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虚张声势。
「我们这次一起去深圳出差,飞机上正好邻座,落地了就多聊了几句。」
「舒舒,你千万别多想,真的没什么。」
听到这里,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了几分。
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凉薄。
「同事?」
「在机场到达出口,搂在一起拥吻告别的同事?」
「沈浩,你是不是觉得,我刚从大学校园里毕业,没见过世面,特别好骗?」
周围已经有不少零星的路人,停下了脚步。
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我们三个人身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和探究。
温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红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她伸手死死地扯着沈浩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催促:「阿浩,我们快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太丢人了。」
「走?」
我上前一步,稳稳地挡在了他们面前,彻底堵死了他们离开的路。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们俩,谁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沈浩的脸色,也彻底难看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点讨好的笑意,试图安抚我。
「秦舒,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特别理解。」
「但这里真的不是说话的地方,人来人往的,我们回家,我回家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不好。」
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没有半分迟疑。
「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要在这里,听你给我一个解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我们三个人站在原地对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航站楼里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可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根本传不到我的耳朵里。
我死死地盯着沈浩的眼睛。
我试图从那双曾经让我沉溺、让我心安的眼眸里,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爱意与温度。
可他始终在躲避我的视线,连一秒钟的对视,都不敢给我。
我们结婚,才刚满一年。
就在几个月前,我们还在亲友的祝福里,庆祝了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拥有的,是热恋褪去后,最稳固的信任,和从未消减的激情。
我们是经共同的朋友介绍认识的。
他是业内前途无量的投行精英,我是四大里拼尽全力往上走的审计师。
我们门当户对,旗鼓相当,从相识到相爱,再到步入婚姻,一切都顺理成章,完美得像一本写好的偶像剧剧本。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向我求婚的那天。
他包下了黄浦江边的整个露台餐厅,提前半个月就跟我的闺蜜串通好了,骗我说是普通的朋友聚餐。
等我到了地方,才发现整个露台都铺满了我最喜欢的白玫瑰。
夜空中,十几架无人机缓缓升起,用暖黄色的灯光,在黑夜里拼出了「秦舒,嫁给我」这六个大字。
他单膝跪地,举着那枚我在杂志上随口夸过一句的钻戒,眼眶通红,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他说:「舒舒,嫁给我,让我用余生来守护你,做你永远的避风港。」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点头。
周围的朋友都在欢呼,江风带着玫瑰的香气吹过来,我以为,我抓到了这辈子最踏实的幸福。
可那些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的画面,此刻却像一帧帧褪色的黑白电影,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讽刺到极致的意味。
连那句「余生守护」,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们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最终,还是那个叫温雅的女人,先打破了这片死寂的沉默。
她怯生生地抬眼看着我,手指还在不安地绞着裙摆。
「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把误会解开,行吗?」
「温小姐倒是热心,连我们夫妻之间的事,都要这么上心。」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也对,毕竟这场戏里,你也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秦舒!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夹枪带棒的?」
沈浩的火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皱着眉,对着我低吼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这是他认识我一年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随即而来的,是更刺骨的寒意,和更笃定的判断。
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清白的同事关系,他为什么要如此维护她?
为什么要因为她,对着我发脾气?
