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女友暗地与情人结婚，我淡然选择离开，隔天她刚到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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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女友暗地与情人结婚，我淡然选择离开，隔天她刚到公司，董事长就把她叫进办公室，脸色沉重地问：你可知道你前任的身份！

宋薇回家时，许知安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看一份文件。

灯光只开了一盏。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宋薇把包扔在玄关的矮柜上，金属扣撞出清脆的响。

“我们谈谈。”

许知安没抬头，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

宋薇走过去，直接把手里捏着的东西，拍在了他面前那叠文件上。

那是一本结婚证。

大红的封面，烫金的字。

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亲昵地偎在一个男人肩头。

男人不是许知安。

宋薇的声音像淬了冰。

“许知安，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怎么敢，一边用着我的资源爬到现在的位置，一边和别的女人把证都领了？”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梯子，还是个傻子？”

许知安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宋薇心口发凉。

他拿起那本结婚证，翻开，仔细看了看。

然后合上。

“你看到了。”

宋薇的手指抠进沙发垫里。

“今天必须说清楚。”

许知安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没什么可说的。”

“宋薇，我们分手吧。”

宋薇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三年。

她把他从一个普通项目经理，一手提拔到总裁特助，离副总裁只有一步之遥。

她以为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水到渠成的恋人。

原来只是一场利用。

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沈清欢搞到了一起。

那个空降过来，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总监助理。

“好。”

宋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但异常清晰。

“分手。”

“现在，从我家滚出去。”

许知安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保重。”

门被轻轻关上。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

干脆利落得，像一场早有预谋的切割。

宋薇站在原地，看着玄关地上他留下的一双拖鞋。

整整齐齐。

仿佛他从未真正踏入过她的生活。

她慢慢蹲下来，捡起那本刺眼的结婚证。

指尖冰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清欢发来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

最中间那张，是她和许知安的合影。

背景是民政局。

配文：“往后余生，请多指教[爱心]”

分组可见：仅宋薇。

宋薇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她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李秘书，明天一早，通知人事部和总裁办。”

“许知安特助，因个人原因，从即日起停职。”

“所有经手项目，立刻移交。”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很快应下。

“好的，宋总。”

挂断电话，宋薇走到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

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心口那块不断下坠的寒冰。

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映出自己有些扭曲的脸。

许知安。

你最好永远别后悔。

第一章

隔天。

宋薇准时出现在公司。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比往日更急促，更冷硬。

她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眼睛下面，用遮瑕膏仔细盖住了失眠的痕迹。

“宋总早。”

“宋总。”

沿途的员工纷纷低头问好，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窥探。

昨晚，许知安停职的消息，已经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公司。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猜他卷款跑了。

有人猜他得罪了宋薇。

更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刚刚请了婚假，春风满面的总监助理沈清欢。

宋薇目不斜视，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李秘书，咖啡。”

“今天所有的行程照旧。”

“另外，让财务部把许知安最近一年经手的所有项目资金流水，打印一份送过来。”

李秘书捧着平板，小心翼翼地问：“宋总，许特助停职……原因需要对外统一口径吗？”

宋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打开电脑。

屏幕冷光映着她的脸。

“不需要。”

“他自己提交的辞职报告，今天会送到人事部。”

李秘书瞳孔微缩。

辞职？

许知安那么拼命往上爬的人，会主动辞职？

“还有事？”

宋薇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李秘书立刻摇头：“没，没了。我马上去办。”

办公室门关上。

宋薇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

最终还是点开了公司内部通讯录。

许知安的头像已经灰了。

状态显示：离职。

她点开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周前。

他发来的：“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她回了一个“好”。

多么例行公事。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在为离开做准备了。

不。

或许更早。

早到他第一次对她笑，早到他第一次接过她递来的项目，早到他搬进她家的那一天。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清欢。

“宋总，听说您停了知安的职？”

“没必要这样吧。好聚好散不好吗？”

“毕竟，您也‘用’了他这么多年，不算亏。”

宋薇盯着那几行字。

指尖发凉。

她直接拨通了沈清欢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商场。

“宋总？”沈清欢的声音带着笑意，甜得发腻。

“沈清欢，”宋薇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你的婚假，从今天起，无限期延长。”

“不用来上班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随即，沈清欢的笑声传过来，有些尖锐。

“宋薇，你凭什么？”

“就凭许知安甩了你，跟我结婚了？”

“恼羞成怒？”

宋薇也笑了。

很轻的一声。

“凭我是公司总裁。”

“凭你入职三个月，业绩为零，差错三起。”

“凭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够吗？”

沈清欢的呼吸粗重起来。

“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要去劳动仲裁！我要告你！”

宋薇拿起秘书刚送进来的咖啡，抿了一口。

“请便。”

“你的劳动合同附件第三条，明确写着，员工个人行为严重影响公司声誉时，公司有权单方面解约。”

“你觉得，总裁特助和总监助理婚内出轨，算不算严重影响公司声誉？”

“需要我帮你在公司内部论坛，发起一个投票吗？”

沈清欢不说话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宋薇放下杯子。

“离职手续，我会让李秘书联系你。”

“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干脆利落。

像昨夜许知安离开时一样。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宋薇看着窗外。

天空是灰蒙蒙的。

要下雨了。

她点开手机，找到许知安的号码。

拉黑。

删除。

所有社交软件，取关，拉黑，删除。

像清理电脑里一个染毒的程序。

彻底格式化。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敲击键盘的指尖，微微有些抖。

门被敲响。

“进。”

李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宋总，董事长来了。”

“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宋薇皱眉。

董事长汪明远，她父亲的老战友，公司的创始人，近几年已经半退休，很少直接过问具体业务。

怎么会突然来公司？

还点名要见她？

“董事长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李秘书摇头：“没有。但……董事长脸色很不好看。”

宋薇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

“知道了。”

整理了一下衣襟，她走向门口。

走廊很长。

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

安静得让人心慌。

董事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巨大的红木门紧闭着。

宋薇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汪明远低沉的声音。

宋薇推门而入。

汪明远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看见她进来，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把门关上。”

宋薇依言关上门。

“汪叔叔，您找我？”

汪明远没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半晌。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宋薇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汪叔叔，出什么事了？”

汪明远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看着宋薇，一字一句地问。

“小薇。”

“你和许知安，分手了？”

宋薇心头一紧。

消息传得这么快？

连几乎不管事的老董事长都知道了？

她维持着镇定，点了点头。

“是。昨天分的。”

汪明远追问道：“为什么？”

宋薇抿了抿唇。

“私人原因。感情不和。”

汪明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神色。

“感情不和？”

“小薇，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瞒着我？”

