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兴：阿者科行记

在云南元阳哀牢山深处，云雾缭绕间，藏着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阿者科，这个哈尼族古老的村落，如同一颗遗落在人间的明珠，闪烁着原始的光芒。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颠簸不已，我倚窗而坐，渐渐褪去的青翠令人生出几分倦怠来。转过一座山，忽见前方云雾似轻纱般在山谷游走，隐隐约约现出几座蘑菇房的轮廓来，这便是阿者科。

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石缝间挤出几棵未名的小草，每走一步都仿佛与过往的时光对话。又拐过一个转角，一片层层叠叠的梯田跃入眼帘。田里灌满了水，像是一面面镜子镶嵌在田野，倒映出湛蓝的天空。几位农人戴着斗笠，挽着裤脚在田里劳作，弯腰的身影在水光中晃动。几只野鸭抖动着翅膀在水沟里觅食，构成了一幅鲜活的田园画卷。

村口矗立着数棵百年的参天大树，树干粗粝，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皱纹。树下蹲着几位哈尼族老人，黝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睛却亮得出奇，他们吸着竹筒水烟，“咕噜咕噜”的声响使我停下了脚步。这里的房屋与其他古村大不相同，几十座蘑菇房依山而建，一幢挨着一幢，房子的基座是石头垒成的，坚实的夯土墙粗糙又古朴，落满灰层的小窗像一双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古村落的生生息息。墙角的三角梅热烈绽放，如火焰跃动枝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翠绿的藤蔓爬满了墙角，偶尔有村民背着竹篓走过，里面是刚从山里采摘的野菜。她们的脸上荡漾着淳朴的笑意。穿过几幢蘑菇房，忽闻水流潺潺。原来村中有一条暗渠，溪水由上而下，穿村而过，几个彝族妇女在河边浣衣，木槌在衣物上落下，如沉闷的鼓点，水花四溅。

村中的“火塘咖啡”是一幢废弃的蘑菇房改造而成，室内悬挂着琳琅满目的哈尼族布艺，昔日的农耕工具如今转成墙上的展示品。哈尼族的火塘千百年来保持着亘古不变的温度，柴火正“噼噼啪啪”地燃烧着，火光在熏黑的梁木上一闪一闪的，袅袅的水雾从屋顶的透气孔飘出。在火塘边享受云南小粒咖啡的醇厚，就像邂逅了一场意外的美好。

同行的乐震文老师或坐于村口的青石板上，或立于梯田旁，选择蘑菇房沧桑的老墙、厚重的穹顶和飘逸的云朵为主题，用干涩老辣的线条勾勒蘑菇房的轮廓，再施以淡墨渲染墙壁的斑驳质感，通过浓淡相间的墨色刻画细节。我仿佛看到他用最深的情、最柔的心去画出阿者科的灵魂。

在一幢蘑菇房的屋檐下，我看见一位哈尼族妇女，穿着靛蓝色的传统服饰，上面绣着繁复而神秘的图案，头上的银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捻着细线的指尖如树根般深褐干瘦，却依旧灵巧，摆动着忽前忽后的六个纺锤，动作从容不迫，织出的彝锦，其独特的韵味让我惊讶不已。从她安详的布满皱纹的脸上，能读到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故事。

离开阿者科时，夕阳为它披上了一层暖金色。下山时，我频频回望。层叠的梯田俨然已成碎落的星河，牧归的农人与老牛踏出了最古老的音符，在云雾间回荡成永恒的田园牧歌。

原标题：《夜读 | 陈建兴：阿者科行记》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史佳林

来源：作者：陈建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