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这宅子你真敢买?那可是‘鬼啸宅’,上一个住进去的商贾,一家五口不到半年全死绝了,连骨头都没找齐!”牙行的伙计压低了声音,像看死人一样看着眼前满身补丁的汉子。
汉子手里攥着几枚铜板,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起皮,他惨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小哥,鬼还要半年才索命,可那高利贷的阎王今晚就要我的命。你说,我是怕鬼,还是怕人?”
伙计一愣,不再劝阻,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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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万历年间的清河县,连着两年大旱。地里的庄稼晒得像干柴,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老百姓的日子苦得能拧出黄连水,可这世道,越是荒年,富人的粮仓越满,穷人的腰带勒得越紧。
城西的庄稼汉赵四,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把式。他家里除了三亩薄田,还有一个常年卧病的老娘。为了给老娘抓药,又为了买来年的种子,赵四一咬牙,找县里最有名的“钱半城”——钱员外借了十两银子的印子钱。
钱员外这人,长得慈眉善目,手里的算盘却比刀子还快。借据上写得好好的,利息三分,可转眼到了年底,利滚利变成了三十两。
这一日,北风呼啸,天阴得像口黑锅。
赵四正蹲在自家透风的土屋门口熬药,院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闯了进来,为首的是钱府的管家,人称“赖皮狗”的赖三。
赖三手里甩着一张借据,鼻孔朝天:“赵四,日子到了。三十两银子,现钱还是地契,拿来吧。”
赵四慌忙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赔着笑脸:“赖管家,您行行好。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老娘的药还没断……能不能容我缓缓?开春,开春我一定去码头扛大包还钱!”
“缓?”赖三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夜枭叫,“钱员外的规矩你也敢坏?既然没钱,那就拿这破屋和那三亩地抵债!”
“不行啊!”赵四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赖三的腿,“这屋没了,我娘这就得冻死在外头!那地是命根子啊!”
这时候,一乘暖轿慢悠悠地停在了门口。轿帘掀开,露出钱员外那张胖得流油的脸。他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眼皮都不抬一下。
“赖三,跟个穷鬼废什么话。”钱员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冷,“赵四,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这破屋烂地,顶多值十两。剩下的二十两,你拿什么还?”
赵四磕头如捣蒜,额头沁出了血:“员外爷,您大慈大悲,给条活路吧!”
钱员外转了转眼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奸笑。他最近正愁那处“鬼啸宅”脱不了手。那宅子位置偏僻,又出了几条人命,白送都没人要,还得年年给官府交纳房捐税地,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罢了。”钱员外叹了口气,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看你也是个孝子。我城西头有处别院,虽说荒了点,但那是青砖大瓦房,比你这狗窝强百倍。原本值个几百两,今儿个我吃点亏,作价二十两抵了你的债。你把你这破屋和地给我,搬到那别院去住,咱们两清。”
赵四一听“城西别院”,脸色瞬间煞白。那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凶宅!
“员外……那是……那是死过人的地方啊……”赵四浑身发抖。
“怎么?嫌弃?”钱员外脸色一沉,铁核桃咔吧一响,“不换也行。赖三,拉他去见官!欠债不还,按大明律,流放三千里!”
赵四回头看了看屋里咳得喘不上气的老娘,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家丁。流放就是死,住鬼宅或许还能活几天。
他颤抖着手,在契约上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钱员外看着那手印,满意地笑了。他不仅收了赵四的地,还甩掉了一个大包袱,这笔买卖,做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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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搬家那天,天上下起了冻雨。
村里人都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有人说赵四是穷疯了,有人说他是去送死。赵四背着老娘,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是仅有的几件破棉絮和一口豁了口的铁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住了半辈子的土屋。
城西别院坐落在一片荒草甸子上,四周没有邻居。
院墙高大,原本应该是气派的,但此刻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石,像是一张溃烂的脸。大门上的朱漆早已驳驳落落,门环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几缕不知是蜘蛛网还是纸钱的残絮。
赵四推开门,“吱嘎——”一声长音,惊起了几只黑色的乌鸦,扑棱棱地飞向阴沉的天空,哇哇乱叫。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枯黄的草叶在风中瑟瑟发抖。正房的窗户纸全破了,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闯入者。
“娘,咱们……到了。”赵四把老娘背进正房。
屋里阴冷刺骨,比外头还冷几分。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墙角的旧家具上霉斑点点。赵四不敢细看,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草席和棉絮,把老娘安顿好。
“四儿啊……”老娘眼睛半瞎,手哆嗦着摸赵四的脸,“这屋里……咋这么凉啊?是不是……不干净啊?”
