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误会“中庸”太久了：它根本不是和稀泥，而是顶级的长期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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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为体，中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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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解的“中庸”

假期里，一个不做投资的朋友让我讲讲巴菲特的理念，听完后，他认为，巴菲特的核心理念跟中国古代的“中庸之道”有几分神似。

听他说了自己的理由后，我意识到，不是朋友对巴菲特有误解，是我们大部分人对“中庸之道”有误解。

中庸之道，这个词在现代汉语中被滥用，而其哲学内涵又非常精微，大部分人都有误解甚至偏见，“五四”以后的反传统思潮中，被误解为“保守性”的批判对象；到了当代，又常常与折中主义联系在一起，变成逃避、妥协、和稀泥的代名词。

这种对中庸之道的误解，根源在于对"庸"这个字的误解，理解成了平庸，“中+庸”就是变成不出头、安于现状。

那么“庸”到底是指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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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体，“中”用

按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中的解释，"庸，平常也"， 但这个"平常"不是平庸，“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不易”就是不变，指那些"亘古不变、永恒适用的道理"。

“庸”才是理解中庸之道的字眼，比如说，为什么我们要在“过”和“不及”之间找那个“执中”的点呢？不是因为它可以逃避选择，不是它让自己感到舒服，也不是因为它谁也不得罪，而是因为这个点符合那个永恒的、普遍的天道。

所以在朱熹的哲学体系中，“中”与“庸”常被理解为“体用”关系，庸为体（本体），中为用（作用）。

以法官断案为例，如果只看“中”，很容易被执行为不分青红皂白，被告原告各打五十大板，只有加上一个“庸”的标准，什么是法庭上"亘古不变、永恒适用的道理"？你可以理解为自然法，也可以理解为一般公众对于公平、公正的理解，这就是“庸为体”。

法官的判断不是对被告不利，就是对原告不利，和稀泥的判决也不可能让“原告被告都满意”，而“庸”的标准体现在这个判决再过10年20年也站得住脚，再出现相似的案例，都有指导作用。

那有了“庸”为什么还要强调“中‘呢？因为这种永恒的自然法，往往是抽象的，看不见摸不着，公众理解的公平，又有很多模糊的边界，它必须通过具体案例，以法官的经验作出恰到好处、不偏不倚的判决来显现，所以庸也离不开中，为了达到“庸”，儒家认为就要做到“中”。

如果说“中”是每一个具体案例的每一个人内心认可的代表公正的点，那么“庸”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点连起来中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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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亘古不变”的东西

庸的字面意义虽然是“平常”，但在儒家看来，这才是大道，能够算得上“庸”这个层次的，只有三类概念：自然界的规律，人类的普通道德，社会正常运行的规则。

儒家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天下”，从个人道德标准出发，外化为社会和国家的标准，由于边界模糊，只能说是当时的社会发展水平下的“庸”。

所以“庸”到了现代社会，可以以新的形式出现。

贝索斯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很多人都问我未来会有什么变化，但更重要的问题是，未来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这正如儒家在纷繁复杂的世事中，追问那个“亘古不变、永恒适用”的天道。

企业在面对技术浪潮时，很容易陷入“过”或“不及”的摇摆：要么过度投资泡沫，要么错失转型机遇。而贝索斯找到的“不变”，可以理解为客户的永恒需求，比如零售业的多快好省，所有日常的决策（执中），都是为了服务这个始终坚守的“庸”。这就有了判断的尺度，哪些技术值得投入，哪些热潮应该放弃，就变得有据可依——虽然这个依据可能只是领导者内心模糊的想法。

在企业管理中，“庸”对应的是企业的使命、愿景、核心价值观，如果只讲“中”，就容易变成面面俱到，平均分配资源，每个人的利益都要顾及，利益部分轮流坐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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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性原理

庸为体，中为用，实际上也是在说，只要能达到“庸”的标准即可，“中”并非是唯一的方法。

马斯克有一个著名的“第一性原理”，是指追溯到事物最基本的公理和真相，从最根本的地方开始推理，而不是依赖类比或过去的经验。

火箭成本为什么这么高？当大多数人觉得理应如此时，马斯克追问的是“物理定律是什么？原材料值多少钱？”——这正是在纷繁复杂的商业现象中，寻找那个不变的、根本的物理规律。

当马斯克试图穿透层层叠加的既定事实，直接锚定物理学的本源时，他追寻的就是“庸”。

但马斯克在找到第一性原理后，他的思维是，既然根本规律允许，那就应该调动一切资源无限逼近那个理论极限，这是一种追求极限的思维，这种“极致”自然谈不上什么“执中”，但同时是对“庸”的纯粹性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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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菲特的一堂课

最后回到巴菲特的思想，还是用那个我经常举的例子。

巴菲特有一回给学生上课时，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一个股票现在20元，未来可能涨到40元，但现在有一个可能的利空，股价可能先跌到10元，你愿意现在买吗？大部分同学都不愿意现在买。

巴菲特说，我愿意。

在巴菲特眼前的机会，一支值40元的股票，目前只卖20元，这是投资最基本、最不变的大道，是“庸”，而未来有可能（注意这三个字）跌到10元，只是一个与投资无关的干扰信息。

反而是普通投资者，既想要这个未来能涨到40的机会，又不能放过这个跌到10元的机会，最后一个都实现不了。

像巴菲特这样的深度价值长线投资者，买入后股价几年低迷或者卖出后股价再涨一倍两倍的情况很多，他们关注安全边际，但并不追求抄底。他们追求的是投资的本质，是达到自己的合理收益目标，而不是追求极致收益，更不是卖在最高点，买在最低点。普通散户的问题恰恰是被太多的“机会”所迷惑，又眼高手低，导致实际投资中过多失误。

所以我的朋友认为巴菲特的理念非常符合“中庸之道”，但巴菲特的投资是否算是“执中”呢？

巴菲特对于风险收益的平衡，是一种“执中”，但他对预期收益、对好公司、对安全边际、对仓位性价比的追求，又非常极致。

——钢大的财富新思维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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