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的最后一天,深圳宝安区一家公司的会议室里,一个36岁的年轻人正在和投行的人过材料。
他叫陈宇奇,来自安徽芜湖,此刻他手里的那份招股书,将在几天后递交到港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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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落地窗外,是川流不息的107国道,十几年前,这条路上跑满了装着电子元器件的大货车,而今天,从这里出发的是一箱箱机器人,它们正被运往全球40多个国家。
你可能会问,一个85后的安徽小伙,怎么就和“全球第一”挂上钩了?
更让人好奇的是,在他之前,做仓储机器人的公司少说也有上百家,凭什么是这个年轻人,能抢到港股“ACR第一股”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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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可不是什么资本游戏的巧合,而是一个安徽人特有的倔强——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把东西做到全世界最好。
苏黎世联邦理工的“种子”
这得从2015年的瑞士苏黎世说起。
那一年,26岁的陈宇奇正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读机器人专业的硕士。
这所学校有多牛?爱因斯坦的母校,出了21个诺贝尔奖得主,全球机器人研究的风向标。
在很多人眼里,能在这儿读书,毕业后进大公司拿高薪,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人生赢家。
可陈宇奇偏偏不这么想。2015年的一个深夜,他和几个同样来自中国的留学生挤在苏黎世一间狭小的公寓里,地上摆满了啤酒瓶。
他们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回国,还是留下?
那几年,国内的电商正在爆发式增长,双十一的包裹量年年刷新纪录,满大街的快递小哥跑断了腿,仓库里分拣员通宵达旦还是忙不过来。
陈宇奇盯着电脑屏幕上国内仓储的视频,突然冒出一句话:“你们说,这种重复性的体力活,为什么不能让机器干了?”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
2016年初,还没等正式毕业,陈宇奇就收拾行李回了国。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纸——那是他在实验室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出来的“货箱到人”技术草图。
当时,全世界的仓储机器人都在学一个叫Kiva的美国公司,玩的是“货架到人”——把整个货架搬过去,人站在原地拣货。
但陈宇奇觉得这事儿不对:要是只想拿货架最下面的一双鞋,你非得把两米高的整个货架都搬过来,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他想要做的,是“货箱到人”——只拿那个装着鞋的箱子,精准、高效、不浪费一寸空间。
2016年5月,陈宇奇拉着两个校友,在深圳宝安区租了一间不到100平米的民房,海柔创新就这么草率地开张了。
没有开业典礼,没有媒体采访,只有三台电脑、一堆零件,和三个年轻人眼里冒着的光。
为了省钱,陈宇奇住进了工厂隔壁的农民房,房租一个月800块,窗户漏风,夏天热得像蒸笼。
有次老家亲戚来深圳看他,站在楼下死活不敢上去,打电话问他:“宇奇,你是不是进了什么传销窝点?”
陈宇奇站在阳台上,笑着朝楼下挥手:“没事儿,这才是创业该有的样子!”
差点死在黎明前的“魔咒”
如果说回国创业是陈宇奇自己选的“窄门”,那接下来迎接他的,则是一道又一道几乎跨不过去的坎。
2017年,海柔创新的第一款机器人原型机出来了。
那天,陈宇奇和几个合伙人激动得像过年,围在那个一米多高的铁家伙旁边,等着它动起来。
按下启动键的那一刻,机器倒是动了,但只走了不到两米,突然发出一声怪响,直接瘫在地上不动了。
拆开一看,电机烧了。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从2016到2018年,整整两年,海柔创新陷入了所有硬科技创业公司最怕的“魔咒”——实验室里跑得挺好,一到真实场景就趴窝。
他们在东莞找了一个合作仓库做测试,结果机器人进去第一天就“罢工”了——仓库地面的平整度和实验室完全不一样,机器人的轮子打滑,导航系统失灵,货箱抓取的成功率不到50%。
那段时间,陈宇奇几乎每天都泡在东莞那个灰尘漫天的仓库里,和工程师一起趴在地上调参数。
仓库里没有空调,夏天的铁皮棚子温度能飙到40多度,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电路板上滋滋响。
有次实在太累,陈宇奇靠着货架睡着了,醒来发现一只老鼠正蹲在他鞋上,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他没赶走老鼠,反而笑了,对着老鼠自言自语:“你也来看我笑话?没事,哥们儿还没死呢。”
更让人绝望的是投资人的态度。
那两年,陈宇奇见了不下50个投资人,得到的回复几乎千篇一律:“你们做的这个方向太窄了,市场太小。”“国外的Kiva模式已经成熟了,你们凭什么跟人家比?”“你们团队太年轻,没有创业经验。”
有次在上海见完一个知名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对方连BP都没看完,直接合上文件夹说:“小陈,你这个项目我没法投,要不你考虑来我们被投企业做CTO?”