宋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汪叔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汪明远拿起桌上那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宋薇接过。

是一份股权变更登记的复印件。

她的目光落在受益人姓名那一栏。

瞳孔骤然收缩。

持有一部分公司散股，近期完成变更登记的新股东姓名是——

许知安。

持股比例：百分之五。

登记日期：三天前。

也就是，他和沈清欢领证的前一天。

宋薇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手脚冰凉。

她抬起头，看向汪明远，声音干哑。

“这是……什么意思？”

汪明远靠回椅背，长长叹了口气。

“意思就是，你那位‘感情不和’的前任特助，许知安先生……”

“他现在，是公司的股东了。”

“虽然比例不高，但按照章程，他有资格列席董事会。”

宋薇的大脑一片空白。

许知安。

持股？

他哪来的钱？

他一个靠她提拔上来的特助，年薪加奖金，不吃不喝十年，也买不下这百分之五的股份！

除非……

除非他早就另有打算。

除非他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算计。

包括分手，包括和沈清欢结婚，都是这算计里的一环？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宋薇用力攥紧了手里的纸张，指节泛白。

“他……他怎么会有股份？”

汪明远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股份，是你父亲生前委托我代持的那部分。”

“老宋临终前有交代，说如果你婚后生活幸福，这部分股份就永远由我代持，分红直接划到你个人账户，算是他留给你的底牌。”

“但如果……”

汪明远顿了顿。

“如果你们的婚姻出现问题，或者你被欺负了……”

“这部分股份的处置权，就交给你的配偶。”

“算是老宋给你的嫁妆，也是给你的一道护身符。”

“他怕你性子强，吃亏。”

宋薇呆呆地坐着。

父亲。

那个总是笑呵呵，说她“嫁人不要只看钱，要对你好才行”的父亲。

竟然留下了这样的安排。

而她。

她引狼入室。

把这道护身符，亲手递到了许知安手里。

“为什么……”她喃喃道，“为什么现在才变更？为什么是现在？”

汪明远揉了揉眉心。

“因为许知安昨天，正式向我的律师提交了文件。”

“文件里附带了你们‘感情破裂’的证据。”

“还有一份，你父亲亲笔签名的遗嘱补充条款复印件。”

“条款里写得很清楚，触发条件后，股份自动转至你的配偶名下。”

“法律上，他手续齐全，无可指摘。”

宋薇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感情破裂的证据？”

“是什么？”

汪明远沉默了一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

宋薇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

拍的是她的车。

停在城东一家高端私人会所门口。

时间戳显示是上周三晚上。

而那天晚上，她告诉许知安，她在和客户谈一个重要的合作。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

正好能透过降下一半的车窗，看到驾驶座上的她。

以及……

副驾驶上，一个男人的侧影。

宋薇认出来，那是“启明资本”的少东家，周启。

她最近确实在接触的一个潜在投资人。

但那天晚上，他们只是在会所门口的车上，简短交换了一些文件。

谈了不到十分钟。

周启就下车离开了。

可照片只拍到了周启上车，和她并肩坐在车里的画面。

没有拍到他离开。

“这只是正常的商务接触！”

宋薇的声音发颤。

汪明远看着她，眼神复杂。

“小薇，商务接触，需要晚上十点，在私人会所门口，单独待在车里吗？”

“许知安提交的证据链里，还有你和这位周先生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摘要。”

“频率，远超普通商务往来。”

“以及，上周五，你名下信用卡的一笔消费记录。”

“在‘唯爱’珠宝店。”

“购买了一对男士袖扣。”

“收货地址，是周启的公司。”

宋薇如遭雷击。

袖扣……

那是她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一个小众品牌。

周启有一次闲聊时提到，他父亲也喜欢这个牌子，可惜国内很难买到。

她只是顺手……

只是觉得，或许能借此拉近一点关系，方便后续融资谈判。

她甚至忘了这件事！

“我不是……”

她想解释，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

在精心挑选、裁剪过的“证据”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是狡辩。

汪明远摆了摆手。

“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相信你的为人。”

“但小薇，许知安不信。”

“或者说，他选择了‘不信’。”

“这些‘证据’，足够在任何人看来，构成‘感情破裂’的合理理由。”

“也足够触发你父亲遗嘱的条款。”

“现在，股份是他的了。”

宋薇跌坐回椅子里。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平静分手的原因。

不是愧疚。

不是无奈。

是胜券在握。

他早就布好了局，等着她一脚踩进来。

感情是假的。

温柔是假的。

连最后的分手，都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财产掠夺。

而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还沉浸在背叛的痛苦里。

对方却已经笑着，数完了她的钱。

“汪叔叔……”

宋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现在……该怎么办？”

汪明远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

“股份变更，已经完成法律程序，想要推翻，很难。”

“除非你能证明，许知安是通过欺诈、胁迫等手段获得的。”

“或者，证明那些‘感情破裂’的证据是伪造的。”

宋薇闭上眼。

伪造？

照片是真的。

通讯记录是真的。

消费记录也是真的。

他只是利用了它们，编织了一个对她不利的故事。

而她，无从辩驳。

“他现在是股东了。”

汪明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按照章程，下一次董事会，他有权参加。”

“小薇，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了吗？”

宋薇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恍惚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狠绝的清明。

“想好了。”

她慢慢站起身。

拿起桌上那份股权变更文件，和那些照片。

“我会面对他。”

“汪叔叔，今天的谈话，请您暂时保密。”

“尤其是……许知安已经成为股东这件事。”

汪明远点了点头。

“我明白。”

“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宋薇扯了扯嘴角。

“谢谢汪叔叔。”

她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很稳。

手也不抖了。

只是眼底，再没有一丝温度。

许知安。

你想要股份？

想要钱？

可以。

但拿走多少。

我会让你，加倍吐出来。

第二章

回到自己办公室。

宋薇反锁了门。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人潮。

手机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上。

没有许知安的任何消息。

没有解释。

没有歉意。

甚至没有一句虚伪的问候。

仿佛昨夜的分手，和今晨的股份掠夺，对他而言，只是完成了两个寻常的工作步骤。

宋薇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很少使用的软件。

那是她很久以前，一时兴起装在许知安车上的一个定位和行车记录仪云端同步APP。

当时说是为了安全，怕他加班太晚出事。

许知安笑着由她摆弄，说“随你”。

后来她几乎忘了这个软件的存在。

账号和密码，用的是他的生日。

她试了一下。

登录成功。

定位显示，许知安的车，此刻停在城西一个高档公寓小区的地下车库。

那是沈清欢住的地方。

宋薇没什么表情，手指下滑，点开了历史行程记录。

时间调到最近一周。

一条条查看。

周二晚上。

他的车从公司出发，没有回他们同居的公寓，而是直接开到了沈清欢的小区。

停留时间：六小时四十七分钟。

周三下午。

他提前两小时离开公司，去了一家私立医院。

停留四十分钟后离开。

周四……

宋薇的手指顿住了。

周四晚上。

也就是他提交“感情破裂”证据，照片上她和周启在车里那天晚上。

许知安的车，同样出现在了那家私人会所附近的街道。

停留时间：二十三分钟。

正好覆盖了她和周启在车里的时间段。

所以……

他当时就在附近？

亲眼看到了周启上她的车？

还是说，那些照片，根本就是他亲自拍的？

宋薇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她点开了那天晚上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文件。

