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沉没的泰坦尼克——现代美国的墓志铭

这真是一个绝佳的讽刺：美国副总统万斯一本正经地将美国经济比作泰坦尼克号，声称“你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让泰坦尼克号掉头”。他说得对，但他似乎忘了——那艘“永不沉没”的巨轮，最终撞上了冰山，沉入了海底。更讽刺的是，美国杂志《新共和》冷冷地提醒世人：泰坦尼克号的名字，如今已是失败的代名词。

万斯想要表达的，无非是给选民一点耐心，等待这艘巨轮慢慢转向。可网民们的调侃一针见血：“他（万斯）知道泰坦尼克号发生了什么事吗？”另一位则补刀说：“至少他承认了我们在哪条船上。”是啊，承认自己在一条正在下沉的船上，却还要人们相信它正在“掉头”——这大概是现代美国政治最精妙的缩影。

让我们把目光从华盛顿投向弗吉尼亚州的乡村。2025年12月，弗吉尼亚州立大学的6名学者被召集开会，他们以为要讨论什么“学术转型”，结果等来的是当场解雇的通知。5名终身教授，1名终身轨助理教授，平均服务于该校超过15年，仅2025年就为学校争取到1000万美元的科研经费——然后，他们被校警押送出了校园。

这就是美国高等教育的“终身教职”制度——那个曾经被认为是学术自由最后堡垒的制度。校方的理由冠冕堂皇：“项目调整”，“战略重点”。听起来多么合理，就像泰坦尼克号的船长宣布“调整航向”一样。可学者们反驳说，他们的研究恰恰与校方的“战略重点”高度吻合。那么，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事先通知，没有书面理由，没有申诉机会，没有听证程序。有的只是一份离职协议，和一句威胁：不签就没收补偿。

美国大学教授协会愤怒地谴责，称此举“实质抹杀了终身教职”。可谴责又能怎样？终身教职这艘小船，在行政权力的冰山下，也不过是一块脆弱的木板。

再把目光转向校园的安全。2026年2月9日，马里兰州罗克维尔市一所高中发生枪击事件，一名学生在学校走廊中弹。家长们愤怒地发问：“我们还要等到何时？”仅仅三天后，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的学生公寓区又响起枪声，2人死亡，1人受伤，校园紧急封锁。这是美国校园的日常——枪声与读书声齐鸣，死亡与青春相伴。每当悲剧发生，政客们照例表达“哀悼”和“震惊”，然后，一切照旧。枪击案的循环，已经成为这艘巨轮上最稳定的“日常仪式”。

这让人想起《华盛顿邮报》记者莫拉·朱迪吉斯那句刺痛美国人心灵的嘲讽：“美国是一个用偷来的土地建国的国家，可现在美国人却担心起了行窃。”这句话激怒了许多美国网民，有人纠正说那不是“偷来的土地”，而是“被征服的土地”。哦，换了个词，听起来果然体面多了。可问题依然存在：一个建立在历史原罪之上的国家，如今却对当下的偷窃行为大惊小怪，这本身就是一部绝妙的讽刺剧。

2026年2月24日，特朗普总统在国会发表重返白宫后的首次国情咨文。这本应是一场“国家报告”，却活生生演变成两党对立的全国直播。长达1小时48分钟的演讲打破了现代国情咨文时长纪录，但真正抢走镜头的，是民主党众议员伊尔汗·奥马尔当场起身高声指责：“你害死了美国人！”此前，已有约半数民主党议员选择缺席；到场的议员中，有人举着“黑人不是猿”的标语抗议特朗普此前发布的种族主义视频，随即被工作人员带离会场。当抗议者被带走时，共和党一侧高喊“U.S.A.”，把驱离行动包装成“爱国仪式”的延伸。多家美国媒体将这场演讲概括为“党争贯穿全程”——台上将政策分歧叙述为道德立场差异，台下则通过不同强度的动作表达拒绝。“两个美国”在镜头前一览无余，分裂不再是背景，而是剧情本身。