“娘,别瞎想。”赵四强忍着心里的恐惧,挤出一丝笑,“这是大瓦房,透气好。您先歇着,我去生火。”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这宅子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赵四在院子里拔了些枯草,又劈了张烂桌子,在屋里升起了一堆火。火光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扭曲拉长,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子时刚过。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呜——呜呜——”
声音凄厉,幽怨,像是女人的哭泣,又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卡着血块呻吟。那声音忽高忽低,顺着地皮钻进屋里,直往人耳朵里钻。
老娘在睡梦中惊悸了一下,缩成一团。
赵四吓得头发根都竖起来了。他抓紧了手里的烧火棍,背靠着墙,大气都不敢出。
那声音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风停了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赵四顶着两个黑眼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宅子确实邪门,大白天的,阳光似乎都照不透那层阴霾。他在后院发现了一口枯井,井口用一块大青石压了一半,旁边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那股阴寒之气似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接下来的三天,天天如此。一到半夜,那哭声就准时响起。
赵四的精神快崩溃了。但他看着病榻上的老娘,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米缸,心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绝望,最后变成了一股子狠劲。
“反正横竖是个死!饿死也是死,被鬼吓死也是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冤魂在这作祟!”
03
第四天夜里,狂风大作。
那哭声比往日更加响亮,简直像是就在耳边嚎叫。
赵四把老娘的耳朵用棉花塞住,喝了两口凉水壮胆。他找了一根粗麻绳,一头拴在后院的大槐树上,一头系在自己腰间。手里举着个自制的火把,腰里别着那把生锈的镰刀,咬着牙走向了那口枯井。
越靠近井口,声音越大。
“呜——呜——”
赵四腿肚子转筋,但他还是咬牙推开了井口的大青石。
呼!
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怪味从井底冲上来,差点把火把吹灭。赵四借着火光往下看,井深不见底,黑洞洞的像张大嘴。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赵四心一横,顺着井壁上湿滑的砖缝,一点点往下蹭。
下到三丈深的时候,周围的温度骤降,冷得像冰窖。赵四冻得牙齿打架,但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那哭声,竟然是从井壁下方的一个裂缝里传出来的。
他壮着胆子把火把凑过去。
原来,这口井并不是完全的死井,井底连接着地下的一处暗河或者空洞。每当外面刮大风,气流顺着井口灌入,经过这个狭窄的裂缝,就会发出类似哨子一样的声响。加上井壁的回声折射,听起来就像是女人的哭声。
“娘的,原来是风!”赵四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井壁的凸起上,浑身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恐惧一去,赵四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借着火光,他看到井壁的阴面,也就是那条裂缝的周围,长着一圈黑漆漆的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霉斑,或者是蝙蝠屎。可凑近了一看,那东西一朵朵的,像花又像耳,通体乌黑透亮,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啥?”赵四常年在山里转悠,认识不少草药。他小心翼翼地抠下来一朵,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味道清冽钻鼻,闻一下让人神清气爽。
赵四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想起前几年村里有个老采药人说过,极阴极寒之地,若是有活水地气,便会长出一种神物,叫“玄冰耳”,又叫“墨玉菌”。这东西长在深山老林的绝壁或者深潭边,用来炖汤能续命,用来入药能回春,是有钱人家千金难求的宝贝。
“难道……这就是墨玉菌?”
