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嫣 心甘情愿｜嘉人封面

唐嫣很少谈论自己的私人生活。

除了作品与角色，

几乎看不到她有关个人见解的公众表达。

很多东西她注意不到，很多事情她忘记了。

“看剧本”成为这两年里唐嫣提到最多的日常组成，

她沉浸在专注工作带来的激情中，

无数次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时刻都与她无关，

她“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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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嫣又一次遇到了自己的人生角色。

曲梦，《人之初》。

在找过来的众多剧本中，这个角色让她眼前一亮，她再度燃起了创作的热情。

那时候，她已经被激发起对于表演事业更深层次的热爱。“她是整个故事的发动机，有立体的演绎空间”，被角色定位吸引后，唐嫣没有犹豫，接下了曲梦这个第六集才出场的关键人物。

第一场就是重头戏。雨夜，分娩，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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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饰演的歌女曲梦，怀了“不该”生下的孩子。一路隐瞒，终于顺利生产，却被司机撞破。无暇思考，“秘密生产小队”展开殊死搏斗。最后关头，曲梦亲手了结了这个拿孩子性命要挟她的人。

震惊、恐惧、愤怒、产后的虚弱、下足了决心的孤勇狠绝……多种强烈情绪与极端状态糅在这出开场戏里，却“很顺利就过了”。

整个拍摄过程都很顺利，不需要复杂的调动、艰难的融合，她很迅速地成为曲梦，对角色的理解与表达入木三分。

也许是累积之后的爆发，抑或无数次重复后的瞬间顿悟，唐嫣对角色的理解与共情愈发通透，她在表演中也愈发从容、笃定，总能轻盈地贴近角色，感知人物的喜怒哀乐。其中的窍门很简单：成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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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在重庆拍摄，山城雨雾多，戏里角色暗。“成为她”的代价，是每一天都在痛苦的情绪与氛围中。唐嫣需要在收工后进行彻底释放。她听最欢快的音乐，不跟任何人说话，从悲惨的命运中抽离。第二天到了现场，又能立即入戏。

其实不用到现场，第二天醒来，她就已经是曲梦了。或者说，依靠音乐抽离的那一刻依然是。根本不存在抽离。正因为一直是曲梦，才需要像曲梦那样，有一个抒发的通道。“面对过够了的日子，观众看不见的角落，曲梦或许也有一个释放自己的空间，不然明天怎么过？”

拍这部戏时，唐嫣每天的情绪压力都几乎沉重到极致。她演得酣畅淋漓，同时也非常痛苦。人戏合一的时候，她快乐不起来。她不再是“糖糖”，不再是那个总是爽朗笑着的“甜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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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场戏就是一场戏，即便清楚角色令人悲伤的命运走向，她仍然要活在每一天、每一个场景、每一个镜头之下。拍摄的时候，只是随着拿到手里的每一场戏，给出那一场戏的表达。

“演员是这样的，一定要纯粹地相信当下这一刻，要有这种赤诚的心和纯粹的信。你必须活在当下，时时刻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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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相信相信的力量”去延展这种感觉，又觉得语言苍白，可能不会被理解。很多次，她激情澎湃地表达过某种见解后，会紧跟着一缕无奈：“我这样说，你们是不是不相信？”她习惯了被误解，习惯了被“刻板印象”。

好在有角色，角色在呈现她的多面性。

拍摄现场，摄影师通常会播放节奏感很强的“劲曲”。

唐嫣是那个在影棚“蹦迪”的人。

她总是带着高昂的情绪，花里胡哨地“玩儿”。仿佛参加一场大趴体，她是DJ。每次换装出来，都像是要贡献一场新的表演。这便能点燃同行者的热情，让靠近她的人也像是喝了一壶似的，咧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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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上很少能看见“低沉、严肃、躲闪、羞怯”这类形容词，她是昂扬的、打开的、向上的，有活力、有热情，大大方方，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当初接演曲梦，她想透过这个角色传达的，就是生命力。

