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第一功臣高颎：乱世中如何成为杨坚最信任的男人？

公元 581 年，北周静帝禅位于杨坚，隋朝建立。这一刻，杨坚站在长安宫城的城楼上，望着脚下这片刚刚从乱世中拼出来的山河，内心未必只有喜悦，更多的应该是忐忑。

自东汉末年以来，中华大地分裂了近四百年。多少王朝兴起又覆灭，多少英雄壮志未酬。杨坚虽然夺了北周的江山，但面对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北方突厥虎视眈眈，南方陈朝隔江对峙，朝廷内部派系林立，地方民生凋敝不堪。

杨坚要想完成统一大业，要想开创一个长治久安的王朝，他急需一个能帮他挑起重担的人。这个人很快就出现了，他就是高颎。

在隋朝开国功臣里，高颎不是门阀出身，也不是杨坚的宗室近亲，却能成为隋文帝一朝最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官至宰相，封齐国公，隋文帝称呼他为 “独孤” 而不称名，对他言听计从。

为什么偏偏是高颎？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一代开国君主如此信任？

乱世识英雄：他主动站在了杨坚这边

高颎出生于公元 541 年，比杨坚小一岁。他的父亲高宾曾是北周大司马独孤信的僚佐，后来被赐姓独孤氏。这层关系，也成了高颎和杨坚结缘的起点 —— 杨坚的皇后独孤伽罗，正是独孤信的女儿。

但在杨坚还没有掌权的时候，高颎就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史书记载，高颎 “少明敏，有器局，略涉书史，尤善词令”，年轻时就被北周齐王宇文宪赏识，进入仕途。

到了北周宣帝时期，杨坚已经掌握了朝政大权，开始为篡位做准备。杨坚知道高颎 “强明，又习兵事，多计略”，想要把他招揽到自己麾下，于是派人人去游说高颎。

让人意外的是，高颎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他说：“我愿意接受驱使，即使您的大事不能成功，我灭族也心甘情愿。”

在那个局势还不明朗的时候，高颎的这个选择，足以看出他的眼光和勇气。当时杨坚虽然掌权，但反对者不在少数，一旦失败，就是满门抄斩的结局。高颎没有选择观望，直接押上了全家性命，这份知遇之恩，杨坚怎么会不记在心里？

很快，高颎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公元 580 年，尉迟迥在并州起兵反对杨坚，朝廷派韦孝宽率军征讨，但军队到了河阴之后，迟迟不敢前进。当时前线将领人心浮动，很多人都暗中和尉迟迥通信，朝廷派去的监军也不敢督促。

这个时候，高颎主动请缨，要求前往监军。他到了前线之后，立刻下令架桥渡河，背水列阵，一举击破了尉迟迥的军队，迅速平定了叛乱。

这一战，让高颎在杨坚集团中彻底站稳了脚跟。叛乱平定之后，高颎回朝，杨坚直接升他为相府司马，成为了杨坚身边最核心的谋士。

《隋书》记载：“高祖为丞相，委以心膂，” 在杨坚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高颎站了出来，用能力证明了自己配得上这份信任。

开国定制度：他是隋朝制度的总设计师

公元 581 年，杨坚称帝，建立隋朝。高颎被拜为尚书左仆射，兼纳言，进封渤海郡公，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宰相。“朝臣莫与为比”，当时满朝文武，没有人能和他的地位相比。

成为宰相之后，高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杨坚搭建整个新王朝的制度框架。

南北朝以来，政权更迭频繁，制度混乱不堪，法律松弛，官僚体系臃肿。要想让国家走上正轨，必须先定规矩。

高颎牵头，主持了一系列制度改革：

1. 修订《开皇律》

高颎组织一批法律专家，参考北魏、北齐的法律，删繁就简，修订了隋朝的基本法典《开皇律》。这部法律废除了很多酷刑，定下了死、流、徒、杖、笞五刑，定下了十恶不赦的罪名，这套体系后来被唐朝直接继承，影响了中国古代法律一千多年。

