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钰功：对网红律师郑某利现象的评判与反思

作为律师，我本无意对任何人进行评价和讨论，尤其是律师同行，评判同行在职业道德层面本身并不值得提倡，且易有瓜田李下之嫌，唯恐落人口舌。再者评价和讨论个人本身亦并非技能修炼，实无精力和兴趣参与其中。但郑某利律师目前已经不是个体化的存在，而是蔓延为一种现象，且这种现象长期在自媒体平台泛滥，已经严重影响到律师行业声誉及职业的社会评价和认识。笔者在办案过程中，目前接触到多家办案机关办案人员和异地同行已对北京律师这个群体带有隐形偏见。加之最近看到有律师同行主张“少递刀子，少管闲事，各自修行”的观点，更激发作为法律人应有的正义感和使命感。故有感而发，提笔为文，惟盼行业社会评价和声誉能日臻向善而非江河日下。

郑某利律师的绝大部分自媒体短视频均为情绪式口号、空洞式理论、夸张式表演、激情式对抗。并无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输出，你从中看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办案过程及办案结果，甚至连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书都看不到。她的台词和脚本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绝对正确、绝对振奋人心但却绝对空洞无用。其表达边界、火候、技巧、情绪均恰到好处，完美拿捏那些正深陷诉讼纠纷泥潭和身陷囹圄的当事人家属焦急和恐惧情绪。这种对人性的把握非常厚黑学，难登大雅之堂甚至有些粗鄙低级，但从功利的实用主义角度看，它又显得高级好用。而我们其中的大部分人可能也并非不懂，只是觉得良心所束道德所限无法施展。

作为常年在一线办案的刑事律师，我非常理解大部分律师同行对该现象愤懑又无奈的情绪。我们常年冲锋在办案一线，披星戴月为正义奔走呼告，精神上的疲惫感和无力感时常笼罩着我们，我们需要时刻不停地为自己打气，而郑某利等人却直接披着正义的外衣试图将自己塑造成无所不能的律界战神，利用专业人士和普通人之间的信息壁垒肆无忌惮地消费公众情绪。让社会各界和公众对律师群体产生极大误解，导致我们在办案之余时常还要为了纠正那些错误和负面的认识而反复解释真实法律世界的模样。

律师虽然是市场化的主体，但其提供的法律服务作为一种特殊产品，其天然具备公共属性，在价值交换过程中它不可避免地对其他不特定的个体产生影响。在生成为产品的过程中，其肩负着法律规范和规则普及、肩负个体对法治的信仰和期待、肩负民众行为规范和价值观塑造等社会职责和使命，毕竟个案塑造的规则和理念关乎我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和生活。同时，法律行业亦具有信息壁垒和门槛。大部分人一辈子可能也就接触一次，且这一次几乎就关系到其人身与财产、自由与刑罚等重大利益。主观抗拒卷入其中，客观低频且偶发才是真实的情况，因此指望公众用脚投票完全是无稽之谈。更多的情况是受骗之后直接将自己的不幸遭遇投射到整个律师群体和行业，认为整个行业都是如此，进而在互联网上放大这种影响，这种伤害在横向和纵向上都是巨大的。少管闲事，自扫门前雪的心态是典型的只顾自己埋头吃饭，不顾有人已朝锅里吐痰的自我主义心态，我们必须要对这种观点进行摒弃。让公众对法律有合理的期待和信赖是每个法律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公众在选择我们的时候，首先是选择相信法律，相信规则，相信正义。他一定是带着希望和期许而来。但当其被表演出来的正义所蒙蔽，在并不清楚真相的情况下即为表演买单。公众支付的委托费用大部分可能并没有用到自己的案件办理中，而是用于全体剧组成员的片酬和劳务。当演出结束，只剩那些不明所以、认知有限的公众在更大的失望和绝望归去，这种对弱者的巨大伤害既违背职业道德，也是对社会信任、共识、秩序的伤害。长此以往必遭反噬，波及行业。所以在此呼吁，坚决抵制法律行业乱象，让真实的法律世界呈现在个体面前，让公众对法律有合理的信赖和期待，让专业以应有的模样被看见！维护律师行业声誉和职业形象，是所有法律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作者： 庞钰功律师， 已授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