赵四的心脏狂跳起来,比刚才怕鬼跳得还快。他颤抖着手,把井壁上那十几朵巴掌大的黑蘑菇全采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爬出枯井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风停了,鬼哭声也停了。
赵四看着怀里那几朵黑得发亮的宝贝,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04
天刚蒙蒙亮,赵四就出了门。他没敢去本县的药铺,怕被钱员外的眼线看到。他背着个破背篓,里面装着那几朵墨玉菌,上面盖了厚厚的一层野菜,徒步走了四十里地,去了隔壁的太平县。
太平县最大的药铺叫“济世堂”。
赵四站在金碧辉煌的药铺门口,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烂草鞋,犹豫了好几次才敢迈进去。
“去去去,要饭去别处,别挡着做生意!”小伙计看着赵四那穷酸样,拿着鸡毛掸子就要赶人。
“小哥,我……我有药材要卖。”赵四紧紧护着背篓。
“就你?能有什么好药材?也就是些蒲公英、车前草吧?我们要的是好货!”伙计一脸不耐烦。
“让他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说话的是济世堂的徐掌柜,这老头眼毒,一眼就看见赵四背篓缝隙里透出的一丝异样的黑光。
赵四被带到后堂。他颤颤巍巍地掀开野菜,露出了那几朵墨玉菌。
徐掌柜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快步走上前,拿起一朵,对着光看了又看,又掐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嘶——”徐掌柜倒吸一口凉气,“极品!这是极品的墨玉菌啊!而且是刚采下来不到三个时辰的,鲜活!”
徐掌柜放下墨玉菌,换了一副笑脸,亲自给赵四倒了杯茶:“这位兄弟,这东西你哪来的?”
赵四虽然老实,但并不是傻子。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是在……深山里的一个断崖下发现的,那是俺拿命换来的。”
徐掌柜点了点头,也没深究。生意人都懂规矩,不问出处。
“这东西稀罕。兄弟,我不蒙你。这一共一斤二两,我给你这个数。”徐掌柜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十文?”赵四试探着问。
徐掌柜笑了:“五十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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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差点没晕过去。五十两?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那破屋和地,加上自己的命,才值十两啊!
从济世堂出来的时候,赵四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锭子,走起路来都觉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先去切了两斤熟牛肉,又买了几只老母鸡,还给老娘抓了最好的药。
但他没敢买新衣服,依旧穿着那身破烂裳,悄悄回了鬼啸宅。
有了钱,老娘的病慢慢养好了。
赵四并没有急着挥霍。他知道,这枯井里的墨玉菌是老天爷赏的饭碗,也是那个“鬼”给的馈赠。
他发现,这墨玉菌长得极快,只要井底保持阴冷潮湿,通风透气,割了一茬,过个半月又能长出一茬。而且这宅子因为闹鬼,根本没人敢来,反倒成了最好的天然屏障。
赵四开始动脑子了。
他先是花钱请了外地的工匠,把宅子的院墙加高了三尺,上面插满了碎瓷片,说是为了防野狼。
他又把后院封锁起来,对外宣称那是“禁地”,厉鬼最凶,谁去谁死。
他每天依旧穿得破破烂烂,在院子里种些不值钱的白菜萝卜,装作是个勉强糊口的穷光蛋。可是到了夜里,他就成了最勤奋的农夫,下井、洒水、通风、采摘。
为了不让墨玉菌绝种,他还专门从济世堂买了不少滋补的药渣,偷偷倒进井底当肥料。
那井底的墨玉菌,越长越好,越长越密。
春去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四每隔一个月,就换一身行头,乔装打扮去不同的州县卖药。他的足迹遍布了周围的三百里地。钱,像流水一样进了他的腰包。
到了第二年,赵四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开始慢慢显露家底。先是说自己在后山挖到了几根野山参,卖了点钱,把宅子修缮了一番。
接着,他开始买地。
这一次,他没有找钱员外,而是直接从官府手里买下了宅子周围的几十亩荒地。他雇了长工,把荒地开垦成了良田,种上了耐旱的红薯和高粱。
村里人惊奇地发现,那个住进鬼宅等死的赵四,不但没死,反而越活越红润了。那宅子里的鬼哭声虽然还在(那是风声,赵四没堵死,留着吓唬人),但赵四似乎真的有神灵护体。
到了第三年头上,赵四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大户了。
他不想太招摇,但实力不允许了。他修桥铺路,施粥舍药,在县里的名声越来越响,甚至盖过了钱员外。人们不再叫他“赵四”,都尊称一声“赵员外”。
05
赵四的崛起,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钱员外的心里。
钱府的书房里,钱员外摔碎了第三个茶杯。
“这不可能!”钱员外满脸横肉都在抖动,“那个穷鬼,那个废物!住进鬼宅不死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在三年内发这么大的财?那破地能种出金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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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三在一旁弓着腰,眼睛滴溜溜乱转:“老爷,小的早就觉得不对劲。那赵四买的地都是荒地,产不出几个钱。他那钱,来路不正啊!”