文件很大。

她直接拉到了对应的时间段。

车载摄像头录下的画面有些昏暗。

但能清晰看到，车子缓缓驶入会所对面的一条辅路，停下。

熄火。

镜头对着会所门口的方向。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只有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偶尔掠过镜头。

车内很安静。

直到她的车出现，停下。

周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镜头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像是手持拍摄。

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和周启并肩坐在车里的侧影。

然后，拍摄停止。

视频文件到此中断。

后面周启下车离开的画面，没有被记录。

宋薇关掉视频。

身体微微发抖。

是气的，也是冷的。

许知安。

你真是处心积虑。

她退出软件，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许知安手里有股份，有“证据”。

在法律和舆论上，他都占尽了先机。

而她，除了一个被掏空感情和信任的空壳子，只剩下这家父亲留下的，如今也被觊觎的公司。

不能乱。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封邮件。

收件人：公司全体董事及高级管理层。

主题：关于近期人事变动及公司治理的说明。

她在邮件里，用冷静克制的语言，说明了许知安因个人原因辞职，沈清欢因不符合岗位要求被解聘的情况。

强调这只是正常的人事调整，不影响公司战略和运营。

对于她和许知安的私人关系，只字未提。

对于股份变更，更是绝口不提。

写完，检查两遍，点击发送。

然后，她拨通了内线电话。

“李秘书，帮我查两件事。”

“第一，许知安入职以来，经手的所有项目合同、财务审批、供应商名单，全部重新审核一遍。”

“重点查有没有利益输送、违规操作，或者任何法律瑕疵。”

“第二，私下查一下沈清欢的背景。我要知道她进公司是谁推荐的，和她结婚的那个男人——如果真有这个人的话，到底是谁。”

李秘书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

“宋总，这……需要动用一些特殊渠道，可能会留下痕迹。”

宋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去做。”

“痕迹清理干净。”

“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

“明白。”

挂断电话，宋薇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她知道这有点冒险。

但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许知安既然敢伸手拿股份，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依仗。

沈清欢那个草包，恐怕也只是个幌子。

她必须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下午，宋薇强迫自己投入工作。

开了两个会，批了一堆文件。

效率高得吓人。

只是中间走神了几次。

看着会议室窗外的云，会突然想起，许知安有一次加班到深夜，也是这样看着窗外，说“等这个项目做完，我们就去北欧看极光”。

当时她笑他老土。

心里却是甜的。

现在想来，全是讽刺。

极光没看成。

倒是先看到了人心的极暗处。

下班时间到了。

员工陆续离开。

宋薇没有走。

她不想回到那个充满许知安痕迹的公寓。

也不想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办公室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至少这里，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直到晚上八点。

李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宋总，您让我查的事情，有了一些初步结果。”

宋薇放下笔。

“说。”

李秘书把文件夹放在她面前。

“首先是沈清欢。”

“她的入职，是总部一位已经退休的梁副总推荐的。梁副总和沈清欢的母亲，是大学同学。”

“背景调查做得很简单，只显示她之前在国外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行政，履历没什么出彩的。”

“至于和她结婚的男人……”

李秘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托人查了民政局的登记记录。”

“确实有沈清欢和一位名叫‘许知安’的男性的结婚登记。”

“登记日期是前天。”

“但是……”

宋薇抬起眼：“但是什么？”

李秘书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

“但是，我让人蹲点了沈清欢住的小区。”

“发现除了许特助……除了许知安的车偶尔会出现，还有另一辆黑色奔驰，经常在深夜出入。”

“车牌登记在一个商贸公司名下。”

“而那家公司的法人……”

李秘书翻了一页文件。

“叫周启。”

宋薇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周启？

启明资本的周启？

那个出现在许知安“证据”照片里的周启？

沈清欢结婚证上的男人，不是许知安？

还是说……

“继续。”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秘书继续道：“我设法调取了小区部分不涉及隐私的公共区域监控。”

“发现上周，沈清欢曾多次和一位年轻男性同进同出，举止亲密。”

“从身形和侧脸看，很像周启先生。”

“而许知安的车，虽然也去，但停留时间都不长，而且通常只是送沈清欢到楼下，很少一起上楼。”

宋薇的大脑飞速运转。

许知安和沈清欢的结婚证是真的。

但和沈清欢同居的，可能是周启。

许知安手里有她和周启的“暧昧证据”。

周启又是沈清欢真正的情人……

这像是一个环。

一个把她套在中间的环。

“许知安知道周启和沈清欢的关系吗？”

李秘书摇摇头：“不确定。但从监控看，许知安和周启的车，从未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小区。像是……刻意错开。”

刻意错开？

宋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以，可能的情况是：

许知安和沈清欢假结婚，为了触发父亲遗嘱的股份转移条件。

沈清欢的真正情人是周启。

许知安利用周启和她的正常接触，制造“出轨证据”。

周启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知情者？

还是也被利用的棋子？

许知安这么做，仅仅是为了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不。

一定还有别的。

“许知安经手的项目，审核有发现吗？”

李秘书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

“而且问题不小。”

他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部分。

“许知安去年主导的‘智慧园区’项目，最大的软件供应商‘捷科科技’，注册资金只有五百万，成立不到两年。”

“但中标金额高达三千万。”

“技术评审得分远高于几家老牌供应商，这本身就不太合理。”

“我查了‘捷科科技’的股权穿透。”

“最终受益人……”

李秘书的声音有些发涩。

“是一个海外设立的信托基金。”

“基金的管理人信息保密。”

“但注册地，和沈清欢之前待过的那家海外小公司，在同一个免税岛。”

宋薇的心，沉了下去。

利益输送。

而且做得相当隐蔽。

用海外信托隔了好几层。

许知安一个特助，哪来的能力和资源，操控这一切？

除非……

他背后有人。

一个能量不小，并且早就盯上她公司的人。

“还有吗？”

