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魏银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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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4日凌晨,一条不足十个英文单词的推文,在全球AI开源社区投下了一枚震撼弹:“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我卸任了。再见了,我亲爱的千问。)发布者是林俊旸,阿里巴巴最年轻的P10级技术负责人,也是将千问(Qwen)从零打造为全球顶级开源大模型生态的核心灵魂。
一天之后,阿里巴巴CEO吴泳铭的内部邮件在全网流传。邮件确认公司已批准林俊旸的辞职,同时宣布成立由他本人、周靖人、范禹共同组成的“基础模型支持小组”,并强调“技术发展不进则退”,阿里将继续坚持开源模型策略,加大对AI的研发投入。
一位天才技术领袖的转身,一场牵动中国AI开源生态的人事地震,背后是阿里大模型战略从技术理想主义向商业现实主义的艰难转身。当技术理想遭遇上市公司财报压力,当免费生态撞上商业变现的刚性需求,阿里千问的“免费午餐”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开源奇迹:10亿下载、20万衍生模型
在开源的世界里,阿里千问创造了一个中国式的奇迹。
截至2026年3月,千问的开源模型数量已超过400个,衍生模型数量突破20万个,下载量超过10亿次。这不仅是中国开源模型数量的第一,在全球范围内,千问在小模型的覆盖度、生态成熟度等方面也位居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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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阿里云开源的全新一代大模型千问Qwen3.5系列四款小模型(Qwen3.5-0.8B、2B、4B、9B)上线后,不仅获得了马斯克“智能密度令人印象深刻”的公开点赞,更在AI开源社区与模型托管平台Hugging Face上热度飙升,一度包揽趋势榜单前8位。其中,Qwen3.5-4B作为一款小模型,在多个维度上的性能表现已经可以比肩许多参数规模更大的模型。
这种“小模型包围大模型”的战略,被不少AI从业者视为林俊旸领导下的千问大模型的独特路径。一位AI创业者表示,Qwen小模型养活了一大批中小公司,“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千问的选择最多,几乎总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最适合自己尺寸需求的小模型,并且性能还不错”。
这种策略的成功,建立在千问团队对开源社区的深度理解和持续投入之上。林俊旸曾多次公开强调开源生态的价值,认为开放协作是推动AI技术进步的最有效方式。在他的带领下,千问不仅开源了模型权重,还提供了完整的训练代码、详细的文档和活跃的社区支持,形成了从学术研究到产业应用的完整闭环。
战略转向:从技术理想,到上市公司的商业必答题
然而,开源世界的掌声,无法掩盖商业世界的残酷现实。
截至2026年2月底,在海外知名大模型“盲测擂台”LMArena总榜(Overall Rankings),千问的旗舰模型Qwen3.5-397B位列第18位。同期,其他国产旗舰模型如GLM-5、文心5.0、Kimi K2.5分别位列第16、17、19位,国产模型整体处于相近水平,榜单前三则由Claude Opus、Gemini 3.1 Pro、Grok 4.20 Beta1等国际主流模型占据。而在去年9月,阿里发布的Qwen3-Max Preview曾一度进入该榜单前三,与Gemini、Claude、ChatGPT等全球顶尖闭源模型比肩。随着各家AI厂商在去年年末和今年年初更新大模型版本,千问从第一梯队头部持续下滑,Qwen3.5的发布并没有扭转这一势头。
在专门对大模型中文能力测评的榜单SuperCLUE上,千问的排名也并不拔尖,落后于豆包、Kimi等国内竞争对手。这些数据指向一个现实:尽管千问的小模型生态繁荣,但其旗舰大模型的性能表现未达市场预期。
“管理层并不会以DAU(日活跃用户)来作为基础模型能力的考核标准,但会对模型在开源社区的影响力,以及模型本身的性能进行综合考核。”一位阿里云内部人士透露。很显然,Qwen3.5的“性能绩效”并不高。但据接近阿里的人士透露,公司并没有用日活等商业化目标考核基模团队,也并未改变千问的开源策略。
尽管官方未将离职与模型性能直接挂钩,但 Qwen3.5 旗舰版未达预期,确实加剧了集团对基模团队的战略收紧与组织调整预期。随着千问从基础模型提升到集团整体战略,公司认为需要招揽更多技术大牛,提升基模团队人才密度。据相关报道,通义实验室计划将千问团队从“垂直整合”体系分拆为预训练、后训练、文本、多模态等水平分工团队,这一调整直接收窄了林俊旸的管理范围。林俊旸不接受权责范围的调整因而提出辞职。同期,Qwen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亦离职,Qwen Code负责人惠彬原已于2026年1月离职加入Meta。
吴泳铭在内部邮件中明确表示:“发展基础大模型是我们面向未来的关键战略,我们将在继续坚持开源模型策略的同时,持续加大对人工智能领域的研发投入,加大吸纳优秀人才的力度。”这标志着阿里的大模型战略正在从单纯的技术追求,转向更加注重商业回报的系统性工程。
两难困境:开源养活行业,却难养活自己
阿里面临的困境,是所有开源AI厂商的共同难题:如何将开源的影响力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收入?
