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今年21岁,老家在河南周口,初中毕业就去厂里干活,工资每月4200元,扣掉吃住和药费,剩下全寄回家。她弟弟陈亮从小眼睛就不好,医生说只有角膜移植才可能看见东西,可排号要等两年多。去年底她开始总流鼻血、没劲儿,厂医说是贫血,开了点药。后来晕倒在车间,送到县医院才查出来是再生障碍性贫血,血小板掉到3,再拖下去就没救了。
她住进ICU那会儿,意识还清楚。有天下午,她让护士把父亲叫来,说想把自己的眼角膜给弟弟。父亲当场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一句话没说,肩膀一直在抖。第二天红十字会协调员来了,带了文书和录音设备,陈雪自己签了字,还主动勾选了“如身体条件不符,可终止捐献”那一栏。她不是一时冲动,前年在郑州眼科医院做过一次角膜适配评估,报告还在她手机备忘录里存着,标题是“亮亮用得上”。
医生说,角膜必须在人脑死亡后6小时内取出来,才能用。2月28号签完字,3月1号上午确认脑死亡,下午眼库的人就到了,全程录像,温度全程监控,装进专用保存液里,3月2号凌晨送到郑州眼科医院眼库。3月3号上午,陈亮进了手术室。主刀的是省里角膜移植组的刘医生,他做过500多例,这次手术只用了47分钟。陈亮醒来当天,护士拿卡片让他辨认,他指着“爸爸”两个字,说字是歪的,但能看见。
术后第五天,他第一次自己扶墙走到卫生间,没摔。第七天,他试着用勺子舀粥,手有点抖,但没洒。第十二天,他摸着冰箱门上的凸起字母,念出“冰”字。他爸拍了视频,发在家庭群里,没配字,就一个12秒的短片,画面晃,声音轻,只有水龙头哗哗响和筷子碰碗的声音。
陈亮现在还在用眼药水,一天滴五次,药瓶上贴着妹妹写的便签:“早中晚+睡前+半夜”。他爸把家里旧挂历撕下来,一页页写上注意事项,贴在药盒、冰箱、床头柜上。陈雪留下的旧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简笔小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没戴,中间画了个大箭头,底下歪歪扭扭写着:“亮亮看我”。
她爸没要媒体捐的钱,3月4号去县红十字会填了志愿者申请表,填完坐在椅子上歇了会儿,掏出烟但没点,就捏着,指头发黄。回家路上经过镇卫生院,他停下来看了看门口的健康宣传栏,上面贴着“再生障碍性贫血早期识别十项”,他掏出手机,对着拍了一张。
眼库那边反馈说,陈雪的眼角膜质量很好,内皮细胞密度每平方毫米2860个,高于临界值。她弟弟术后复查三次,视力从光感升到0.3,能分清红绿灯,能看清课本上的字,也能看清爸爸新剪的短发。他爸最近学会用手机拍视频,拍陈亮刷牙、系鞋带、翻书,拍完不发朋友圈,只存自己相册里,相册名字就叫“亮亮今天看见了”。
陈雪的遗物不多,几件衣服,一个旧充电宝,两本翻烂的《基础护理学》笔记,还有她妈生前织的一条蓝色毛线围巾,绕了三圈,放在她枕头底下。
她弟弟现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完脸就坐窗边,盯着太阳看一会儿。他说阳光照在眼皮上,暖烘烘的,像小时候姐姐牵着他过马路时,手心的温度。
他爸把那条围巾叠好,放进陈雪的骨灰盒旁边。盒子没封,等清明那天,一起埋进祖坟边的小土坡上。
围巾角露出来一点,蓝得挺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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