李秘书合上文件夹。

“暂时只查到这些。时间太短，有些资金流向需要更专业的审计才能厘清。”

“但宋总，‘智慧园区’项目第二期马上就要启动招标了。”

“预算接近五千万。”

“按照流程，如果许知安还在职，大概率还是会由他主导。”

宋薇猛地睁开眼。

五千万。

第二期。

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所以，之前的股份，之前的“出轨证据”，之前的假结婚……

可能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让她和许知安“合理”地感情破裂，触发股份转移。

让许知安以股东身份，名正言顺地介入公司核心项目。

甚至，在董事会获得话语权。

为那个背后的人，撬开她公司的大门。

好大的一盘棋。

好深的算计。

而她，傻乎乎地做了三年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

还自以为执棋。

宋薇觉得喉咙发甜。

她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李秘书。”

“今天查到的所有东西，做成加密报告，只存离线硬盘。”

“你亲自保管。”

“除了我，任何人问起，都说不知道。”

李秘书重重点头：“明白。”

“另外，”宋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帮我约周启。”

“明天下午，三点。”

“地点……定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以私人名义。”

李秘书愣了一下：“宋总，这个时候约周先生，会不会……”

“打草惊蛇？”宋薇扯了扯嘴角，“蛇已经惊了。”

“我只是想看看，这条蛇，到底想往哪个洞里钻。”

“去约吧。”

“好的。”

李秘书离开后，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宋薇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指尖在“许知安”的名字上悬停。

虽然拉黑了，但她记得他的号码。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她按了出来。

然后，拨通。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

通了。

那边很安静。

许知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

“喂。”

宋薇握紧了手机。

“许知安。”

“我们见一面。”

第三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有事？”

许知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他们不是昨天才分手，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掠夺。

“有事。”

宋薇的声音也很平静。

“关于股份，关于沈清欢，关于你车里那个行车记录仪。”

“我们当面谈。”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许知安说：“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对面那家茶室，竹韵包厢。”

“好。”

干脆利落地挂断。

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宋薇放下手机，手心一片冰凉。

她忽然想起，父亲去世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最后一句是：“小薇，看人要看心。钱没了能再赚，心要是看错了，疼的是自己。”

她当时觉得父亲啰嗦。

现在才明白，那是老人用一辈子换来的血泪教训。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第二天。

宋薇提前十分钟到了茶室。

竹韵包厢很清静，窗外是几竿翠竹，沙沙作响。

她点了一壶龙井，看着碧绿的茶叶在杯中沉浮。

十点整。

包厢的门被推开。

许知安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裤，没打领带。

头发有些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像是没睡好。

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和昨天那个平静离开的男人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疏离。

多了几分……

疲惫？

宋薇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对面坐下。

许知安依言坐下。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看向窗外。

服务生上了茶，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井的清香。

“说吧。”

许知安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想谈什么。”

宋薇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谈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谈沈清欢和周启，到底是怎么回事。”

“谈你拿走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下一步想做什么。”

许知安转回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她看不懂的深沉，还有一丝……挣扎？

“宋薇。”

他叫她的名字。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宋薇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对我好？”

“许知安，你一边拿着我父亲留给我的股份，一边和别的女人领证，还精心策划了一出‘抓奸’的戏码，把我钉在‘过错方’的位子上。”

“然后你告诉我，这是为我好？”

“是你疯了，还是你觉得我疯了？”

许知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似乎灼伤了他的喉咙，让他皱了下眉。

“股份的事，我很抱歉。”

“但那是你父亲的意思，也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宋薇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对你而言，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平白得了价值几千万的股份，还拿到了介入公司事务的入场券。”

“许知安，我不傻。”

“你背后是谁？”

“周启？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许知安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半晌。

他说：“宋薇，离开公司吧。”

“把股份卖给我，或者卖给汪董，套现离场。”

“拿着钱，去做点你喜欢的事情。”

“旅游，读书，开个小店。”

“别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宋薇几乎要气笑了。

“离开公司？”

“卖掉股份？”

“许知安，这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你让我卖掉？然后看着它被你们这些蛀虫掏空？”

“你凭什么？”

许知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凭……你斗不过他们。”

“就凭，我不想看到你最后，输得一无所有。”

宋薇死死盯着他。

“他们？是谁？”

许知安避开了她的目光。

“别问了。”

“宋薇，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宋薇面前。

“价格，按当前市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我保证，钱会立刻到账。”

“你拿着钱，走得远远的。”

宋薇看都没看那份协议。

她只是看着许知安。

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此刻，正用一副“为你好”的姿态，劝她放弃父亲留下的基业。

“许知安。”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如果我不签呢？”

许知安的眼神暗了暗。

“那下次董事会，我会行使股东权利，提出对‘智慧园区’二期项目进行独立审计。”

“并且，质疑你近期的一些决策。”

“比如，和启明资本过于密切的接触，可能损害公司利益。”

宋薇的心，彻底冷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用审计来施压。

用周启来制造污点。

逼她就范。

“许知安。”

她慢慢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分手，是我提的。”

“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敌人了。”

“股份，我不会卖。”

“公司，我也不会让。”

“你，和你背后那些人，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我宋薇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姓宋。”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宋薇！”

许知安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急促。

宋薇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还有事？”

许知安也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离周启远点。”

“他不是什么好人。”

宋薇嗤笑一声。

“好人？”

“许知安，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说这两个字吗？”

“管好你自己，和你的‘新婚妻子’吧。”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一声声。

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

回到车上。

宋薇没有立刻发动。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还是不够冷静。

面对许知安，她还是会被情绪左右。

这很危险。

她必须尽快调整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秘书发来的消息。

“宋总，周启先生同意了下午三点的会面。”

“另外，许知安离开茶室后，直接去了‘启明资本’所在的写字楼。”

“需要继续跟吗？”

宋薇看着那条消息，眼神冰冷。

许知安去了启明资本。

果然。

他和周启，根本就是一伙的。

或者说，周启就是他背后的人之一。

她回复：“不用跟了。下午照常见面。”

收起手机，宋薇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茶室的招牌越来越远。

就像她和许知安之间那点可怜的情分。

早已消失不见。

下午两点五十。

宋薇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选了一个靠窗，但相对隐蔽的位置。

三点整。

周启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风度翩翩。

“宋总，好久不见。”

他在宋薇对面坐下，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美式。

“周总很准时。”

宋薇搅拌着面前的拿铁，语气平淡。

“宋总相约，不敢迟到。”周启笑道，“何况，能和宋总这样的美女总裁喝咖啡，是我的荣幸。”

油嘴滑舌。

宋薇心里评价了一句。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周总，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我今天约你，是想问几件事。”