「好啊。」
我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意,语气瞬间冷得像寒冬的冰。
「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温小姐也一起吧。」
「我倒要听听,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天大的,解不开的「误会」。」
温雅的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再次扭过头,用那种求救的眼神看向沈浩,像是在等他拿主意。
沈浩紧绷着下颌线,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最终还是对着我,沉沉地点了点头。
我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往航站楼三楼的休息区走去。
一路上,沈浩都刻意跟温雅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又时不时地用余光瞟她,眼里的担忧,根本藏不住。
我跟在他们身后,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的刺痛,一阵比一阵尖锐。
三楼的休息区里,有一家环境不错的连锁咖啡馆。
周五的午后,这里的人并不算多,大多是赶航班的旅客,安安静静地坐着喝咖啡。
我们挑了个最靠里、最僻静的角落位置。
我刻意拉开椅子,坐在了他们的正对面。
然后就看着沈浩,下意识地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让温雅坐了下来。
就是这个再小不过的举动,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又准又狠地,扎进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里。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我们的需求。
我连菜单都没接,直接开口,要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黑咖啡。
沈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对着服务生说:「给这位小姐来一杯热牛奶,温一点的。」
至于他自己,什么都没要。
连服务生都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记下单子转身离开了。
桌子对面的两个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空气里的尴尬和压抑,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现在,可以开始你们的表演了吧。」
我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冰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却根本浇不灭我心底翻涌的怒火和委屈。
沈浩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指尖不停地互相摩挲着,看得出来,他紧张到了极点。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抬起头。
我看清他的脸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的眼眶,竟然红了一圈,里面甚至还泛着水光。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厉害,吐出了三个字:「舒舒,对不起。」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误地,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最深处。
「你说对不起?」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
沈浩的嘴唇哆嗦着,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温雅。
那个女人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用纸巾捂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我们相爱了。」
温雅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从半年前,就开始了。」
咖啡馆里,正放着一首慵懒舒缓的波萨诺瓦。
轻快的鼓点,温柔的吉他声,一下下敲击在我的耳膜上,却显得无比嘈杂刺耳。
我的手,死死地攥着面前那杯冰凉的玻璃杯。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了吓人的青白色,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半年前。」
我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时间点。
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椎骨最底端,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我们结婚,才刚满一年。」
「所以,这半年来,你所谓的去各地出差,所谓的项目封闭跟进,所谓的加班到深夜不回家,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跟她约会,跟她在一起,是吗?」
沈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舒舒,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听到这句话,我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
原来如此。
原来这大半年来,他那些越来越频繁的「工作应酬」,那些我信以为真的借口,全都是为了和另一个女人共度良宵。
而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每次他晚归,我都体贴地叮嘱他少喝酒,注意身体。
每次他出差,我都提前给他收拾好行李,备好常用的药品。
甚至在他凌晨两三点醉醺醺地回家时,我都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给他煮醒酒汤,给他热一杯温牛奶。
我掏心掏肺地对待的丈夫,转头就把他的温柔和体贴,给了另一个女人。
「为什么?」
我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沈浩,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不是你的问题,舒舒,真的不是。」
沈浩哽咽着,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是我……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你什么都好,你独立、优秀、漂亮、懂事,是我配不上你。」
「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控制不住?」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那当初你为什么要跟我求婚?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为什么要在婚礼上,许诺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为什么要在我妈生病做手术,我整个人都快垮掉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你会永远做我的依靠?」
「这些话,你说出口的时候,就没有半分真心吗?」
「我以为我可以。」