2. 建立新的官制

高颎参照北周旧制，确立了三省六部制的框架。尚书省下设吏、礼、兵、都官（后改刑部）、度支（后改户部）、工六部，分工明确，提高了行政效率。这套制度同样被唐朝继承，一直沿用到明朝。

3. 制定《输籍定样》

这是高颎最具开创性的贡献之一。南北朝以来，地方豪强隐匿户口，很多百姓依附豪强，不向国家纳税，导致国家财政收入减少，地方势力坐大。

高颎推行输籍法，每年正月，由县官派人到基层，按照户等定下税收标准，从轻定税，让百姓愿意脱离豪强，成为国家的编户齐民。这项政策推行之后，“奸无所容”，隋朝的户口数迅速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大大增长，也打击了地方豪强势力，巩固了中央集权。

宋代历史学家胡三省说：“隋之资储，足以备五六十年之用，颎之力也。” 后来隋朝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高颎的这项政策。

这些制度改革，从法律到官制，再到财政，为隋朝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杨坚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经过高颎十几年的治理，很快就出现了 “开皇之治” 的盛世局面。

《资治通鉴》评价高颎：“隋氏资储遍天下，高颎之力也。” 这个评价，一点都不夸张。

南下平陈朝：他是统一战争的幕后总策划

隋朝建立之后，杨坚最大的心愿就是统一全国，灭掉南方的陈朝。但是，什么时候出兵，怎么出兵，满朝文武意见不一。

这个时候，又是高颎站了出来，拿出了具体的方案。

高颎提出了一个非常高明的疲敌之计：

江南水田早熟，我们每次等到陈朝收获季节，就集结少量军队，放出话要南征，陈朝肯定会屯兵防御，这样他们就耽误了农时。等他们集结好军队，我们就解甲卸甲，反复几次，陈军就会习以为常，放松警惕。等我们真的大举进攻的时候，他们反而不相信了，我们就能趁他们犹豫之际，顺利渡江。

除此之外，高颎还提出，南方气候潮湿，粮草都是储存在地窖里，我们可以秘密派人过去，顺风放火，烧掉他们的储备。几年下来，陈朝的财力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个方案，不战而屈人之兵，先疲后打，非常毒辣，也非常有效。杨坚完全采纳了高颎的计策，几年下来，陈朝确实被折腾得国力大减。

公元 588 年，杨坚下令大举伐陈，一共出动了五十一万大军，由晋王杨广担任元帅，而高颎担任元帅长史，“三军咨禀，皆取断于颎”，实际上所有的军事指挥，都是高颎负责的。

不到四个月，隋军就攻下了建康，灭掉了陈朝，统一了分裂近四百年的中国。

战争结束之后，杨广想要纳陈后主的宠妃张丽华为妾，高颎认为张丽华是亡国之女，“武王灭殷，戮妲己，今平陈国，不宜取丽华”，直接把张丽华杀了，因此得罪了杨广。这件事，也为后来高颎的悲剧结局埋下了伏笔。

但不管怎么说，隋朝统一全国，高颎是首功。回到长安之后，高颎因为军功进封齐国公，杨坚对他的赏赐不计其数。

这个时候，有人嫉妒高颎的地位，上书说高颎谋反，杨坚怎么做的？他直接把上书的人杀了，然后对高颎说：“你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人，你辅佐我就像船桨一样，有人说你的坏话，我是绝对不会信的。”

历代开国君主，对功臣往往都会猜忌，但杨坚对高颎，这份信任真的是少见的。

君臣相知难：他的长处，正好是杨坚需要的

高颎能成为杨坚最信任的搭档，不仅仅是因为他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他懂得为臣之道，他的品格，正好符合杨坚的需要。

高颎地位尊崇，但他从来都不专权，也不居功自傲。很早的时候，他就看出杨坚对权力抓得很紧，于是主动提出辞职，想要让贤给苏威。杨坚一开始同意了，但是过了没几天，就说：“苏威高蹈前朝，颎能推举，我听说进贤能者应该受奖赏，怎么能让他辞职呢？” 于是又让高颎官复原职。