出场时，她就展现出了人物性格与命运之间的矛盾，一边貌似自信地倔强着想“值钱的是我这个人”，一边处处与上司红姐对着干。不服气里，混着一股子活够了的无所谓。

然后救下了另一个看上去比她更不想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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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有一股破茧重生的韧劲儿，一有机会就挣扎，即便身处泥泞之中，却总还想着要做点儿什么，野火烧不尽。”唐嫣在曲梦身上看到了这样的生命力。

曲梦救下的人，反过来也想救她。他躺在铁轨上，闭着眼睛，本来想体验濒死的感觉，成全作品的诗意。被曲梦的金球砸醒后，看到她宛如沉睡的生存方式，要帮她“醒来”。她醒来了，他却因为她的醒来，失去生命，永远地沉睡了。

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熄灭后，曲梦成了那道光。她接过他振臂一挥的旗帜，要带着姑娘们走出牢笼。写了举报信，带上卧薪尝胆收集到的罪证，却被远行的大巴拉回到俱乐部门口，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刻，希望破灭，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激烈的抗争，惨烈的命运，似乎没有带来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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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至少改变了自己，知道人不能只是活着。”在曲梦悲惨到透不过气的命运中，唐嫣看到的是绝不苟延残喘的清醒的意义。

剧中红姐对曲梦说：“什么理想，什么远方，都是虚的。人活着就是要顾好眼前，活着要有吃有喝，死了要落叶归根。没别的，就这么简单。”

曲梦回她：“无知的人才那么活。”

唐嫣理解两个人不同的选择。她还是在追求生命的意义，还是在试图寻找些什么，传达些什么。尽管很多时候她并不主动进行复杂深入的思考，不去靠近那些严肃的、概念化的命题。

“长路奉献给远方，鲜花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剧里始终贯穿着《奉献》这首歌。

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

曲梦的奉献，是以生命献祭给光明、给希望、给同行的人。当她决定走出看上去走不出的生活时，已经暗含了舍生取义的壮烈。她宁愿把孩子送出去，也要留下来收集罪证；宁愿死，也要揭穿恶人的图谋。爱人已去，她却要继承他精神的衣钵。新生乍来，比陪伴长大更紧要的，是给他们一个清朗的世界。

曲梦的精神内核非常独立。

“她很强，她太强了。”唐嫣觉得，这是一个自己无法与之相比较的英雄人物。反叛，是她找到的与曲梦之间的连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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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梦的反叛，一登场就开始了。歌要唱，人要救，孩子要生，俱乐部要搅黄，混账们做的事情要大白天下。

唐嫣的反叛呢？“也许我所做的让人觉得最反叛的事情，就是家里不让考中戏，偏要考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又带上戏谑，“毕竟我曾在部分人心中有着‘傻白甜’的刻板印象，怎么能拿来跟曲梦相比啊？”

但在流量最盛的时候，三年只接一部戏的是她；于无数女一号邀约中，选择非女主角色的是她；无数次被质疑与审判时，一言不发的也是她。以至于外界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而只是粗暴地以某几年里她演绎过的角色作为她的底色，又在新的角色出现后惊叹：唐嫣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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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那天，她第一次在剧组见到戏中扮演她成年后孩子的马思纯与张若昀，那一刻，她百感交集。她想，“孩子们”可能对她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她的角色在短暂存在过的那一段人生里，为这两个孩子奉献了生命的全部。

许久之后再唱起《奉献》这首歌，唐嫣还是想流泪。眼前出现的，是曲梦最后的生命里，唱着歌逗孩子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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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多少宁愿自我献祭，也要成全他者的机会呢？哪怕要以自身的消亡为代价，那样的“愿意”，会否是生命中的惊鸿一瞥？唐嫣借由曲梦，看到了此种难得一见的风景。

至于自己的人生在为了什么而奉献，她未加思索：“谈不上奉献，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夏天的时候，唐嫣有过一次小小的旅行，在青海。

她特意去看了看黄河。“母亲河。以前没有见过，这一次专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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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人生这个阶段，个体有多么小，世界有多么大，已经是不需要提醒的自觉。唐嫣渐渐把许多事看得很淡，不必言及，不必思及。到了大自然里，这样的感觉尤为强烈。她形容这趟旅程，用的词是“震撼”，自然山川的壮丽，对久在都市樊笼中的人来说，有超越逻辑与想象的洗礼作用。