“你是说……”钱员外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透出一股贪婪的寒光。
“老爷,您想啊。那鬼啸宅以前是谁的?那是京城退下来的王侍郎的别院!传说王侍郎当年贪墨了十万两雪花银,被抄家的时候,有一半银子没找到……”
钱员外猛地一拍大桌子:“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宅子闹鬼,说不定就是王侍郎的冤魂在守着银子!赵四这个狗东西,肯定是挖到了官银!”
“老爷,那咱们……”赖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钱员外阴森森地笑了:“不急。那宅子虽然卖给了他,但这清河县的天,还是我钱某人的。既然那银子是在我的宅子里挖出来的,那就得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钱员外开始布局。
他先是买通了赵四家新招的一个厨娘,让她暗中观察赵四的动静。
没过半个月,厨娘传来消息:赵员外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会屏退下人,独自一人去后院,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而且,后院那口井,赵员外看得比命还重,谁都不让靠近。
“果然在井里!”钱员外激动得直搓手,“肯定是把银子藏在井里了!”
钱员外不想报官。报了官,挖出银子也得被官府拿走大半。他要独吞。
他决定,要给赵四来个“瓮中捉鳖”。
一个阴谋,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悄悄向赵四头上罩了下来。
这一年的深秋,风特别大。
赵四总觉得眼皮子跳,心里发慌。他站在修缮一新的后院里,看着那口带给他无尽财富的枯井,隐隐感觉到了不安。他知道,自己的暴富必然会引来饿狼。
但他没想到,这匹狼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这天傍晚,赵四正在账房算账,门房来报,说钱员外下了帖子,请赵四去“醉仙楼”赴宴,说是要商量两家合伙修水利的事。
赵四眉头紧锁。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回了吧,就说我身体不适。”赵四合上账本,冷冷地说道。
门房刚走,赵四就叫来了几个心腹护院。这些护院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练家子,平日里待他不薄。
“今晚加强戒备,尤其是后院。”赵四吩咐道,“把那几只大狼狗都牵到后院去。”
“老爷,出什么事了?”护院头领问。
赵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色,低声说:“有人眼红了,怕是要来硬的。”
入夜,风又刮了起来。
赵四没有睡,他穿戴整齐,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坐在正厅里喝茶。老娘已经被他提前送到了乡下的亲戚家暂避。
三更天刚过,院墙外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异响。那是钩索挂在墙头的声音。
赵四放下了茶杯,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狩猎的豹子。
“轻点,别弄出动静。”墙外,钱员外压低了嗓子,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赵四是个练家子,要是惊动了他,咱们就得硬来。”
“老爷放心,”赖三手里提着根麻绳,眼里闪着凶光,“今晚风大,这鬼宅又偏,就算把他大卸八块,也没人听见。只是……万一真有鬼咋办?”
“屁的鬼!”钱员外啐了一口,“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井里藏着几万两白银,就是阎王爷来了,我也得拔他几根胡子下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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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几个黑影顺着钩索,像几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院墙。
落地无声。赖三打了个手势,两个恶奴猫着腰,贴着墙根往正房摸去。钱员外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剔骨尖刀,手心里全是汗。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原本拴在后院的大狼狗,今晚竟然一声没叫。
“怪了,”赖三心里嘀咕,“这狗怎么跟死了一样?”