今年年初的世界政府峰会2026上,阿里巴巴集团董事会主席蔡崇信在一场圆桌论坛上坦言:“我们的千问大模型是开源的,同时也经营云计算业务。随着用户在我们的基础设施上进行模型训练、开发与推理,我们得以实现商业变现。”这是阿里云变现的底层逻辑——通过开源模型吸引开发者,再通过云服务实现盈利。
但蔡崇信随后补充道:“未来如何让消费者持续为月度订阅付费,产生经济效益,这是中国市场最大的挑战。”这句话道出了阿里乃至整个中国AI行业的焦虑:开源可以建立生态,但难以直接创造稳定的现金流。
在组织结构上,阿里采用了与字节跳动类似的“产模分离”模式。隶属于阿里云的通义实验室主要负责基础模型的研发,技术负责人直接汇报给阿里云CTO周靖人;产品端则由包含千问APP、夸克在内的千问C端事业群负责,阿里副总裁吴嘉任负责人,直接向集团汇报。
“产模分离”是行业主流架构,但在集团战略升级后,技术与商业的协同效率被提上更高优先级。一位阿里云的员工表示,内部更多的人主要担心林俊旸的离开对团队士气的影响,以及对外来组织调整不确定性的担忧。
更严峻的挑战来自全球AI巨头的战略转向。2025年12月,Meta被爆出将以闭源的形式推出下一代前沿模型“牛油果”(Avocado,原计划2025年底发布,后推迟至2026年第一季度)。有报道称,Meta在训练Avocado时甚至使用了包括阿里千问在内的第三方模型进行知识蒸馏。在此前的一封公开信中,扎克伯格也提到未来Meta会谨慎选择开源内容。当全球AI巨头或坚持闭源、或转向闭源大模型的背景下,阿里的开源战略显得更加孤独。
人事落幕与未来:开源不会停,但会更“克制”?
林俊旸的离职,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这位技术天才曾是阿里巴巴最年轻的P10级技术负责人,带领团队完成了千问大模型从0到1的技术突破。林俊旸的离开,被行业普遍解读为阿里大模型从“技术理想优先”转向“技术与商业并重”的重要信号。
吴泳铭在内部邮件中宣布,周靖人会继续带领通义实验室推进后续工作,同时公司将成立基础模型支持小组,由他、周靖人、范禹共同协调集团资源支持基础模型建设。这一安排显示,阿里并未放弃大模型战略,而是希望通过更高层级的协调,加速技术向商业的转化。
对于开源策略的未来,阿里似乎选择了一条中间道路。吴泳铭明确表示“将继续坚持开源模型策略”,但同时也强调要“持续加大对人工智能领域的研发投入,加大吸纳优秀人才的力度”。这种表述暗示,未来的开源可能更加“克制”——不再是全方位的开放,而是有选择、有策略的开源。
未来,阿里可能会采取“分层开源”策略:继续保持中小模型的开源,以维持生态影响力;但对于最先进的旗舰模型,则可能通过API服务等方式进行商业化。这种模式既能保持开源社区的支持,又能通过高端技术服务实现盈利。
在全球AI竞争日趋白热化的今天,通义实验室已经不能脱离集团业务心无旁骛地做基础模型研发。阿里提出的基础大模型、云计算、和芯片的三位一体 “通云哥”战略(通义实验室-大模型、阿里云-云计算、平头哥-芯片),要求技术研发必须与商业变现紧密结合。
林俊旸在告别推文中用“beloved”形容千问,这个词背后是技术人对于创造物的纯粹热爱。但当技术理想遭遇商业现实,这种热爱不得不让位于更加理性的计算。
阿里千问的“免费午餐”还能吃多久?答案可能已经逐渐清晰。开源不会停止,但会更加务实;免费不会消失,但会更有边界。对于依赖千问开源生态的中小企业来说,这既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机遇。警告在于,完全依赖单一开源生态存在风险;机遇在于,更加成熟的商业化模式可能带来更稳定、更可持续的技术支持。
在吴泳铭邮件的最后,他写道:“我们一起加油。”这句话既是对团队的鼓励,也是对未来的期许。在开源与商业的十字路口,阿里千问的选择,将影响整个中国AI产业的走向。这场实验的结果,不仅关乎一家公司的命运,更关乎一个行业生态的可持续发展。
资料参考:每日经济新闻、澎湃新闻、晚点LatePost、券商中国、财联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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