沈浩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我以为,那种欣赏,那种合适,那种门当户对的契合,就是爱情。」
「直到我重新遇到雅雅,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怦然心动,什么才是奋不顾身的爱情。」
我话音刚落,身边的温雅就抽出了一张纸巾。
她先是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泪水,随即就把纸巾递到了沈浩的面前,让他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
那个动作,自然、熟稔、亲密得不像话。
显然,这样的画面,已经在他们之间上演过无数次了。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像一个多余的、闯入别人爱情故事里的第三者,面目可憎,惹人厌烦。
「你们怎么「重新遇到」的?」
我强迫自己继续问下去。
尽管每多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地凌迟我的心脏。
「在一个校友酒会上。」
温雅抢着开口回答,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想要证明他们缘分天定的急切。
「我和阿浩,是大学的学长和学妹。」
「读书的时候,我就很崇拜他,他是我们学院的风云人物。」
「那天在酒会上重逢,我们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才发现彼此心里,一直都……」
「然后就开始背着我,暗通款曲?」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把她没说完的那些惺惺作态的话,堵了回去。
「不是的!」
沈浩急忙开口辩解,声音里带着慌乱。
「一开始,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只是偶尔聊聊天。」
「但后来……我发现我越来越期待跟她说话,越来越想见到她。」
「甚至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走神,忍不住想起她。」
「舒舒,我也挣扎过,我也无数次想过要跟她断掉,但是我真的做不到。」
我发出一声冷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一边享受着我给你打理好的家庭,一边跟她在外面对不起我?」
「享受着齐人之福的滋味,很好受是吗?」
「我知道我这样做,非常无耻,非常混蛋。」
沈浩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我也想过很多次,要跟你坦白,要把一切都告诉你。」
「但是我怕伤害你,我怕你接受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怕伤害我?」
我的音量,不受控制地瞬间拔高,引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我就不受伤了吗?」
「沈浩,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了来接你,推掉了一个跟了整整半年的IPO项目的关键评审会?」
「我甚至在路上,就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江景餐厅,订了你念叨了很久的红酒,想给你接风,给你补过纪念日。」
「结果呢?我在机场出口,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我的丈夫,抱着别的女人,难舍难分。」
沈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温雅再次开了口。
她依旧是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秦小姐,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
「但我想告诉你,我和阿浩,是真心相爱的。」
「这半年来,我们两个人也过得很痛苦,一直在商量,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解决?」
我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刀。
「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等着我自己主动发现,然后识趣地退出,成全你们这段伟大的、见不得光的爱情?」
「我们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跟你说清楚。」
沈浩接过了话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今天这件事,确实是个意外。」
「意外?」
我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对你们来说,这是个措手不及的意外。」
「对我来说,这是迟到了半年的真相!」
「温雅小姐,我很好奇。」
「你作为一个女人,在明知道他有妻子,有家庭的情况下,还选择插足进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温雅被我的话,噎得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过了好几秒,她才咬着嘴唇,抬起头看着我,说出了那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感情的事情,是控制不住的。」
「如果阿浩真的爱你,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主动,也不可能走进他的心里。」
这句话,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狠狠地、不留余地地,砸在了我的心口上。
我缓缓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正好在这个时候,服务生端着我的黑咖啡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了我的面前。
浓郁的苦涩香气,瞬间钻入了我的鼻腔里。
我端起那杯滚烫的黑咖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烫得我的舌头和食道一阵发麻,可就是这份尖锐的痛感,却让我混乱到极致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所以,事到如今,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放下咖啡杯,杯底撞在陶瓷杯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字一顿地问。
「继续在我面前,上演这出情深义重的苦情戏?」
「舒舒,我们离婚吧。」
沈浩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他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我甚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非常不公平,是我对不起你。」
「但继续这样互相欺骗,互相耗下去,对我们三个人来说,都是无尽的折磨。」
离婚。
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却又重若千钧,砸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们才结婚一年啊。
我们的婚礼,仿佛就在昨天。
「你想清楚了?」
我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为了她,你要跟我离婚,是吗?」
「我想清楚了。」
沈浩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我会净身出户。」
