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攻灭荆湖是宋朝一统之战的最关键一步

文 / 子玉

历史上，宋朝先南后北的一统战略争议非常大，许多人认为赵匡胤如此战略是导致宋朝最终没能收复幽云的主要原因，但分析当时的客观现实，赵匡胤先南后北的战略以及平定诸侯的次序都没有问题，而且，宋朝兼并南方还避免了对南方经济的破坏，典型就是平定荆湖之战。

赵匡胤在平定了昭义节度使李筠和淮南节度使李重进的叛乱，并通过杯酒释兵权的方式削除了禁军诸将的军权稳定了内部之后，就继承周世宗柴荣的一统之志，参考王朴的《平边策》，与赵普、赵光义商量制定出了“先南后北、北守南攻”的一统战略。

之所以做“北守南攻”的战略设计主要是考虑了契丹的存在，因为不管是灭北汉还是收复幽云势必都会展开与契丹的决战，而与契丹决战又势必是一场持久战，宋朝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支撑，于是赵匡胤就计划先灭南方众诸侯，积累实力，然后再迁都洛阳长安，接着再灭北汉，进而收复幽云。

在战略确定之后，赵匡胤就于建隆三年（962）四月作出了这样的部署：令赵赞为彰武节度使屯兵守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守灵州，防御西夏；命李汉超屯兵守关南，马仁瑀守瀛洲，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防御契丹；命郭进控西山作为机动部队，武守琪守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潞州、泽州，防御北汉。

为了防止契丹在宋军南征期间侵宋，赵匡胤还放任契丹人前来宋朝贸易，并对他们免税，完了又密令边臣密切注意契丹的动静，对方只要有所动静，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应对。

可见，为了保证南征战略的顺利推进，赵匡胤对于北方边防是做了非常细致的安排，为了激励诸将，赵匡胤还在京师给他们准备了豪宅，并厚加赏赐，同时还给了他们一系列权力，比如，允许他们自行贸易、秘密招募勇士等，总之，主打一个便宜从事。

因此，宋军在南征期间，北方才能始终保持稳定。

对于南征，赵匡胤计划先灭荆州的南平国和湖南的武平国，之所以选择先灭荆湖又是因为，灭掉荆湖之后就可以对后蜀形成北、东两路的钳攻之势，同时取得了对南唐的上流之势，等到依次灭掉荆湖、后蜀之后，宋朝就能完全掌握上流之势，南唐、吴越等诸侯就不足为虑。

从军事的角度来看，赵匡胤的战略安排确实没毛病。

至于如何灭荆湖，赵匡胤的方案是，加强与南平、武平的联系，大力招募两地的精英入朝做官，以掌握两地的详细情况，然后耐心等待对方犯错，完了宋朝再乘势取之。

属于是先打政治牌，再打军事牌。

为了稳住南唐，赵匡胤还主动送还对方的叛臣及逃亡者，以避免宋军在灭荆湖和后蜀期间遭遇南唐的攻击，处于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

建隆三年（962）九月，武平节度使周行逢病重，临终前他向众人交代，衡州刺史张文表因为不得行军司马必然会叛乱，到时可派杨师璠率军征讨，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直接归附宋朝。

周行逢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他的儿子周保权当时只有十一岁，很难守住武平之基业。而周行逢去世之后，张文表也果然起兵叛乱。在拿下潭州，自称权留后之后，张文表又计划将兵取武陵以灭掉周保权，保权则在派杨师璠率兵征讨的同时向宋朝和荆南求助。

这是宋朝灭掉荆湖的最好机会，于是赵匡胤就准备发兵定湖南。但宰相范质却表示，宋军越过荆南攻湖南好像不太合适，赵匡胤则表示，我顺路将荆南给灭了，就不存在越过荆南这回事了嘛。

于是就加紧制造战船，为南征做准备。

赵匡胤制定了“先南后北，北守南攻”的一统战略 图源/剧照

乾德元年（963）正月初五，赵匡胤派遣卢怀忠、张勋和康延泽等人率领步骑数千先前往襄州，初七又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以枢密使李处耘为都监，让他们发兵会襄阳，以讨张文表的名义负责执行自己假道灭荆南进而定湖南的战略。完了赵匡胤又诏命荆南发兵三千赴潭州。

李处耘在到达襄州之后就派遣丁德裕前往江陵给荆南节度使高继冲传达了宋军要借道江陵的想法，并命对方准备犒军的粮草。高继冲与左右紧急商量之后就以江陵人胆小为由请求在江陵百里外犒劳宋军。

但李处耘根本就不同意，于是又命丁德裕前往传话。

这个时候荆南内部就分成了两派，一派表示赞同，一派坚决反对，且要发兵抵抗宋军。

最终，高继冲在看了下自己手中非常有限的牌之后决定归附朝廷，因为他听进去了荆南节度判官孙光宪的话，对方劝他说：“不若早以疆土归朝廷，则荆楚免祸，公亦不失富贵。”