几人摸到正房门口,赖三掏出一把薄薄的铁片,顺着门缝插进去,轻轻一拨。“咔哒”一声轻响,门栓开了。
赖三一脚踹开房门,大喝一声:“赵四!把银子交出来!”
两个恶奴举着木棒冲了进去,对着床铺就是一顿乱砸。
可是,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床卷起来的破棉絮。
“没人?”钱员外冲进屋,四下张望,脸色变得铁青,“不好!去后院!”
几人转身冲向后院。刚穿过月亮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后院那口枯井旁,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赵四穿着一身粗布长衫,正端坐在一张石桌旁,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慢悠悠地品着茶。
在他脚边,趴着三条半人高的大狼狗,正吐着鲜红的舌头,死死盯着闯入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员外爷,深更半夜不睡觉,带人翻墙入户,是想喝茶呢,还是想劫财?”赵四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钱员外被这阵势吓了一跳,退了半步。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带了三个人,手里都有家伙,赵四就算有狗,也就一个人。
“赵四!”钱员外把心一横,晃了晃手里的尖刀,“少给老子装神弄鬼!我问你,这宅子里的银子,是不是被你吞了?”
赵四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员外,这宅子是你卖给我的,地契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连地下的蚯蚓都归我。就算有银子,那也是我的。”
“放屁!”钱员外眼珠子都红了,“当初我是被猪油蒙了心!这宅子是王侍郎留下的金库!你一个种地的,凭什么拿?识相的,把银子交出来,我饶你不死。否则……”
赖三在一旁帮腔:“否则今晚这口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赵四看了看赖三,又看了看钱员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员外,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井里确实有东西,但不是银子,是要命的阎王。”
“吓唬谁呢?”钱员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老子活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赖三,给我搜!要是敢反抗,就送他去见那王侍郎!”
赖三得令,带着两个恶奴逼了上来。那三条狼狗猛地站起,就要扑上去。
“慢着!”
赵四突然大喝一声,喝止了恶犬。他看着钱员外,淡淡地说:“既然员外不信,那我就让你看看井里到底有什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看了一眼,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怪我没提醒。”
钱员外以为赵四怂了,得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带路!”
07
赵四提着灯笼,走到井边。钱员外和赖三紧紧跟在后面,刀尖始终对着赵四的后背。
此时,风越刮越大。井口那种特有的“呜呜”声又响了起来,听得人心烦意乱。
“打开!”钱员外命令道。
赵四弯腰,缓缓推开了井口那块沉重的大青石。
“呼——”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流猛地喷涌而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道。灯笼里的火苗剧烈跳动,差点熄灭。
钱员外迫不及待地探头往里看。
漆黑,深不见底的漆黑。
“银子呢?箱子呢?”钱员外急了。
“在下面。”赵四指了指黑乎乎的井底,“得下去拿。”
钱员外当然不敢下去,他踢了一脚赖三:“你下去!”
赖三虽然也怕,但不敢违抗,只能颤颤巍巍地把绳子系在腰上。赵四并没有阻拦,反而帮着把绳子另一头拴在了大槐树上。
赖三顺着井壁慢慢往下滑。下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老爷……这……这壁上咋全是黑乎乎的东西?”赖三的声音带着颤音。
“那是银箱子发霉了!快下去!”钱员外吼道。
赖三又往下蹭了几尺。突然,井底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鬼!有鬼啊!救命!”
紧接着,绳子剧烈晃动起来。赖三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嚎叫。
钱员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
赵四却在这时动了。
他猛地一脚踢在井边的机关销子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翻转!
“啊!”
钱员外和剩下的两个恶奴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他们手舞足蹈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冰冷的空气,重重地跌落进了那个早已挖好的陷坑之中!