「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车子,还有我们名下所有的存款、理财、股票,全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希望,你能放过我,也放过雅雅。」
听到这里,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快要溢出眼眶。
「沈浩,你以为,我跟你计较的,是这些钱吗?」
「你以为,用房子和车子,就能抹平你这半年来的欺骗和背叛吗?」
「我在乎的,是我们的婚姻,是我对你掏心掏肺的信任,是你在婚礼上,对着我父母许下的那些诺言!」
「这些东西,你拿什么赔给我?」
「我知道。」
沈浩的声音,也跟着哽咽了起来。
「所以我才说,对不起。」
「舒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真的对不起你。」
「对不起要是有用的话,还要婚姻法干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想离婚,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不管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沈浩立刻抬起头,眼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告诉我,这一年里,你到底有哪一天,哪一刻,是真心实意地爱过我的?」
沈浩瞬间愣住了。
他痛苦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挣扎和慌乱。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艰难地张开嘴,开了口。
「有的。」
「我们刚结婚那阵子,你为了赶一个港股IPO的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直接累倒了,发高烧烧到了快四十度。」
「我抱着你去医院,看着你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在念叨着审计底稿的数字,我当时心疼得要命。」
「那一刻,我是真的爱你的。」
「就只有那一刻吗?」
我看着他,追问了一句。
「还有很多时候。」
沈浩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是舒舒,那种爱,更像是责任,像是亲人之间的关心和依赖。」
「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人生伴侣,最合拍的搭档。」
「但是我遇到雅雅之后才发现,那种感觉,不是爱情。」
我猛地闭上了眼睛。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涌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他的爱人,只是一个合适的、靠谱的、门当户对的「人生伴侣」。
只是一个完美的、符合他结婚标准的妻子人选。
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邻桌的年轻情侣,正头靠着头,甜蜜地分享一块芝士蛋糕,时不时地低头亲吻,笑得眉眼弯弯。
远处的几个朋友,正凑在一起,开心地谈天说地,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只有我们这一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凝结出冰霜,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那你呢?」
我把目光,从沈浩的脸上,移到了温雅的身上。
「温小姐,我问你。」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沈浩也像今天对我这样,背着你爱上了别人,你会是什么感受?」
温雅沉默了片刻。
随即,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相信,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每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都这么想。」
我毫不客气地,直接戳穿了她的自欺欺人。
「你现在觉得,你们是轰轰烈烈的真爱,是命中注定的重逢。」
「我当初,也以为我和他是天作之合,是要相伴一生的人。」
「结果呢?你看到了。」
「秦小姐,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沈浩立刻开口,维护着身边的温雅。
「但请你相信,我和雅雅是认真的。」
「我这辈子,都会对她负责到底。」
「负责?」
我摇了摇头,只觉得可笑到了极致。
「你拿什么对她负责?」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的奶茶吗?你知道她对花粉严重过敏,连浓香一点的香水都闻不了吗?」
「你知道她睡觉很轻,有一点光和声音就睡不着吗?」
「你知道她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副吃不了辣的样子,其实最喜欢吃爆辣的重庆火锅吗?」
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去,沈浩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
他的脸上,满是错愕和茫然。
「你不知道。」
我替他,给出了答案。
「因为你们才勾搭在一起半年。」
「半年的激情和新鲜感,怎么比得上我和他一年的朝夕相处,日夜相伴?」
「温小姐,我不否认,你们现在爱得轰轰烈烈,难舍难分。」
「可等这股新鲜感过去了,等荷尔蒙的热度退下去了呢?」
「等你发现,他回家也喜欢乱扔脏袜子,打游戏的时候会完全不理人,喝醉了酒也会胡言乱语的时候,你还会觉得,你们之间是不一样的吗?」
「那我们就慢慢磨合。」
温雅不甘示弱地抬起头,看着我回答。
「爱情不就是这样吗?从轰轰烈烈的激情,走到平平淡淡的柴米油盐。」
「只要我们两个人的心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说得真是轻巧。」
我缓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沈浩,我最后问你一次。」
「为了她,跟我离婚,你真的决定了?不会后悔?」
沈浩抬起头,眼神依旧在躲闪,不敢跟我对视。
但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决定了。」
「舒舒,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别闹得太难看,对我们三个人,对两边的家人,都不好。」
「难看?」
我冷笑一声,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凉薄。
「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翻云覆雨,一次次骗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这么难看的场面?」
「我知道我错了。」
沈浩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
「所以我愿意放弃我名下所有的东西,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给我自由。」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抱着我,在我耳边说着爱我的男人。
现在却为了另一个女人,迫不及待地要跟我撇清关系,要从这段婚姻里逃出去。
我突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累到不想再多说一个字,累到不想再跟他们争辩一句是非对错。
「好,我成全你们。」
我开口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真的?」
沈浩和温雅两个人,同时抬起头,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
像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我答应离婚。」