实事求是地说，荆南在只有荆、峡、归三州之地，又处于四战之地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宋朝的对手，之所以存在了这么久，是因为荆南四向称臣，平衡术玩得比较好，如今在宋朝决心灭掉荆湖的情况下，直接投降是其最理智的做法。

只是，李处耘在派遣丁德裕出使之后就直接引兵自襄州南下，于二月初九到达荆门，然后，李处耘就让慕容延钊陪荆南使者喝酒，稳住对方，自己则率领数千骑兵倍道而进。

高继冲呢，正老实巴交等待使者还报，没想到却等来了宋军，只能惶恐出迎，李处耘在见到高继冲后令对方就地等待慕容延钊，自己则直接率兵进入了江陵城，等高继冲回到江陵城之后，李处耘已经控制了城内各要冲。

这种情况下，高继冲就只能将荆南三州十七县的图册献给宋军正式归降。赵匡胤则遣枢密承旨王仁赡为荆南都巡检使权知荆南军府事，仍以高继冲为荆南节度使，完了又迁其为武宁节度使。自此，在荆南割据了五十七年的高氏彻底成为了历史，而宋朝因为得到荆南这一战略要地，搞定湖南就更容易了。

因为，荆南是湖南北方的屏障，在宋朝兼并荆南之后，潭州和朗州二城就已经向宋军敞开，武平被灭就只是时间问题。

再来说湖南的情况。周保权派杨师璠率兵平叛，双方在潭州相持到乾德元年（963）正月时，张文表出战，被杨师璠所败，杨师璠遂破潭州，擒张文表，然后将张文表直接给斩了。

宋军在搞定荆南之后就于二月初十向湖南急行军，日夜兼程而进，李处耘急趋朗州，慕容延钊向岳州。

周保权在得知消息后是慌得不行，赶紧召集众人讨论应对之策，观察判官李观象表示：“文表已诛，而王师不还，必将尽取湖湘之地。今高氏束手听命，唇齿既亡，朗州势不独全。莫若幅巾归朝，幸不失富贵。”

保权表示同意，但指挥使张崇富却主张抗拒宋军。于是，赵匡胤就遣使谴责保权：“我是来帮你的，为何要抗拒王师？”

不过呢，这事也不怪保权，小孩子嘛，没有独立做决策的能力，只能听下面人的话。

二月底，慕容延钊于三江口大破保权之军，遂破岳州。张崇福虽然主张抗拒宋军，但率军行至澧州碰见宋军之后直接就逃了，但却被李处耘于敖山寨大败之。完了李处耘就当着俘虏的面杀了数十人，并给数人脸上刺了字，然后放他们回去。

当武陵人看到这些被放归的士兵的狼狈样之后是大为恐惧，都纷纷跑到山谷之中保命。武平将士也惧怕成为宋军的俘虏，于是争相逃亡，自行崩溃。

这一招在军事上叫夺气，武平将士被李处耘成功夺气。

武平将士被宋军夺气 图源/剧照

三月初十，慕容延钊率军进入朗州，擒张崇福于西山下，将其斩杀。

周保权呢，则由武平大将汪端护送前往寺庙中躲避，但却被李处耘派人给捉拿，于是湖南遂定。宋朝将武平之十四州，二十六县，九万七千二百八十八户纳入大宋的系统。

湖南自唐末梁初马殷割据到如今灭亡共经历了六十八年的周期。

战后，赵匡胤命户部侍郎吕余庆权知潭州，四月，又以枢密直学士户部侍郎薛居正权知朗州，以周保权为右千牛卫上将军。李处耘则因为滥杀被治罪。

可见，赵匡胤兼并南方诸侯的原则是，尽量以最小的成本兼并其地，以保证当地的秩序，保护当地的生产，使其能为宋朝输血。他不杀高继冲、周保权也是给众诸侯树立榜样，期望他们能主动归降。

之所以如此，赵匡胤是想积聚力量，降低宋军的损耗，以在平定南方诸侯之后进而用兵北汉和契丹。

而且，赵匡胤还放归俘兵，并给他们发放耕牛及农具，支持他们从事农业生产，进一步发展当地经济。

只能说，赵匡胤的一统战略是在政治、军事、外交和经济层面打出的一套组合拳。

至于赵匡胤为何能以低成本解决荆湖则不仅是因为对方实力有限，最重要的是，南方诸侯缺乏精锐步兵及骑兵，不是中原百战之师及精锐骑兵的对手。

在搞定荆湖之后，宋朝就取得了兼并后蜀、南唐、南汉等诸侯的地理优势，下一个目标，赵匡胤选定的是割据蜀地的后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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