陈宇奇站起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转身走进电梯,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公司账上只剩不到100万、眼看就要发不出工资的节骨眼上,一个转机出现了。
2018年初,一个叫百世供应链的客户找上门来,说愿意试试他们的机器。
但对方的条件极其苛刻:三个月内必须上线,效果不达标一分钱不给。
陈宇奇二话没说,签了合同。那三个月,整个团队几乎住在了百世的仓库里,困了就在纸箱上躺一会儿,醒了接着调代码。
有工程师连续干了48小时,被强制拉回去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6点,陈宇奇又在仓库里看到了他——他自己偷偷骑共享单车又回来了。
2018年4月,海柔创新的机器人在百世仓库正式上线,运行第一天,拣选效率提升了3倍,准确率99.99%。
那天晚上,陈宇奇请团队在仓库门口的大排档吃了顿烧烤,喝到一半,他突然站起来,举着酒杯说:“兄弟们,我们活下来了。”
十几个小伙子,眼眶都红了。
李泽湘的“天使”和资本的游戏
在海柔创新最缺钱、最缺资源的早期,有一个人起到了关键作用——李泽湘。
这个名字在硬科技圈如雷贯耳:大疆创新的董事长、香港科技大学教授、中国硬件创业的教父级人物。
2016年底,陈宇奇经人介绍,在东莞松山湖的机器人产业基地见到了李泽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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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陈宇奇准备了40页PPT,讲了一个多小时。李泽湘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讲完后,李泽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坐标系,说:“你这个方向,现在在全球都还是空白,但有一条,你必须做到全球第一,否则就没有意义。”
陈宇奇记住了这句话。
不久后,海柔创新拿到了李泽湘团队的投资——钱不多,只有几百万,但对当时的陈宇奇来说,那不仅是钱,更是一张信任票。
李泽湘后来在一次公开分享里提到:“陈宇奇这个年轻人,有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符的定力,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一步一步走过去。”
到了2020年,海柔创新开始真正进入资本的快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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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源码资本、五源资本相继入局。
五源资本的合伙人张斐后来回忆,第一次去海柔创新尽调时,看到陈宇奇和团队挤在宝安一个老旧工业区里,办公室隔壁就是生产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但陈宇奇带着他看产品时的那种兴奋,让他想起了当年见王小川和张一鸣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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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涌入之后,质疑声也随之而来。
有人说,陈宇奇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
有人说,海柔创新不过是靠烧钱堆出来的独角兽。
但如果你看看他们的研发投入,就知道这种说法有多站不住脚:即使在最缺钱的2019年,海柔创新依然把营收的70%砸进了研发。
陈宇奇在内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机器人是跑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你今天在研发上偷的懒,明天都会变成竞争对手追着打的子弹。”
2024年,海柔创新的收入达到13.6亿元,同比增长68.6%,在全球ACR领域的市场份额超过30%,领先第二名整整5个百分点。
更让人惊叹的是海外市场的爆发——截至2025年9月,来自中国大陆以外市场的订单量已经占到总订单量的5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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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日本、美国这些以精密制造著称的国家,海柔创新的机器人正在进入那些最挑剔的工厂和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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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奇自己倒是没什么变化。他还是住在公司附近一个普通的小区里,开着一辆开了好几年的特斯拉Model 3。
有次员工加班到凌晨,在楼下便利店碰到他,他正端着一碗泡面,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吃,看见员工还招手:“来来来,一起,这家泡面的酸菜挺够味的。”
为什么是安徽人?
有人做过一个统计:在中国的创业圈里,安徽人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从古代的徽商“贾而好儒”,到今天的蔚来李斌、正威王文银、联想杨元庆,再到现在的陈宇奇,安徽创业者身上有一种共通的气质——能吃苦、敢赌、但又不张扬。
陈宇奇的老家在芜湖,那是一座长江边上的城市,自古就是商埠重镇。
小时候,陈宇奇经常跟着父亲去江边看船,一艘艘装满货物的船逆流而上,船工们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上拉。
父亲告诉他:“你看,这长江水往下走容易,往上走难,但真正赚钱的生意,都是逆着水流走的。”
这句话,陈宇奇记了二十年。
做ACR,就是逆着水流走——当年所有人都挤在Kiva模式里,他却偏偏选了一条更难、更窄的路。
事实证明,那条窄路,最后走成了全球第一。
海柔创新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小红旗——那是他们已经落地的国家和地区。
陈宇奇经常站在地图前看,一看就是好半天。有人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我在看还有哪些地方没插旗。”那个人又问:“插满之后呢?”
陈宇奇笑了笑:“插满之后?那就换一张更大的地图。”
2026年3月,海柔创新正式向港交所递表。
如果一切顺利,这家从深圳宝安起家的公司,将成为港股“ACR第一股”。
在招股书里,有一段陈宇奇写的创始人寄语,最后一句是:“我们用了十年,证明了一件事——中国的工程师,可以做全世界最好的机器人。”
2026年1月,陈宇奇回了一趟芜湖老家。
他没有去任何景点,也没接受任何采访,而是开车去了长江边。
1月的江风冷得刺骨,他一个人站在江堤上,看了很久很久。
江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浩浩荡荡地往下游流去,那些逆流而上的船,还在一步一拉地往上走。
那天晚上,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没有配文,只有三个表情:一艘船、一个机器人和一面红旗。
也许,这就是陈宇奇给自己的答案——不管走多远,不管站多高,他还是那个愿意逆着水流走的人。
至于那个“全球第一”的帽子,对他来说,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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