周启挑了挑眉，做出一个“请讲”的手势。

“第一，你和沈清欢，是什么关系？”

周启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自然。

“沈清欢？宋总公司的那个总监助理？”

“算是……朋友吧。怎么，宋总对她感兴趣？”

“朋友？”宋薇看着他的眼睛，“什么样的朋友，会深夜一起回公寓，举止亲密？”

周启的笑容淡了些。

“宋总，你调查我？”

“只是好奇。”宋薇不闪不避，“毕竟，沈清欢刚刚和我的前特助许知安领了结婚证。”

“转头又和周总你出双入对。”

“这关系，难免让人多想。”

周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宋总，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

“就像许知安说的，拿着钱离开，对你最好。”

又是这句话。

宋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连说辞都一模一样。

“看来周总和许特助很熟。”

“熟不熟不重要。”周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重要的是，宋总，‘智慧园区’二期，是个好项目。”

“但以你们公司现在的状况，独立吃下，风险很大。”

“我们启明资本，很有兴趣参与。”

“条件，可以谈。”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宋薇不动声色。

“周总想怎么参与？”

“投资，或者，项目合作。”周启笑了笑，“当然，如果宋总愿意出让部分股权，我们也可以考虑战略入股。”

“甚至，帮你解决一些……小小的麻烦。”

“比如，许知安手里的那些股份？”

宋薇心里冷笑。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先让许知安拿走股份，制造内部矛盾。

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提出合作或收购。

一步步，蚕食她的控制权。

“周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宋薇放下搅拌勺。

“但公司目前没有引进战略投资者的计划。”

“至于麻烦……”

她顿了顿。

“我自己的麻烦，自己会解决。”

“不劳周总费心。”

周启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宋总果然女中豪杰。”

“不过，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太要强，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当你身边的人，未必都和你一条心的时候。”

意有所指。

宋薇站起身。

“谢谢周总提醒。”

“我还有个会，先失陪了。”

“咖啡我请。”

说完，她拿起账单，走向收银台。

付完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周启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

“她拒绝了。”

“态度很坚决。”

“嗯，知道了。”

“按计划进行吧。”

挂断电话，周启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宋薇。

敬酒不吃。

那就别怪我们，给你吃罚酒了。

第四章

和周启不欢而散的第二天。

更大的麻烦来了。

早上刚进办公室，李秘书就脸色发白地冲了进来。

“宋总，出事了！”

“税务局和市场监管的人来了！”

“说接到实名举报，要对我们公司近三年的税务和项目招投标进行突击检查！”

宋薇心里“咯噔”一下。

实名举报？

突击检查？

“举报人是谁？涉及哪些方面？”

李秘书急促道：“举报人匿名，但提供的材料非常详细，主要针对‘智慧园区’一期项目，指控我们虚增成本、偷逃税款，还有……串通投标。”

“带队的人说，情况严重的话，可能会暂时冻结部分公司账户，甚至责令项目暂停。”

宋薇的心沉到了谷底。

许知安。

周启。

动作真快。

昨天刚谈崩，今天检查就上门了。

“汪董知道了吗？”

“已经通知了，汪董正在从家里赶过来。”

宋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通知财务部、法务部、项目部的负责人，立刻到我办公室。”

“所有被要求提供的资料，全力配合。”

“但每一份交出去的文件，都必须复印留存，并由法务签字确认。”

“另外，立刻联系我们的常年法律顾问和税务顾问，请他们以最快速度到场。”

李秘书连连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李秘书刚出去，宋薇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宋总，早上好啊。”

是周启的声音。

带着一丝戏谑。

“听说，贵公司今天有点热闹？”

宋薇握紧了手机。

“周总消息真灵通。”

“哪里哪里，关心朋友嘛。”周启笑道，“怎么样，宋总，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我们启明资本，在税务和监管方面，还是有些关系的。”

“只要宋总点个头，这些麻烦，我可以帮你摆平。”

宋薇冷笑。

“摆平？”

“周总，这些麻烦，不就是你弄出来的吗？”

“贼喊捉贼，有意思？”

周启也不否认。

“宋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商场竞争，各凭手段而已。”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你签署的《战略合作意向书》。”

“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下次上门的，就不只是税务局了。”

说完，直接挂断。

宋薇听着忙音，慢慢放下手机。

意书？

那是卖身契。

一旦签了，启明资本就能名正言顺地介入公司管理，甚至逐步接管核心业务。

父亲的心血，就真的完了。

她不能签。

可是……

如果不签，眼前的检查怎么过？

公司账户如果被冻结，项目如果被暂停，资金链断裂，客户流失……

后果不堪设想。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开进来的几辆公务车。

头一次，感到了巨大的无力感。

许知安拿着股份。

周启握着“把柄”。

内外夹击。

她似乎，真的没有退路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财务总监、法务总监和项目部经理鱼贯而入，个个脸色凝重。

“宋总，税务那边要求调取‘智慧园区’一期所有成本票据和银行流水。”

“市场监管要项目全部招标文件，包括所有投标方的资质材料和评分记录。”

“他们带了拷贝设备，看样子是要把所有电子数据都带走。”

宋薇转过身。

“给他们。”

“但记住，全程录音录像，我们的人必须在场。”

“每一份被带走的材料，都必须有详细的清单和签收记录。”

财务总监犹豫道：“宋总，一期项目……确实有些账目，经不起细查。”

“当时为了赶进度，有些成本核算……比较灵活。”

“还有几家供应商，是许特助推荐的，资质上……可能有点瑕疵。”

宋薇闭了闭眼。

果然。

许知安早就埋好了雷。

就等今天引爆。

“瑕疵有多大？”

“如果被坐实，会有什么后果？”

法务总监沉声道：“虚增成本，偷逃税款，如果金额坐实，不仅面临巨额罚款和补税，公司负责人可能涉及刑事责任。”

“串通投标，一旦认定，公司会被列入黑名单，至少三年内不得参与政府项目投标。”

“而且，现有的项目合同，也可能被判定无效。”

宋薇的心，一点点凉透。

刑事责任。

黑名单。

合同无效。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公司伤筋动骨。

三条叠加，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许知安。

你真是好狠的心。

为了逼我就范，不惜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公司死活？

你背后的人，要的只是控制权，哪怕是一个空壳子？

“宋总，我们现在……”

项目部经理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怎么办？

宋薇沉默了片刻。

“你们先出去，配合检查。”

“记住，态度要端正，但不该认的，一个字也别认。”

“我需要一点时间。”

三人对视一眼，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宋薇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