不管高颎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个姿态做出来，杨坚心里肯定是舒服的。

而且高颎为人非常谦逊，从来不摆宰相的架子。《隋书》记载，高颎 “当朝正色，俨然不可犯”，在朝堂上严肃认真，但是私下里却非常低调。他推荐了很多人才，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这些隋朝的名臣，都是高颎推荐给杨坚的，这些人后来都位至公卿，但高颎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更难得的是，高颎对杨坚非常忠诚，从来不说假话。杨坚问他对太子杨勇的看法，高颎直接说 “举棋不定，败矣，勇不可废”，因为他知道杨坚想换太子，但是太子并没有过错，他不愿意说假话迎合杨坚。

杨坚为什么信任高颎？总结起来其实很简单：

第一，他有真本事，内政军事都能拿得起来，改革制度能搞，平陈统一能打，什么难题到他手里都能解决。

第二，他知进退，不贪权，知道自己位置在哪里，不结党营私，不居功自傲，让杨坚放心。

第三，他忠诚，说真话，在杨坚面前，他从来不会阿谀奉承，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样的臣子，哪个君主不喜欢？

隋朝开国，百废待兴，杨坚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拍马屁的宠臣，而是一个能帮他干活、值得托付的搭档。高颎正好就是这样的人。

悲剧结局：一代名相难逃政治漩涡

但就是这样一位第一功臣，最终还是没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问题出在了废太子这件事上。杨坚晚年，想要废掉太子杨勇，改立晋王杨广，高颎坚决反对。因为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娶了杨勇的女儿，从个人利益来说，他也不希望杨勇被废，而且从国家稳定来说，太子没有大错，不应该轻易废掉。

但是，独孤皇后一心想让杨广继位，所以天天在杨坚耳边说高颎的坏话，加上高颎本来就因为张丽华的事得罪了杨广，现在又反对废太子，自然成了杨广集团的眼中钉。

偏偏这个时候，高颎的小妾生了一个儿子，独孤皇后就对杨坚说：“高颎现在说他不爱老婆了，结果小妾生了儿子，这不是骗你吗？他的话你还能信？”

杨坚本来就猜忌心越来越重，听了这些话，慢慢就开始疏远高颎。后来有人诬陷高颎谋反，杨坚正好顺水推舟，把高颎贬为平民。

这个时候，高颎其实已经看开了。他年轻的时候当了宰相，位极人臣，现在贬为平民，他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欢然无恨色”，觉得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但是杨广不会放过他。杨广继位之后，重新启用了高颎，但其实只是给了他一个闲职。高颎看不惯杨广的奢侈荒淫，私下里对人说 “近来朝廷殊无纲纪”，这话传到了杨广耳朵里，杨广以 “诽谤朝政” 的罪名，把高颎杀了，当时高颎已经六十七岁了。

一代开国元勋，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实在让人叹息。《隋书》说：“颎以天下为己任，竭诚尽节，进贤推能，若存诸己。隋之得人，于斯为盛。” 这么大的功劳，最后还是死于非命，只能说，在皇权面前，再大的功劳，再深的信任，也抵不过权力的猜忌。

高颎的一生，生逢乱世，遇到了杨坚，君臣相知，开创了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制定了影响千年的制度，最后却死于新君之手。

他的故事告诉我们：乱世之中，人才的价值莫过于 “靠谱” 两个字 —— 能力上靠谱，能帮君主解决问题；品格上靠谱，让君主放心信任。高颎就是这样一个靠谱的人，所以他能成为杨坚最离不开的治国搭档。

可惜的是，功臣的悲剧，往往就在于他们能帮君主打天下、定天下，却猜不透君主心里那点权力的小心思。当皇权受到威胁的时候，再深的君臣情谊，也会灰飞烟灭。

高颎死了，但是他制定的制度，他开创的盛世，留给了唐朝，也留给了后世。正如《剑桥中国隋唐史》所说：“隋文帝开皇之治的成功，高颎是最大的功臣。” 历史会记得他的功劳，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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