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灯光惨白而冷清。一位身患重病的老妇人,在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折磨后,最终还是没能战胜病魔,在这冰冷的走廊上永远闭上了眼睛。护士们迅速赶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老妇人的遗体。她们动作轻柔,带着对逝者的尊重。其中一位护士在轻轻抬起老妇人的手,准备为她整理衣物时,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大叫起来:“看,她手掌里有字!”
我是当时值班的医生,听到喊声立刻从诊室跑了出来。老妇人躺在移动病床上,盖着浅灰色的床单,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床单微微晃动。我快步走到床边,顺着护士的目光看去,老妇人的右手紧紧攥着,掌心朝上摊开后,能清晰看到用指甲刻出来的三个字,字迹很浅,但足够辨认,是一个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这可能和老妇人的身份有关。她是三天前被120送进来的,送来时已经意识模糊,身上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知道是在老旧小区的楼道里被发现的。这三天里,医院登了寻人启事,也报了警,始终没有人来认领,她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病房里,最后走在走廊上。
护士拿来了湿巾,我示意她们先别擦,怕破坏了字迹。我戴上手套,轻轻抚摸着老妇人的掌心,那三个字刻得很用力,指尖的皮肤已经破损,结了薄薄的痂,看得出来是她在清醒的最后时刻,拼尽全力刻下的。我让护士把这三个字记下来,又让保安调来了医院的监控,想看看老妇人清醒时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监控里没发现异常,老妇人住的单人病房,除了医护人员,再没人进去过。我坐在护士站,盯着那三个字发呆,心里琢磨着这会是谁。是她的子女,是她的老伴,还是她心里一直惦记的某个人?她走得这么孤单,拼尽全力留下这个名字,肯定是有未了的心愿。
我联系了负责这起案件的民警,把掌心的名字和老妇人的体貌特征说了一遍。民警让我等消息,说会立刻比对失踪人口信息。我回到走廊,看着老妇人的遗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人这一辈子,到最后能留下的东西太少了,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只能用这种方式,在世上留下最后一点念想。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民警打来电话,说找到了匹配的人。老妇人的儿子就在本市,住在离医院三公里的小区里。民警已经联系上他,他正在往医院赶。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同时也有些疑惑,既然儿子在本地,为什么三天都没出现。
又过了四十分钟,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跑进走廊,他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满是疲惫和慌乱。他看到病床上的老妇人,脚步顿住,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扑了过去,趴在床边呜呜地哭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
我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等他哭够了,我把他叫到诊室,问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发现母亲失踪。他低着头,说自己和母亲闹了矛盾,已经半年没联系了。母亲一直独居,他以为母亲还在赌气,直到民警打电话,他才知道母亲病得这么重,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我把老妇人掌心刻着他名字的事告诉了他,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说母亲这辈子最疼他,去年他生意失败,欠了一大笔钱,母亲想把养老的房子卖了帮他,他不肯,两人大吵一架,他摔门而去,再也没回过家。
后来男人跟着殡仪馆的车走了,走之前,他给我鞠了一躬,说谢谢我帮他找到了母亲,也谢谢母亲到最后都记着他。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老妇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肯定早就原谅了儿子,她刻下那个名字,不是责怪,只是想再看儿子一眼。
我回到走廊,消毒水的气味还在,灯光依旧冷清。护士已经把老妇人的掌心擦干净了,那些刻下的字迹消失不见,就像她这辈子的牵挂,终于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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