里面是她和父亲的合影。

父亲搂着她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背景就是这栋办公大楼刚建成的时候。

父亲说：“小薇，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爸不求你做得有多大，只求你问心无愧，对得起跟着咱们吃饭的员工。”

问心无愧。

她现在，连公司都快保不住了。

还谈什么问心无愧？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汪明远。

“小薇，我到公司了。检查组在哪儿？”

“在会议室。汪叔叔，您……”

“我直接过去。你别慌，天塌不下来。”汪明远的声音沉稳有力，“我这张老脸，多少还有点用。”

“另外，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

汪明远顿了顿。

“许知安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宋薇的心猛地一提。

“他说什么？”

“他说……”汪明远的声音有些异样，“他知道检查组今天会来。”

“他还说，他有办法让检查组暂时收手。”

“但有个条件。”

宋薇的声音发紧：“什么条件？”

“他要亲自和你谈。”

“就在公司。”

“现在。”

第五章

宋薇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许知安。

他有办法让检查组收手？

凭什么？

除非，举报材料根本就是他提供的，或者，他和周启那边早有默契，一个举报，一个“解决”。

“汪叔叔，他人在哪儿？”

“就在楼下。我让他在小会议室等着。”

宋薇咬了咬牙。

“我下去见他。”

“小薇，”汪明远的声音带着担忧，“小心点。这小子……我看不透。”

“我知道。”

挂断电话，宋薇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冷。

她不能露怯。

尤其是，在许知安面前。

下楼。

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宋薇推门进去。

许知安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的眼底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

“你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宋薇关上门，走到会议桌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

“说吧。”

“你有什么办法？”

许知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会议桌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智慧园区’一期项目，所有可能被认定为‘瑕疵’的账目和流程的……补充说明，以及合规性证明材料。”

“还有几家供应商的背景调查原件，证明他们虽然规模小，但资质完全合法合规。”

“另外，是一份由第三方权威审计机构出具的，关于项目成本核算的复核报告。”

“结论是：成本略高，但未发现实质性虚增；税务处理存在个别疏漏，但未构成偷逃。”

宋薇没有去碰那个文件袋。

只是看着他。

“你准备的？”

“什么时候准备的？”

许知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从我知道周启和沈清欢打算用这个项目做文章开始。”

“大概……半年前。”

半年前？

宋薇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那时候，他们还好好的。

他还会在加班后给她带宵夜，会记得她生理期不让她碰冰水。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在暗中准备，应付今天的局面了？

“你早知道周启和沈清欢的关系？”

“你早知道他们会举报？”

许知安点了点头。

“知道。”

“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信吗？”许知安看着她，眼神复杂，“那时候，周启是你重要的潜在投资人，你们相谈甚欢。”

“沈清欢是你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你觉得她背景干净，只是能力差了点。”

“我如果突然跑来说，他们俩有一腿，而且图谋不轨。”

“你会怎么想？”

宋薇哑口无言。

是啊。

那时候，她正为能拉拢启明资本而高兴。

正觉得沈清欢虽然能力一般，但毕竟是梁副总推荐，给个闲职也无妨。

如果许知安突然跳出来指责，她大概率会觉得他嫉妒，或者别有用心。

“所以，你就用假结婚，拿走股份，制造‘出轨证据’？”

“用这种方式……‘提醒’我？”

宋薇觉得荒谬。

许知安沉默了片刻。

“假结婚，是为了股份。”

“只有股份在我手里，我才有筹码和周启谈条件。”

“才有资格，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和你谈。”

“至于‘出轨证据’……”他深吸一口气，“那是周启的主意。他需要你‘有错在先’，需要让你在舆论和道德上处于劣势，这样他后续施压，才会更顺利。”

“我默许了。”

“因为那时候，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既能拿到股份，又能暂时稳住周启，不让他用更激烈的手段对付你。”

宋薇听得浑身发冷。

“稳住周启？”

“许知安，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和周启，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知安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我和周启，是大学同学。”

“也是……曾经的合作伙伴。”

“后来因为一些事，分道扬镳。”

“他恨我。”

“所以，当他发现我在你的公司，发现我对你……”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他发现可以利用我来对付你，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找到了沈清欢。”

“沈清欢的母亲，和梁副总是同学，这层关系让他很容易就把沈清欢塞进了公司。”

“然后，他开始布局。”

宋薇的大脑飞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同学。

合作伙伴。

反目成仇。

所以，周启针对她，不仅仅是为了公司？

还因为许知安？

“他想要什么？”

“你的公司，只是第一步。”许知安的声音很低，“他真正想要的，是汪董手里那部分核心专利技术。”

“那些专利，是你父亲和汪董早年一起研发的，价值无法估量。”

“周启背后的资本，一直想得到它们。”

“但汪董不肯卖。”

“所以，他们改变了策略。”

“先拿下你的公司，制造危机，逼汪董用专利技术注资救市，或者，在汪董方寸大乱时，设计陷阱，低价收购。”

宋薇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目标根本不是她这个小公司。

而是汪叔叔手里的核心技术！

“那你呢？”宋薇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你在这盘棋里，扮演什么角色？”

“你拿走股份，假结婚，默许周启陷害我……”

“许知安，别告诉我，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

“我不信。”

许知安迎着她的目光。

眼底有痛苦，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决绝。

“一开始，我只是想自保。”

“周启用一些……我过去的把柄威胁我，逼我配合。”

“我承认，我动摇了。股份很诱人，而且拿到股份，我确实有了和周启谈判的资本。”

“但我没想过要害你。”

“我只是想……在周启动手之前，尽可能多地掌握一些筹码。”

“至少，保住你父亲留给你的这份基业。”

“至少，不让你输得太难看。”

宋薇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知安，你真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

“一边说着为我好，一边做着伤害我的事。”

“一边说要保护我，一边和周启沈清欢联手，把我逼到绝境。”

“现在，你拿着这些‘补充材料’，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

“你觉得，我会感激你吗？”

许知安的脸色白了白。

“我不需要你感激。”

“宋薇，把这些材料交给检查组。”

“至少，能暂时平息事态，为公司争取时间。”

“然后，带着汪董，尽快和可靠的机构接触，转让专利，或者引入真正的战略投资者，对抗周启。”

“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宋薇看着他推过来的文件袋。

又看了看他苍白疲惫的脸。

心里乱成一团。

该信他吗？

能信他吗？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半年来，他是不是也一直在挣扎？

在利益和良知之间？

在对她的感情和周启的威胁之间？

可如果他说的都是假的呢？

如果这又是一个更深的陷阱呢？

“许知安。”

宋薇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凭什么信你？”

许知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一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后，是周启清晰的声音。

