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我躺在一间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的破旧小诊所里。
“娘……”
裴慕白缩在病床边的长椅上,见我睁眼,声音干涩。
我抬手摸了摸额头,已经被包扎过了,但稍微一动便牵扯着神经生疼。
“你爹呢?”我木然地问。
裴慕白低下头,不敢看我:“爹说……明宇弟弟离不开人,而且大医院的西医都在给弟弟看病,所以让我先带您来这家诊所凑合一晚……”
“你觉得委屈吗?”我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看着诊所斑驳的墙壁,声音细若游丝:“我也想知道……被爹抱在怀里去大医院看病,是个什么滋味,从小到大,同学们都笑话我是个没有爹的野种……”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鬓角滑落。
他十岁那年,徽州闹了一场极凶的伤寒,他在高烧中人事不省,嘴里一直喊着“爹爹救我”。
我是一碗药一碗药硬生生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他骨子里太缺父爱,所以大上海的繁华和他爹随意施舍的一点关切,就轻易买断了他这十多年的母子情分。
可我欠他的吗?我用尽了心血,却换来上海滩冷雨里的一记耳光。
我掀开破旧的被子,挣扎着下床往外走。
“娘,外面还在下雨,你要去哪?”裴慕白急了。
“回旅馆。”我没有回头,“明天一早,我就坐火车回徽州。”
我停在门口,扶着门框,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明天早上八点,火车站台上见,你要么跟我走,就当裴云舟死了;你要么留在你的十里洋场,从今往后,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你自己选。”
说完,我推开诊所的门,走进了凄冷的雨夜。
第二天清晨,我在旅馆房间里收拾那少得可怜的行李时,门被敲响了。
站在门外的,是提着两盒西洋参的裴云舟,看到我头上的纱布,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昨晚……明宇确实病得很重,曼云精神一直不好,我走不开……”
“裴老板大忙人,有话直说吧。”我冷冷打断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不悦:“宛音,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在上海滩做生意,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