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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花间的回忆
文/杨小霜
走进永兴黄庄,就像走进儿时的一场梦中。
还未下车便能远远地看见一片连着一片黄灿灿的油菜花田,像锦缎一样点缀着春天。越是靠近黄庄,我就越想变成一只蜜蜂。闭上双眼,像蜜蜂一样细嗅着这空气中的每一粒花粉吧!一阵风过后,我仔细辨别着这风中的其他气味,一股重庆独有的火锅味钻进了我的鼻孔,便加快着脚步,到达了花田火锅下坐了下来。这一份热辣一下子将我拉进了童年,而真正勾起我心中那份记忆的,是桌上的那一碗糍粑。
其实,儿时我并不喜欢油菜花,甚至还有几分讨厌它们。我觉得是它们抢走了母亲对我的爱。这些油菜,从一棵棵嫩绿的小苗,长成满枝金黄的油菜花,这个过程不知道要抢走了母亲多少的爱——母亲开垦着需要播下油菜籽的泥土,一边用锄头刨着一边说:“要把土坎上那些杂草的根刨掉,也要把土地里的桔梗赶到角落里……”
直到中午时,母亲才会拿着柴刀朝着山泉旁走去。每每母亲回来时,她总是用一只手将一捆柴禾抱在腋下,直到这些柴火被拖到了油菜花旁的土地里,母亲才放下来。接下来便是生火,并砍下两根笔直的光秃秃的枝条来烤糍粑了。火烧了一会儿之后,母亲从土地里找来两块石头,再把枝条搭在石头上,这时,一座天然的烤糍粑“桥”便做好了。母亲从背篓的湿毛巾里取出两个圆圆的糍粑,还没有将糍粑放在“桥”上烤的时候,我就已经钻进了油菜花地里。
“妈,你看得到我不?”我在比自己高的油菜花丛里乱窜着。这些油菜花是一行一行的,像列着队的士兵一般,只不过到了花期,它们互相交错着,成了一整块。我扯着嗓子喊了许多声“妈”,忙碌着的母亲没有忽视我,均一一应着。我从油菜花丛的缝隙中,看见母亲正在用手翻着糍粑,翻着翻着,就时不时地用双手扯一下自己的耳垂。
“妈,你看得到我不?”我叫得更大声些了。
“看得到,看得到,莫要往里面钻了,晚上下了雨,油菜花叶子上有水!”
我并不理会母亲的话,自顾自地在油菜花里面横冲直撞着。我喜欢那些从油菜花里滑落的小水珠,它们落在我的额间也落在我的嘴唇上,冰冰凉凉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香味,总让我不自然地舔自己的嘴唇。当我在油菜花地里摔倒时,便会哇哇大哭。母亲总能精准地算准我所在的位置,盯着一头花蕊朝着我吼:“你在里面钻哪样?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你偏偏要往这里面钻!”
母亲把我从油菜花里抱了出来,将我放在她的腿上,用双手轻轻地帮我揉了揉摔痛的膝盖:“你看你,跑哪里面去干什么嘛,膝盖上全部都是青草印!”母亲低着头对着我的膝盖轻轻地哈着气,她的肩膀上和发丝里落满了油菜花粉,那些花粉是零星分布的,一条条、一点点……这时候我闻到了母亲的身上有一股油菜花的香味,但我不知道这香味是来自哪里,只觉得陶醉。
母亲轻轻地从我发丝里取出了许多花蕊,那些花蕊像母亲眼皮上的眼睫毛,只不过颜色不同而已。
“看看能不能站了。”母亲用手拍着我的后背和肩膀,那些花粉便爬满了我整件衣裳,时不时会有蜜蜂在我的耳边徘徊着。母亲用手赶了赶,那些蜜蜂便飞进了油菜花丛里去了。
“能站着,膝盖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一股煳味从风中传了过来,母亲大喊一声:“糟了,糍粑烤糊了……”
母亲拿着那个煳掉的糍粑,用枝条一遍又一遍地刮着,可不管母亲如何刮,糍粑的一面终究是黑色的。
“你吃这个吧,这个隔火远,没煳!”
风轻轻地从山坳里朝着油菜花地里吹着,母亲说:“你看嘛,整块油菜花都尝到了煳糍粑的味道。”
我从滚烫的锅里夹起了那块软糯洁白的糍粑放进嘴里喃喃自语着:这糍粑好吃是好吃,就是少了一种味道。
风始终吹着这一片黄灿的油菜花海,也吹着我那些零落的思绪。此时我才明白,在这里吃的不是花田火锅,而是我童年的情结呀!
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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