“……许知安，别给脸不要脸。让你拿着股份，配合我把宋薇赶出公司，是看得起你。”

“别忘了，你妈还在疗养院等着钱做手术。”

“还有你弟弟那摊烂事……”

“够了。”许知安打断他。

“股份我可以拿，假结婚我也可以配合。”

“但举报材料，不能涉及刑事。这是底线。”

周启冷笑：“底线？许知安，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底线？”

“宋薇必须倒。汪明远必须乱。”

“至于用什么手段，我说了算。”

“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那个小情人，恐怕经不起查吧？”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许知安收起手机。

“这是我上周和他见面时偷录的。”

“宋薇，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不值得你原谅。”

“但这次，信我一次。”

“周启的目标是专利，他不会在税务这种小事上纠缠太久，只要给他一个台阶，他会暂时收手，集中精力对付汪董。”

“这些材料，就是台阶。”

宋薇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深切的疲惫，和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恳求。

母亲。

弟弟。

原来他也有软肋。

被周启捏在手里。

所以，他被迫成了棋子？

可这就能洗白他所有的算计和伤害吗？

不能。

但……

也许，可以暂时合作。

为了公司。

为了父亲的心血。

“材料，我会交给检查组。”

宋薇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但许知安，这不代表我原谅你。”

“更不代表，我相信你。”

“我们之间，只剩交易。”

“你帮我渡过眼前的难关。”

“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和沈清欢，立刻去办离婚手续。”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签署代持协议，名义上你可以保留股东身份，但投票权和处置权，必须委托给我。”

“并且，你要把你掌握的，所有关于周启、沈清欢，以及他们背后资本的信息，全部交给我。”

许知安静静地听着。

听完，他点了点头。

“好。”

“离婚手续，我今天下午就去办。”

“股份代持协议，我现在就可以签。”

“至于信息……给我一点时间整理。”

他的干脆，反而让宋薇有些意外。

“你不怕我过河拆桥？”

许知安苦笑。

“怕。”

“但这是我欠你的。”

“宋薇，做完这些，我会离开。”

“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宋薇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细微的疼。

但很快被更汹涌的冰冷淹没。

离开？

是啊。

他当然要离开。

戏演完了，筹码交换了。

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随你。”

宋薇站起身，拿起那个沉重的文件袋。

“我现在去处理检查组的事。”

“离婚证和代持协议，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

“否则……”

“没有否则。”许知安也站起来，看着她，“明天早上，你会看到的。”

宋薇不再看他。

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有些刺眼。

她抱着文件袋，一步步走向大会议室。

那里，决定公司命运的检查，还在继续。

许知安站在原地。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

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双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耸动。

许久。

他放下手，眼眶有些红。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清欢。”

“下午三点，民政局见。”

“把离婚手续办了。”

宋薇将许知安提供的材料交给了检查组。

经过一番紧张的核查和沟通，检查组的负责人态度果然有所缓和。

当天下午，检查组撤离，只留下一份《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公司对税务疏漏进行补正，并未提及刑事责任和串通投标。

危机，暂时解除了。

公司上下松了口气。

汪明远拍了拍宋薇的肩膀，眼神欣慰又担忧。

“小薇，许知安那小子……”

“汪叔叔，我知道。”宋薇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有分寸。”

第二天一早。

宋薇刚到办公室，李秘书就送进来两个快递文件袋。

一个里面，是一本崭新的离婚证。

许知安和沈清欢。

另一个里面，是一份已经签好字、按好手印的《股份代持及投票权委托协议》。

许知安的名字，清晰而刺眼。

他果然做到了。

宋薇拿起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锁进了保险柜。

连同那本离婚证。

她不需要再看第二眼。

下午，她按照约定，在另一家僻静的茶馆，见到了许知安。

他看起来更憔悴了，但眼神清澈了些。

递给宋薇一个U盘。

“里面是所有我能查到的，关于周启及其背后‘长河资本’的资料。”

“包括他们近几年在业内的一些操作手法，接触过的公司，以及……可能存在的违法违规证据。”

“但有些东西很深，我接触不到核心。”

宋薇接过U盘。

“够了。”

“谢谢。”

许知安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不必谢我。交易而已。”

“我定了今晚的机票。”

“以后……保重。”

宋薇点了点头。

没有说再见。

许知安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的背影，似乎有些佝偻。

宋薇坐在原地，握着那个冰冷的U盘。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挖走了。

但她没时间感伤。

周启和长河资本，不会善罢甘休。

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借助许知安留下的资料，以及汪明远的人脉，宋薇开始秘密接触几家实力雄厚、声誉良好的投资机构。

同时，让法务和财务部门，对公司的所有合同和账目，进行新一轮的彻底清查，堵上所有可能的漏洞。

日子在高度紧张和忙碌中度过。

一周后。

宋薇正在和一家投资机构代表开会。

李秘书突然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宋总，出事了！”

“许知安……许知安在机场被警察带走了！”

宋薇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什么？”

“罪名是……涉嫌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

“举报人，是周启。”

宋薇猛地站起来。

眼前一阵发黑。

商业欺诈？

职务侵占？

周启？

他不是已经暂时收手了吗？

“具体怎么回事？”

李秘书的声音发颤：“警方刚刚通知公司配合调查。说是……许知安在负责‘智慧园区’一期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通过虚设供应商、伪造合同等方式，侵占公司资金超过……八百万。”

“而且，有证据表明，他可能还涉及更早之前，在其他公司的类似行为。”

“周启是以‘受害人’和‘举报人’的身份报的案。”

宋薇跌坐回椅子里。

八百万？

虚设供应商？

这不是他们用来陷害她的罪名吗？

怎么扣到许知安头上了？

难道……

周启发现许知安“背叛”，把材料给了她，所以恼羞成怒，反手把许知安埋的雷，引爆在了许知安自己身上？

借刀杀人？

还是……这根本就是许知安和周启计划的一部分？

苦肉计？

宋薇的大脑一片混乱。

投资机构的代表关切地问：“宋总，您没事吧？是否需要暂停会议？”

宋薇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

“抱歉，王总，公司临时有点急事。”

“今天的会议，我们改期再谈，可以吗？”

对方表示理解，很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宋薇和李秘书。

“宋总，我们现在……”

宋薇深吸一口气。

“联系我们的律师。”

“立刻去了解情况。”

“还有……”她顿了顿，“想办法查清楚，周启提交的所谓证据，到底是什么。”

“是，我马上去办！”

李秘书匆匆离去。

宋薇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割裂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许知安被抓了。