「但是,我也有我的条件。」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全都答应你。」
沈浩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急切。
「第一,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归我。」
「你名下的那辆卡宴,归我。」
「我们共同账户里的存款、理财、股票,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婚内共同财产一人一半。」
我平静地提出我的要求。
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资深审计师,我对我们两个人名下的每一笔共同财产,都了如指掌。
沈浩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让他净身出户,反而提出了这样清晰明确的分割要求。
但他还是立刻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好,没问题,都听你的。」
「第二,从今往后,你们两个人,不要再以任何形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不管是共同的朋友聚会,还是行业内的活动,能避开,就避开。」
「第三,如果你们以后结婚,生子,过你们的幸福日子,别让我知道任何消息。」
「我嫌脏。」
温雅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敢说话。
沈浩还是替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这些我们都答应你,绝对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最后一个条件。」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沈浩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问。
「告诉我,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不忠的?」
「到底是哪一件事,让你迈出了这一步?」
沈浩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着我,开了口。
「半年前,我们结婚半年纪念日的那天。」
「那天我提前订了餐厅,买了礼物,在家等了你整整一夜。」
「你因为项目上的紧急情况,加班到了后半夜才回来,完全忘了那天是什么日子。」
「你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倒在床上,倒头就睡。」
「那天晚上,是雅雅,陪我聊了一整夜。」
「就因为我忘了一个纪念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他,只觉得无比荒谬。
「不止是那一件事。」
沈浩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
「那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舒舒,你太要强了。」
「你的世界里,工作永远都排在第一位。」
「我需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能在我累的时候,给我安慰和拥抱的妻子。」
「而不是一个比我还能干,比我还理性,永远都冷静克制的事业合伙人。」
「那我为你做的一切呢?」
我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起来。
「我为了你,学着做你爱吃的菜,学着煲汤,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为你,烫平每一件衬衫,擦亮每一双皮鞋,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在你父母面前,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好儿媳,逢年过节,从来没有半点疏漏。」
「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我看到了。」
沈浩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痛苦。
「但那些,在我眼里,更像是你在完成一项任务,像是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
「舒舒,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但你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我的心里,你也从来不懂,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句话,让我彻底无言以对。
原来我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完成任务。
原来我小心翼翼维护的婚姻,在他心里,只是搭伙过日子。
温雅始终低着头,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大概也没有料到,一段婚姻的终结,会是这样冷静而残酷的清算。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互相撕扯的难堪,只有一句句刀刀见血的对话,把曾经的爱意,割得支离破碎。
「那你呢?」
我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温雅。
「我问你,你又是看上他什么了?」
「看上他是个有妇之夫,还是看上他骗我的样子,特别有魅力?」
温雅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了口。
「阿浩他,很温柔,很体贴。」
「他会记得我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来陪我。」
「他会照顾我的小情绪,会把我放在心上,会让我觉得,我是被爱着的,被珍惜着的。」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从别的女人手里偷来的温柔和体贴?」
我看着她,毫不留情地反问。
「我没有偷!」
温雅瞬间激动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是你不懂得珍惜他!是你根本就不爱他!」
「如果你们的婚姻真的幸福,真的坚不可摧,我又怎么可能有机会?」
「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有妻子,有家庭,对吗?」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追问了一句。
「我知道。」
温雅坦然地迎上了我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但我也知道,你们的婚姻,早就出了问题,早就千疮百孔了。」
「秦小姐,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是爱情来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
「所以你就选择,毁掉别人的婚姻,来成全你自己的爱情?」
「我没有毁掉。」
温雅摇着头,看着我说。
「一个巴掌拍不响。」
「如果沈浩真的爱你,他根本就不会给我任何机会,根本就不会看我一眼。」
「秦小姐,你与其在这里指责我,不如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你的丈夫,会爱上别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我的心脏里,让我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
如果我真的那么好,如果我们的婚姻真的那么幸福,他为什么会爱上别人?
为什么会选择离开我?
