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查出来癌症,跟我借了九万,没成想,不到半年人就走了。
消息是别的同学转告我的,当时我正坐在饭桌前,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
九万不是小数目,是我攒了快两年的积蓄。当初他打电话时,声音虚弱又无助,说化疗费差一大截,孩子还小,家里实在扛不住。我们中学时关系不错,他为人实在,从没坑过人,我二话没问,当天就把钱转了过去,只说让他安心治病,钱不急。
那时候我也有过一丝犹豫,毕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可转念一想,人命关天,能帮一把是一把,谁这辈子还没个难处。我甚至没好意思让他写借条,觉得都是老同学,谈字据太生分,全靠一份信任。
他治病期间,我还去医院看过两次,人瘦得脱了形,却一直拉着我的手说谢谢,念叨等病好了一定把钱还上。我每次都安慰他,先顾身体,钱的事以后再说。那时候我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钱一时半会儿还不上的准备,只盼着他能挺过来。
可人说没就没了,连句交代都没留下。
葬礼我去了,看着他年迈的父母、哭到虚脱的妻子、还有不懂事的孩子,一屋子人愁云惨淡,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家里本就为治病掏空了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如今顶梁柱一倒,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有亲戚私下劝我,趁现在刚办完丧事,赶紧跟他家属提钱的事,时间一长更不好说。还有人说,人都不在了,这钱十有八九打水漂,你就是太心软,当初就不该借。
我心里也乱得很。一边是自己辛苦攒下的钱,家里也正等着用;一边是昔日情分,和眼前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我要是开口要钱,无异于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外人也会说我落井下石。可要是就这么算了,九万对我来说,真不是一笔小钱。
那段时间我心里特别矛盾,睡不着的时候总在想,到底该怎么办。
一边是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边是人情,人走茶未凉,实在张不开嘴。
后来我还是没提。
每次路过他家门口,都只是远远看一眼,不敢进去,也不敢问钱的事。我安慰自己,就当这九万是送他最后一程,尽了一份同学情分。他活着的时候体面实在,我不能在他走后,让他家人更难做人。
时间一长,我也慢慢想通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心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谁都有走投无路的时候,今天我帮别人一把,说不定明天别人也会拉我一下。比起九万块钱,守住心里那份善良和情义,更重要。
过了大半年,他妻子突然找到我,手里攥着一个信封,眼圈通红,说这是东拼西凑攒下的钱,一分不少,是丈夫临走前反复叮嘱,一定要还给我。
我推了回去,只说先留着给孩子用,我这边还能撑。可她执意不肯,说人走了,信用不能丢。
最后我只收了一部分,剩下的,就让它留在那里吧。
这件事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疼,却让人清醒。
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钱,而是困境中敢伸手的信任,和绝境中不忘本分的良心。
人走了,情分还在。
钱没了,心安在了。
往后再想起这位同学,我没有遗憾,只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人生太短,世事无常,能在别人最难的时候帮一把,比什么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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