罪名不轻。

如果坐实，可能面临数年刑期。

她应该高兴吗？

这个算计她、伤害她的男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快意？

反而堵得慌。

是因为他最后提供的那些资料？

是因为他临走时那个苦涩的笑容？

还是因为……她心底深处，其实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期待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期待他的背叛，真的有苦衷。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汪明远。

“小薇，许知安的事，你知道了吧？”

“刚知道。”

“你怎么看？”

宋薇沉默了几秒。

“汪叔叔，我觉得……不对劲。”

“周启这手，太狠，也太急了。”

汪明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也觉得。”

“像是……灭口。”

“或者，断尾求生。”

“小薇，许知安给你的那个U盘，你看完了吗？”

宋薇心头一跳。

“还没有。最近太忙，只看了大概。”

“你现在马上看。”汪明远的语气严肃起来，“重点看看，有没有涉及‘长河资本’更深层的东西，或者……周启个人的把柄。”

“许知安在这个时候被抓，绝不是偶然。”

“我怀疑，他手里，可能有让周启真正害怕的东西。”

挂断电话，宋薇立刻回到办公室。

反锁门。

打开电脑，插入U盘。

里面文件很多，分门别类。

她快速浏览着。

大部分是长河资本公开或半公开的投资案例、关联公司图谱、核心人员背景。

确实很详细，但并没有超出商业调查的范畴。

直到……

她点开一个名为“个人”的加密文件夹。

密码提示是：“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宋薇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第一次见面？

那是三年前，公司年会。

他作为优秀员工上台领奖。

她在台下看着。

后来在走廊，他不小心把酒洒在了她的裙子上。

慌张道歉。

她笑着说没关系。

那天是……

她输入了那天的日期。

不对。

她又试了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天。

还是不对。

她皱起眉。

第一次见面……

难道不是年会？

她努力回忆。

忽然想起，更早之前，好像在一次高校招聘宣讲会上，她作为嘉宾出席。

台下黑压压的学生里，好像有个人，问了一个很犀利的问题。

关于职业规划和女性领导力。

她当时多看了那人一眼。

但因为距离远，没看清脸。

后来也没在意。

难道……是那天？

她试着输入了宣讲会的日期。

文件夹，开了。

里面只有两个文件。

一个音频。

一个文档。

宋薇先点开了音频。

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会所或者餐厅的包间。

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有模糊的音乐。

然后，是周启清晰又带着醉意的声音。

“……许知安，当年那件事，你以为你真能撇干净？”

“老爷子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那份遗嘱，要不是我帮你……”

“闭嘴！”许知安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怎么？怕了？”周启嗤笑，“怕你那小情人知道，你许大少爷，根本不是穷小子出身，而是为了躲家里的烂摊子，才改名换姓跑出来的？”

“你们许家那摊子破事，要是爆出来……”

“周启！”许知安打断他，“你想要什么，直说。”

“简单。”周启的声音冷下来，“帮我搞定宋薇的公司，拿到汪明远的专利。”

“事成之后，许家的事，我烂在肚子里。”

“你继续当你的深情特助，或者，拿着钱远走高飞。”

“否则……”

“我不介意，让宋薇看看，她爱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宋薇呆呆地坐着。

耳边嗡嗡作响。

许知安……

许家？

改名换姓？

老爷子？

遗嘱？

所以……

他接近她，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不仅仅是为了股份，为了对付周启？

还有他家族的秘密？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文档。

是一份扫描件。

泛黄的纸张，上面是竖排的繁体字。

标题是：遗嘱。

立遗嘱人：许翰章。

继承人：许知安（曾用名：许承舟）。

继承内容：许氏集团百分之十五股权，及部分海外资产。

日期：五年前。

附件里，还有几张旧报纸的电子版截图。

标题触目惊心：

“许氏集团董事长许翰章于家中突发心梗去世，疑与家族内斗有关”

“许氏长子许承舟缺席葬礼，疑似卷款潜逃”

“许氏集团陷继承风波，股价暴跌”

报道的时间，正好是五年前。

许承舟。

许知安。

宋薇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有些模糊的旧报纸照片。

虽然像素不高，但依然能看出，那个被记者围堵、低着头匆匆离开的年轻男人。

那眉眼。

那轮廓。

分明就是许知安。

只是更青涩，更阴郁。

宋薇猛地捂住嘴。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

许知安。

许承舟。

许氏集团那个“卷款潜逃”的长子？

那个在她面前，扮演了三年勤奋上进、出身普通、全靠自己打拼的“许知安”？

全都是假的？

名字是假的。

身份是假的。

背景是假的。

那感情呢？

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呢？

那些她以为的真心呢？

也是假的吗？

只是为了利用她，作为掩护？

或者，作为向周启复仇的跳板？

“叮——”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主题：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吗？

宋薇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点开邮件。

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附件。

是一个视频文件。

她下载，打开。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偷拍。

场景是一个灯光昏暗的包厢。

许知安和周启都在。

还有沈清欢。

周启搂着沈清欢的腰，笑得嚣张。

“许知安，看见没？你的‘新婚妻子’，现在是我的。”

“你以为你假结婚，拿走股份，就能跟我斗？”

“我告诉你，从你当年背着老爷子，偷偷转移资产开始，你就注定是我手里的一条狗！”

许知安坐在对面，低着头，手里握着一个酒杯。

指节捏得发白。

“周启，你答应过我，不碰宋薇。”

“我是答应过啊。”周启耸肩，“但我没答应，不碰她的公司。”

“你看，现在不是挺好？她恨你入骨，你成了股东，我拿到了把柄。”

“下一步，就是汪明远那个老东西了。”

“等专利到手，咱们仨，平分。”

沈清欢娇笑着靠在周启怀里：“周哥，那我呢？我演了这么久戏，可不能白演。”

“放心，宝贝。”周启亲了她一口，“少不了你的。”

许知安猛地抬起头。

眼神狠戾。

“周启，你别太过分！”

“过分？”周启松开沈清欢，走到许知安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许承舟，搞清楚你的位置。”

“你现在，是我的共犯。”

“宋薇要是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你猜她会怎么想？”

“还有你那个在疗养院等死的妈，你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弟弟……”

“闭嘴！”许知安一拳砸在桌子上。

酒杯倾倒，酒液洒了一地。

周启直起身，拍了拍手。

“这就对了嘛。”

“乖乖合作，大家都有好处。”

“不然……”

他凑近许知安耳边，压低了声音，但偷拍的设备收音极好。

清晰得令人心寒。

“不然，我就把当年老爷子那份‘真遗嘱’拿出来。”

“告诉所有人，你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许知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周启，眼眶赤红。

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视频，在这里结束。

宋薇坐在电脑前。

浑身冰冷。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