「算了。」
我疲惫地摆了摆手,不想再跟他们争辩下去。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既然你们情比金坚,爱得难舍难分,我选择成全。」
沈浩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舒舒,你真的……愿意放手?」
「不然呢?」
我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
「强扭的瓜不甜。」
「与其守着一个心早就飞走了的男人,守着一个早就烂透了的空壳婚姻,不如放你们去双宿双飞。」
「谢谢你,舒舒。」
温雅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这次的声音里,倒是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歉意。
「真的对不起。」
「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了。」
我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和外套。
「离婚协议,我会让我的律师拟好,尽快发给你。」
「我们找个时间,尽快把手续办完。」
「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朝着咖啡馆的门口走去。
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身后,传来了沈浩和温雅交织在一起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我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又平稳。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外面三月的风,带着湿热的暖意,扑面而来。
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我突然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
可这种空荡荡的感觉,为什么比撕心裂肺的痛哭,还要让人难受?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家。
那个位于陆家嘴的江景房,我们一起精心布置的家。
这个我曾经花了无数心思,一点点填满,布置得温馨无比的空间,此刻却显得无比空旷,无比冰冷。
我把钥匙扔在玄关的鞋柜上,脱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抬头,就看到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灿烂又幸福,眼睛里像有星星。
沈浩站在我身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深情和宠溺。
谁能想到,才短短一年的时间,我们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分道扬镳的地步。
就在我看着婚纱照出神的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我母亲打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舒舒,接到阿浩了吗?」
母亲愉悦又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我今天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莲藕,煲了他最喜欢喝的莲藕排骨汤。」
「你们晚上早点过来吃饭,妈还给你们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听着母亲的话,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告诉她,我和她眼里那个百里挑一的好女婿,马上就要离婚了?
告诉她,这个她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的男人,背叛了我,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我根本开不了口。
「妈,沈浩他公司临时有急事,今晚要加班处理。」
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我们改天再过去吃饭吧。」
「又加班啊?」
母亲的语气里,瞬间充满了失望。
「那你记得提醒他,按时吃饭,别老是忙起来就不顾胃,别把身体搞坏了。」
「好,我知道了妈。」
我匆匆应付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失声痛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父母交代这件事。
他们那么喜欢沈浩,那么信任他,把后半辈子女儿的幸福,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这件事,迟早都要让他们知道。
我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哭哑了,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我擦干脸上的眼泪,拿起手机,拨通了闺蜜周蔓的电话。
周蔓是我的大学室友,我们认识了整整十年,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现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也是我婚礼上,唯一的伴娘。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秦大小姐,怎么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今天不用陪你的新婚丈夫啊?」
周蔓轻快又调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蔓蔓,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陪我喝一杯吧。」
「你声音不对劲啊?怎么了?哭过了?」
周蔓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异常,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
「是不是沈浩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见面再说吧,老地方见。」
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从衣柜里,随便抓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换上。
脱掉了那身束缚了我一整天的职业装,也脱掉了那身强撑了一整天的体面。
老地方,是新天地一家我们常去的爵士酒吧。
灯光昏暗,音乐舒缓,没有人会打扰你,最适合藏起狼狈,倾诉心事。
当我打车到达酒吧的时候,周蔓已经坐在了我们常坐的那个卡座里。
她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我最喜欢的莫吉托,还有几瓶啤酒。
看到我走进来,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
我坐下来,端起面前那杯莫吉托,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混着薄荷的清冽,滑进喉咙里,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然后,我把今天下午,在机场发生的一切,在咖啡馆里的所有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都告诉了她。
周蔓听完,气得直接一拍桌子,爆了粗口。
「我就知道那个狗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手机响个不停,每次都说是客户,还非要跑到外面去接电话。」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就觉得他有鬼!」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我看着周蔓,苦笑着问了一句。