马克·吐温如果在世，一定会为此写一篇新的《竞选州长》。他那篇写于19世纪的杰作，揭露的是两党政客如何利用报纸造谣中伤、诬蔑对手。而今天，谣言工厂已经从报纸搬到了社交媒体，从“骗子”“小偷”“杀人犯”变成了“民粹”“法西斯”——手段变了，本质没变；工具换了，嘴脸依旧。

卡夫卡从未踏足美国，却写了一部名为《美国》的长篇小说。在他的笔下，那个被视为“希望之地”的新大陆，充满了人际关系的疏离、社会生态的颓败、阶级压迫和资本压榨。主人公卡尔在美国的漂泊，不是成长，而是沉沦。今天的美国，不正是如此吗？那些被解雇的教授们，那些被驱逐的移民们，那些在通货膨胀中挣扎的普通人，他们何尝不是在演绎着卡夫卡笔下的荒诞剧本？

2026年3月，明尼阿波利斯市的悲剧仍在发酵。美国国土安全部长诺姆因移民执法行动导致两名美国公民死亡，以及随后在国会听证会上的拙劣表现，最终被特朗普解除职务。但正如媒体所指出的，这是一场“换人不换路”的操作。特朗普随即提名俄克拉何马州联邦参议员穆林接任，这位“政治风险极低、忠诚度极高”的新部长，将继续推行大规模驱逐和严厉边境管控的路线。而在纽约、旧金山、洛杉矶、芝加哥等50多个城市，民众冒着严寒走上街头，抗议美国对伊朗的军事打击。一名抗议者说：“我们对流血和不停的战争感到厌倦。这是错误和不道德的，是对人类的犯罪。”

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同一天，美国参议院未能推进一项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的议案。央视新闻的报道标题一针见血：“党派极化扩充白宫推进军事行动空间”。当一名前海军陆战队员在国会听证会上站起来高呼“美国不想派它的儿女为以色列而战”时，警方迅速上前将其强制带离、逮捕，并指控其“袭警”。一个曾经为这个国家服役的军人，仅仅因为公开反战，就成了“罪犯”。这就是“言论自由”的国度吗？

2025年，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电影《一战再战》上映，影评人称之为“非常反应美国当下的政治环境和现实”，特别是强烈讽刺了MAGA这类老白男人群，展示了美国不断激化的种族矛盾和不断分裂、衰落的社会现实。电影中，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演一个焦头烂额的普通父亲，在混乱中狼狈奔逃。影评人说：“目前的美国确实就让人觉得是一战再战，每天都有不同的糟心事儿要反抗，而我们每个普通民众就像小李子在片中的角色一样焦头烂额。”

文学比现实更真实，还是现实比文学更荒诞？约翰·契佛笔下的美国中产阶级，生活在舒适的郊区别墅里，却人人孤独得像荒岛。他说：“世间之人依靠自己给自己编织希望和幻象苟活，为了减少与冰冷真相照面的可能。”

如今，那个冰冷真相已经无法回避了——泰坦尼克号正在下沉，船上的人却还在争论该由谁掌舵，该驶向何方。乐师们还在甲板上演奏着“民主”“自由”“美国梦”的优美旋律，而船头已经倾斜，海水正在涌入底舱。

万斯说得对，你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让泰坦尼克号掉头。问题是，在它沉没之前，船上的乘客还能相信什么？是相信船长的承诺，还是相信救生艇的数量？是相信“永不沉没”的神话，还是相信眼前正在倾斜的甲板？

或许，唯一真实的答案，藏在那些被解雇教授的申诉书里，藏在那些愤怒网民的调侃里，藏在那些被枪杀学生的墓碑上，藏在那些反战抗议者的口号声中，藏在那些讽刺小说的字里行间——也藏在这艘正在下沉的巨轮上，每一个焦头烂额的普通人心里。

而甲板上的人，仍在争论该由谁掌舵！

(闵龙甫 自嗨的国际问题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