这陷坑就在井口旁边,上面铺了薄木板和浮土,平日里走人没事,但只要机关一动,木板就会抽离。
陷坑不深,只有一丈多高,摔不死人,但坑底全是烂泥和恶臭的积水。钱员外摔得七荤八素,满嘴是泥,刚要挣扎着爬起来,抬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只见坑壁四周,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只黑色的、半尺长的多足虫子!那是赵四为了防止蛇虫鼠蚁啃食墨玉菌,特意从山里引来的“铁线蜈蚣”。这种蜈蚣虽然毒性不大,但咬一口能让人疼上三天三夜,且长相极度恐怖。
“救命!救命啊!”钱员外看着那些蠕动的虫子向自己爬来,吓得屎尿齐流,拼命去抓坑壁,却滑得根本抓不住。
赵四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钱员外。火把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
“赵……赵员外!赵爷爷!”钱员外哭喊着,哪还有刚才半点威风,“拉我上去!求求你拉我上去!银子我不要了,宅子我也不要了!”
坑里的蜈蚣已经爬到了钱员外的腿上,他吓得疯狂踢腿,惨叫连连。
赵四冷冷地说:“钱员外,这坑名为‘贪心坑’。本来是留着防野猪的,没想到抓了你这头大肥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钱员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有眼不识泰山!只要你放我出去,那三万两……不,那是借据,我全撕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赵四摇了摇头:“我不信你的嘴。你的嘴里除了谎话就是人血。”
他转身从石桌上拿来纸笔,扔进了坑里。
“写。”赵四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写下你今晚私闯民宅、意图谋财害命的供词。还有,写一张字据,把你家在城南的那五十亩良田,过户给我,算是今晚惊吓我的赔偿。”
“这……”钱员外一阵肉疼,那可是良田啊。
“啊!”一只蜈蚣狠狠咬了一口钱员外的屁股,疼得他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我写!我这就写!”
在毒虫的威胁下,钱员外颤抖着手,借着月光,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供词和转让契据,并咬破手指按了手印。
赵四用竹竿把纸挑了上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折好揣进怀里。
“赖三还在井里吊着呢。”赵四指了指旁边还在晃悠的绳子,“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能不能活,看他造化。至于你……”
赵四并没有立刻拉他上来,而是转身回屋端了一盆冷水,“哗啦”一声泼进了坑里。
“这水能暂时驱虫。你在里面好好反省一晚上,天亮了,我自然会让人拉你上来。”
说完,赵四吹灭了灯笼,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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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这一夜,对于钱员外来说,比在地狱还难熬。
坑底阴冷潮湿,蜈蚣虽然被冷水激得暂时退去,但周围全是沙沙的爬行声。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仅身体受罪,心里的恐惧更是让他几度昏厥。
第二天一大早,赵四叫来了保长和几个邻居作为见证,把像死狗一样的钱员外和吓疯了的赖三拉了上来。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钱员外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知道自己的把柄在赵四手里,一旦报官,那就是充军发配的大罪。
他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连那把尖刀都忘在了院子里。
回到家后,钱员外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嘴里胡言乱语,喊着“蜈蚣”、“黑鬼”。没过半年,这曾经不可一世的“钱半城”就因为身体垮了,加上心病难医,一命呜呼了。
钱家因为失去了顶梁柱,加上几个不肖子孙争夺家产,很快就败落了。
而赵四,凭借着那井底源源不断的墨玉菌,生意越做越大。
但他始终没忘本。
那年灾荒过去后,他把钱员外赔给他的那五十亩良田,低价租给了当初一起受穷的乡亲们。他还出资在城西修了一座义学,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
至于那座“鬼啸宅”,依旧耸立在荒草甸子上。
外人依旧不敢靠近,传说那里每晚还有鬼哭声。
只有赵四知道,那是风在唱歌,那是财富的声音。
多年以后,赵四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员外。临终前,他把儿孙叫到床前,交出了那把开启后院机关的钥匙。
他留下的遗言只有一句话:
“世间本无鬼,鬼在心头坐。心若不贪,鬼神不侵;心若贪念起,便是万劫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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