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程序正义”这个伪概念会被特定人群推崇备至？

在“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的二选一中争论不休，不就是争论“先有鸡，先有蛋”的翻版么？

为什么总有答主认为指出“程序正义”是伪概念就是要否定“程序”呢？

不同价位的律师对判决结果的影响力一样吗？

看了一批回答，真有不少人连“程序正义”和“程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都没搞清楚。

友情提示:请注意审题。此题问的不是“程序正义”是不是伪概念。

其实这是一个很现实的议题，这里存在两个问题。

1 没有程序，哪来的正义的结果，拍脑袋吗？

2 为什么有些时候按照程序，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呢？

前者就不用多说了，没有程序正义，那么聂女神探，屈打成招，刑讯逼供，只会越来越多。

但是第二个问题是很值得讨论的，因为遵循了“正义”的程序，确实在一些情况下，达不到正义的结果。

问题分两类。

第一类，我觉得属于，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程序规则往往是为了降低整体错误率，而不是消灭所有错误。程序规则本身是抽象和普遍的，它无法完全覆盖复杂的现实情境，因此在具体案件中可能出现与直觉正义冲突的结果。

比如一个典型的例子，

一个恐怖分子，控制了一个能炸毁城市的核弹，只有他知道炸弹在哪里，但是他嘴很硬，只有不到1小时，炸弹就要爆炸了，来不及疏散群众了，要不要对他刑讯逼供？

还可以再进一步。

这个恐怖分子，非常顽固，不怕刑讯逼供。但是，非常巧，他有一个很可爱，很无辜的小女儿，才六岁。非常确信，他的女儿对此次爆炸和她爸的所作所为完全无知。这个恐怖分子非常爱自己的小女儿，这是他的唯一软肋。那么，要不要对这个小女孩刑讯逼供？

当然这一类例子非常多。

第二类的情况，就是因为，程序正义有时会被形式化甚至被策略性利用，例如利用证据规则、诉讼技巧或制度漏洞，这会使程序看起来“合法”，但结果却让人感觉不公平。

比如某韩国电影，《仿徨之刃》，未成年犯罪，法律无法制裁，怎么办？

法律无法提供正义，那么，我自己来。

包括日本第一男枪，因为没有办法合法维护自己的权益，自己的人生已经被毁掉了，所以只能手搓正义了。

所以，这些问题往细了想，就发现，程序往往是不完善的。

比如应对第一种，特殊情况，是不是要在程序上调整，增加一些内容？比如特殊情况如何如何，无论是用条款，还是用判例。每一个看起来很少有用的规定，往往都是有人吃过大亏。

但是，这种模式，天然增加了程序正义的学习成本。普通人，没经验的，太容易在程序上吃亏，栽跟头了。

但随着学习程序的成本越来越高，普通人是不是就越难以维护自己的权益，来达到结果的正义呢？

证据规则、诉讼期限、举证责任、管辖规则、上诉程序等，都需要长期训练才能熟练掌握。普通人打官司，和训练有素的大型机构，企业，政府部门，胜算几何？

程序正义原本是为了限制权力、保护个人权利，但当程序变得高度专业化时，它会产生一种新的不平等，即程序能力的不平等。能够支付律师费用的人，更容易利用程序规则保护自己；而资源较少的人即使在实体上占理，也可能因为不了解规则而失败。因此很多社会学研究会把这种现象称为“法律资源不平等”或“access to justice（司法可及性）问题”。

所以，当这种问题越来越多，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彷徨之刃”或者“日本男枪”站出来。践行自己朴素的正义观。

这些人的正义，在程序上一定是不对的。但在结果上，就一定要被否认吗？

所以，对程序正义推崇备至的人，如何解释这些现象呢？

当然，这个问题并非无解，但也不可能完全解决。很多司法制度会尝试缓解这种问题，例如提供法律援助、公共辩护人制度、简易程序、小额诉讼程序、标准化表格等。这些措施的目标就是降低普通人参与程序的成本，使程序正义不会完全被资源优势者所垄断。

但，依然不可能尽善尽美。

尤其是，法官的自由裁量，和天然的规则漏洞。（这个我都不敢举我国的例子）

所以，在程序正义失效的情况下，一些人转向私人正义，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对于一个社会来说，必然要尽量减少私人正义的必要性，减少那种让人产生“只能靠自己复仇”的情境。

普法，也不仅仅是让人知道判案的流程，还要让人理解和接受案件的判决正义性。

符合程序不能天然等同于正义。

否则几千块钱就是一条人命，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