「我怎么提醒你?」
周蔓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那时候你们正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我跟你说他坏话,你不得跟我翻脸绝交?」
「再说了,我那时候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总不能凭着一点直觉,就拆散你们吧?」
我沉默了。
她说的没错。
就算那时候她真的提醒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我,也绝对不会相信。
甚至还会觉得,她是嫉妒我,是挑拨我们的关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周蔓冷静了下来,看着我,认真地问。
「离婚。」
我吐出这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周蔓瞬间皱紧了眉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舒舒,你们才结婚一年,他就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你就这么放手,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我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啤酒,又灌了一大口。
「他的心都不在我这里了,不在这个家里了。」
「我总不能用铁链子把他锁在家里,逼着他跟我过日子吧?」
「可是你还爱他。」
周蔓一针见血,戳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别骗我了,我认识你十年,你心里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你到现在,还爱着他。」
我没有反驳。
是。
我还爱他。
即使他用最残忍的方式,背叛了我,撕碎了我所有的信任和期待。
即使他让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我还是爱着他。
可这份爱,从他说出离婚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可笑至极。
「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把他绑在身边。」
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如果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真的能更幸福,更快乐。」
「我……我只能成全。」
「你可真是个圣母!」
周蔓气得瞪着我,恨不得伸手敲醒我。
「换做是我,我非得找人打断那个渣男的腿,再撕烂那个小三的脸!」
「让他们知道,背叛别人的下场,是什么!」
「有用吗?」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算我今天把他们两个人都打一顿,闹得人尽皆知,让他们身败名裂,又能怎么样?」
「问题的根源,从来都不是那个叫温雅的女人。」
「根源在沈浩身上。」
「就算没有温雅,也会有李雅,张雅。」
「他的心不在我这里了,就算我今天把他们都毁了,他也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
周蔓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为你感到不值。」
「舒舒,这一年来,你为他付出了多少?」
「你一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了他,学着做饭,学着煲汤,学着打理家务。」
「他随口说一句喜欢什么,你能跑遍全上海,给他买回来。」
「结果呢?他转头就跟一个认识半年的学妹搞到了一起,连一句真话都没有跟你说过。」
「可能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吧。」
我轻声说道,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酒杯。
「蔓蔓,其实静下来好好想想,我好像,真的没有那么了解他。」
「我以为他想要一个懂事独立的妻子,所以我努力做到最好。」
「可到头来,他想要的,却是一个能让他产生保护欲的小姑娘。」
「你别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周蔓立刻打断了我的话,语气严肃。
「出轨就是出轨,背叛就是背叛。」
「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能美化他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错的是他,不是你。」
我摇了摇头,不想再跟她争辩。
我知道周蔓是真心为我好,是真心替我委屈。
可有些痛,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我们沉默地坐在卡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酒吧里的爵士声,温柔又慵懒,却衬得我心里越发的荒凉。
过了很久,周蔓再次开口,问我。
「离婚协议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不是说要净身出户吗?」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冷冷地说道。
「这件事,要麻烦你了。」
「你是专业的离婚律师,我想请你帮我处理这件事,帮我争取到我应得的,最大的利益。」
「包在我身上。」
周蔓立刻拍着胸脯,跟我保证。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那个渣男占到一分钱的便宜,绝对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对了,你父母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提到父母,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我还没想好。」
我按着发痛的太阳穴,疲惫地说道。
「等把离婚的手续都处理完,尘埃落定了,再跟他们说吧。」
周蔓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眼神认真地看着我。
「姐妹,撑住。」
「天塌不下来。」
「过了这个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却一片茫然。
真的会好起来吗?
被撕碎的信任,被毁掉的爱情,真的还能再回来吗?
那天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
最后,是周蔓不放心,把我送回了家。
她把我扶到床上,给我擦了脸,倒了水,守了我很久,才离开。
她走之后,我躺在冰冷的大床上,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经,却没有带走我的痛苦。
这个房间里,到处都还是沈浩的痕迹。
他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的另一边。
他的剃须水,他的护肤品,还摆在洗手台的架子上。
他的拖鞋,还安安静静地放在床边的地板上。
他喜欢的抱枕,还靠在床头。
所有的物品都还在,可这个家的男主人,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我和沈浩的聊天记录。
我们的聊天框,置顶了整整一年。
往上翻,全是日常的琐碎,和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他会跟我报备每天的行程,会跟我分享工作上的趣事和烦恼。
我会跟他说今天审计遇到的奇葩客户,会跟他说晚上做了什么菜。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他出差的时候,发给我的。
他说:「老婆,明天下午四点半到虹桥,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来就行,你忙你的工作。」
我当时还甜蜜地回复他:「不行,我一定要去接你。老公出差辛苦了,超级想你。」
他还回了我一个亲吻的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和温雅一起回来?
