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去之前,我总觉得伊朗对我们该是纯粹的友好,毕竟两国往来多年,加上西方对伊朗的长期制裁,我们总觉得彼此是“患难之交”。可真踏上这片土地,和当地的商贩、路人、普通家庭聊过才懂,他们对中国人的看法,从来不是单一的好或坏,而是夹杂着敬佩、亲近,也藏着误解和现实的考量,真实又复杂。
刚到德黑兰的大巴扎,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情。不少摊主看到我,会笑着用蹩脚的中文喊“你好”,年纪大些的老人,还会念叨“秦”,说这是他们对中国人最古老的称呼,源自千年前的丝绸之路。有次我迷路,问路边的大叔,他放下手里的活,足足陪我走了十几分钟送到目的地,全程没提一句报酬,还拍着我肩膀说“中国朋友,不用客气”。
在他们眼里,中国人是能吃苦、会赚钱的代名词。当地开餐馆的老板跟我说,他认识的中国商人,天不亮就去市场拿货,忙到深夜才收摊,从不偷懒耍滑,短短几年就能把生意做起来。他们佩服中国人的韧劲,觉得我们能从一穷二白发展到如今的样子,全靠这份踏实肯干,这一点,是很多伊朗人打心底里认可的。
而且因为西方制裁,伊朗市面上很多欧美商品断供,物美价廉的中国商品成了当地人的首选。小到手机配件、衣物家纺,大到家电、建材,到处都有中国制造的影子。伊朗人说,没有中国货,他们的生活成本要翻好几倍,中国人实实在在帮他们解决了生活难题,这份情分,他们记在心里。
但亲近之外,也有不少直白的看法,甚至是误解。
逛市场时,有卖地毯的商贩跟我吐槽,说有些中国进口的小商品质量太差,用不了几天就坏,慢慢就有了“中国货便宜但不耐用”的刻板印象。他指着手里的欧美产工具说,还是这种更结实,话里话外,藏着对部分中国商品的挑剔。我跟他解释,中国有高端也有低端产品,只是进入伊朗的多是平价货,他似懂非懂点头,可偏见早已在心里扎了根。
还有些伊朗人,对中国人的认知停留在片面的印象里。年轻人觉得中国人都很有钱,出手阔绰;年纪大的人,受一些不实消息影响,觉得我们的生活方式很奇怪,甚至对我们的文化习俗有不少误解。有个伊朗大妈问我,中国人是不是天天吃奇怪的食物,出门是不是都不自由,问得我哭笑不得,只能慢慢跟她解释国内的真实样子。
更现实的是,他们对中国人的友好,大多停留在民间的朴素情感里,一旦牵扯到利益,也会变得格外理性。有做外贸的伊朗商人说,和中国人做生意,讲规矩、守信用,不玩套路,这是优点;但中国人太精明,算账太细,一点亏都不肯吃,有时候会觉得不好打交道。
我还遇到一个刚毕业的伊朗大学生,他说很向往中国,觉得中国发展快、机会多,想学中文去中国找工作。可他也说,身边不少同学对中国并不了解,只知道是个大国,对我们的文化、生活一无所知,甚至会被西方媒体的片面报道带偏,觉得中国不够好。
这些反差,让我感触很深。我们总以为彼此惺惺相惜,却忽略了跨文化交流里,信息差、刻板印象、现实利益,都会影响彼此的看法。伊朗人眼里的中国人,不是完美的“好朋友”标签,而是有优点、有不足,既值得敬佩,又带着陌生感的真实群体。
他们敬佩我们的勤劳坚韧,感激我们在困境中伸出的援手,喜欢中国商品带来的便利;可也会因为劣质产品产生偏见,因为认知不足产生误解,因为利益往来变得谨慎。
离开伊朗的前一天,我又去了那个大巴扎,之前帮我指路的大叔,塞给我一块当地的糕点,笑着挥手说“欢迎再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国与国之间的情感,终究是靠一个个普通人的相处积攒起来的。误解也好,偏见也罢,都是真实的一部分,而那份藏在心底的善意,才是最珍贵的。
其实不光是伊朗,我们看世界,世界看我们,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没有永远的刻板印象,只有不够深入的了解。不用强求所有人都认可,也不用刻意美化彼此的关系,真实相处,坦诚相待,就足够了。
回来之后,我常常想起在伊朗的日子,想起那些热情的笑脸,也想起那些直白的吐槽。原来真正的跨国情谊,从不是一味的吹捧,而是看清彼此的不完美后,依然愿意亲近,依然能守住心底的那份真诚。而我们眼中的世界,和世界眼中的我们,都需要亲自去看看,才能读懂最真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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