那时候她还没有进入新的剧组。看着山，她想，那是亿万年才形成的山。看着云，她观察数不清的形状。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具体事物，没有网络，没有规则，远离尘嚣。她感到安静，吸收到奇妙的能量。

回到上海，有时候她在生活里笑。只是简单的日常，已经让她觉得很快乐。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通透淡然，所求不多，格外懂得生活里的每一份小欢喜。一趟涤荡心灵的旅程后，能让她满足的场景更多了。

小时候她在弄堂里跑跳，会因为烧好的饭菜香感到人生幸福。气温转暖的前夜，会因为第二天要穿裙子而兴奋。中戏求学期间，与同学排一场校园话剧，半个学期，她都觉得流光溢彩。如今，这样的生命体验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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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见到她，已经是冬天。那两天最暖和的时候超过了20摄氏度，前一天的活动上，室外穿裙子也不觉得冷——这已经让她很开心。拍摄那天也很暖和，从头到尾她的心情都很好。出席品牌活动，因为见到了很多老朋友，她欢欣雀跃。

高能量，所以看得到日常之美。对平常生活的满足，又滋生出更多能量。简单智慧，在唐嫣的生活里形成闭环。见过的天地更广阔了，对人性的失望与伤心也不比谁更少，光亮却始终闪烁在她的眼睛里。是幸运吗？是主动的选择吗？是自我鞭策的结果还是与众不同的天赋？

很多方面，她对自己是有把握的。“进化是一直在持续的”“现在当然比过去更好”“肯定会越来越好”……她常常带着十足的笃定，毫不吝啬给予自己肯定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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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放松的，是她谈论这些时的姿态——毫无疲倦之感，仿佛天然如此。相较于究竟收获了什么，语气中毋庸置疑的配得感更让人耳目一新。

她了解自身生活中被眷顾的部分，对于自己身上不存在跌宕起伏的宏大叙事心知肚明，也并不为此气短：“不一定是大场景、大事件才会带来大彻大悟，生活里一点一滴的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也会带来成长。”

新剧终于开工了，跟随《此刻的生活》，许久之后，唐嫣又一次长时间待在北京工作。很多年前她在这里读书，青葱年少时颇多重要记忆发生在这座城市。这一次长时间的停留会带来什么，新的角色又会怎样改变生活，新年伊始，唐嫣即将迎来新的相逢。

同样生活在20世纪90年代的汪小姐与曲梦，是如此不同。唐嫣出色地贡献了两个经典的荧幕角色，这是她的成绩，也是观众的礼物。汪小姐的明艳、傲娇、不服气，曲梦不向命运低头的英雄主义，在女性意识日益觉醒的当代，为时代嘉人们的成长提供了精彩样本。“与有荣焉”，唐嫣如是谈。

《此刻的生活》是又一次崭新的尝试，现实主义题材，角色与自己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却有着与自己相距甚远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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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故事的深入，在又一次“成为她”的过程中，她理解了陈岩，理解了一种选择、一种人生。

职业带给唐嫣这样的满足感：走出个体经验的局限，一次次成为另外一个人，体验很多种“一辈子”，了解更多人性后，她变得更包容，也更平和。

“看剧本”——谈到日常生活的主要内容，除了那些“不得不”的应尽事务，最多的时间，唐嫣拿来看剧本。这两年都是这样的，她在工作中找到了最深的乐趣。去青海旅行的时候，她也带着剧本——不是工作，是享受，是快乐，是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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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注于工作，似乎成为了一道屏障。世界有时围绕她喧闹，一言不发的背后，她心无旁骛地忙着自己的事。不被打扰，因为很多时候压根儿不关注，看不见，不知道，没在意。

每天都有那么多具体的事情要处理，要学习，要工作，要生活，要时不时找点儿乐子，也要细品一部又一部剧本。生命美好，时间可贵，除了那些心甘情愿要做的事，哪里还有精力放到别处呢？

连享受都来不及，先享受吧！

监制 / MIXWEI

摄影 / YUCONG 于聪

撰文 / 月季

策划&执行 / 孙莉媛

视频制作 / NORNS STUD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