他让我不要去接他,就是怕被我撞见,怕我发现他们的关系,对吧?
可我偏偏去了。
偏偏就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撞破了他精心维持了半年的谎言。
看到了那最不堪、最让我心碎的一幕。
如果我没有去,是不是就可以继续被蒙在鼓里?
是不是就可以继续扮演那个幸福的沈太太,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那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
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的婚姻,就像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苹果。
外表看起来再光鲜亮丽,里面早就已经烂透了。
迟早有一天,会彻底腐烂,露出里面不堪的内里。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浩发来的微信消息。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才点开。
他说:「舒舒,今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我现在在外面的酒店住,明天我会找时间回去收拾东西。」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等你上班之后,再回去收拾,不会打扰到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冷冷地回复了一句。
「不用,我明天会出差。」
「你收拾好东西,把钥匙放在门口的信箱里就行。」
他几乎是秒回。
「好。舒舒,谢谢你。」
谢谢我?
谢我什么?
谢我这么痛快地成全了他和温雅?
还是谢我没有在机场,闹得人尽皆知,让他丢尽脸面?
我关掉了手机屏幕,随手扔到了一边。
用被子蒙住了头,蜷缩在床上。
可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他们在机场拥吻的姿态,他说不爱我的决绝,温雅那副楚楚可怜又理直气壮的嘴脸。
一遍一遍,在我的脑海里回放,像一把钝刀,反复地割着我的心脏。
这一夜,我彻夜无眠。
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从漆黑,变成鱼肚白,再变成亮堂堂的清晨。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就离开了这个家。
我没有出差。
我只是不想待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回忆的房子里。
不想看到沈浩回来收拾东西的场景。
不想亲眼看着他,把属于他的东西,一点点从这个家里带走。
那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最后,车子停在了滨江大道的路边。
这里,是我和沈浩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
那天,他也是开着这辆卡宴,带我来这里看夜景。
我们沿着江边,慢慢散步,吹着温柔的江风。
他给我讲他大学时的趣事,讲他在华尔街打拼的经历,讲他对未来的规划。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亮得惊人。
我记得那天,他鼓起勇气,牵起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紧张的汗水,我的脸,也烫得厉害。
那是我们爱情的开端。
也是我以为的,幸福的起点。
如今,黄浦江的江水,依旧在我的眼前,日夜不停地流淌。
对岸的万国建筑群,依旧灯火璀璨,耀眼夺目。
只是,当初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下了车,坐在江边的长椅上。
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游船,看着对岸鳞次栉比的高楼。
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从我面前笑着走过。
女孩把头靠在男孩的肩膀上,男孩低头,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眼里满是宠溺。
我看着他们,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想起以前,沈浩也曾这样对我。
我们也曾这样,坐在这条长椅上,坐很久很久。
他会把我冰冷的手,放进他温暖的大衣口袋里捂着。
会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跟我说,他会给我一个最温暖的港湾,永远不会让我受委屈。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地老天荒。
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沈浩的名字。
我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舒舒,我东西收拾好了。」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起来有些疲惫,有些沙哑。
「钥匙我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了,没有放信箱,怕丢了。」
「还有,我在书房的书桌上,给你留了一封信。」
「知道了。」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嗯,那我走了。」
他顿了顿,过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
「舒舒,保重。」
「你也是。」
我说完这三个字,就率先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了江边的石板路上。
江风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打在我的脸上,刺骨的凉。
我看着滔滔不绝的黄浦江水,心里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相信爱情,再走进婚姻。
我只知道,我和沈浩的故事,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彻底结束了。
【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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