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五值班,初四便从老家沭阳赶回了南京。初五下午,正在值班的我收到了四哥的一则短信,说四姨父当天上午去世了,得此噩耗,把我的肠子都悔青了。
春节在老家期间,每天忙着走亲戚,唯独没有去看四姨父,也没有人跟我说起他的身体状况,后来才知道其实那时他不在沭阳,被大姨哥带到淮安过年了。上次还是我二娘去世时在村里的安置房小区见到了的他,没想到那一别竟成了我与四姨父的永别!
四姨父是我们村的赤脚医生,小时候我一度以为他是吃公家饭的干部,长大后才知道他也是农村户口。人民公社和生产队解散后,大队的卫生室也解散了,四姨父便一个人开了一家小诊所,继续为十里八村的农民瞧些感冒发烧肚子疼等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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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赤脚医生
四姨父家里也有责任田,但他主要负责给村里人看病,耕耘耨耙锄的技术不是很好,算不上种地的“好把式”,不过因为会治病,所以他的诊所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四姨父才是家里真正的“顶梁柱”。我小时候开学时交不起学费,每到此时,母亲都会到四姨家借,每次都能如愿以偿!完全可以说,如果当年没有四姨父一家的帮衬,断然不会有我的今天!农村娃一旦小学初中就辍学,将很难再有大出息。
四姨父不知治好过多少人的病,他的口碑在家乡总体是很不错的,他治病除了传统的望闻问切之外主要靠经验判断,下药比较猛,可农村人就喜欢这样,认为他医疗技术高超,药到病除,一针就好!
我小时候生病大多是四姨父帮看的,四五岁那会,免疫力比较差,一感冒就要打屁股针,怕拖成支气管炎、肺炎,要打各种霉素,什么链霉素、红霉素,还有什么“庆打霉素”(音),特别是青霉素,那是真疼啊!打完后往往半条腿都麻了,臀部会逐渐形成一个小疙瘩,一碰就钻心地疼,四姨父叫我母亲回家后用热毛巾帮我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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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赤脚医生
小孩子都是这样,见到这个阵势全部吓得鬼哭狼嚎,乱踢乱抓,很少有人例外,被大人摁住后被迫打针。我看到四姨父拿着明晃晃的针走过来,便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今天回想起来真是可笑,四姨父给我治病,我却要骂他,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哪!尽管我骂他,但四姨父一点也不生气,打针时用手指轻轻地在我的屁股上划动,温柔地说:“好了好了就好了!”话音未落,右手一扬拔出了针,一场“酷刑”终于结束了!
长大后我参了军提了干,后来又调到南京工作。2001年秋,我的儿子出生了,小时候小家伙也经常生病,都是到位于广州路的南京市儿童医院看。南京市儿童医院创建于1953年,是个历史悠久的三甲医院,但我儿子一个普通的感冒治了四五天也不见好,母亲心疼孙子便唠叨说儿童医院医生的“手把”不行,其实是错误的,小孩子的心肺等功能还没有发育好,是不能用猛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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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脚医生
我们村就有一个小孩子因为打针造成了耳聋,最后成了哑巴。我有一年回沭阳,村里一个姓李的表叔看到我,跟我说他是命大,差一点被我四姨父一针给送到阎王爷那里,据他说是四姨父年龄大了,老眼错花把药水看错了,一针下去我这个表叔就休克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口吐白沫,幸好又被四姨父给救了回来。
四姨父与四姨共生育了四个孩子,分别是我的姨姐、两个姨哥、还有一个小姨妹。大姨哥通过当兵转了志愿兵,娶了个淮安女子为妻,长年住在淮安。两个女儿出嫁后,四姨父就跟着小姨哥一起生活。
四姨前年去世后,四姨父的身体便每况愈下,这才几年时间,没想到竟然到那边去找她了!大年初九那天,是四姨父“正吊”的日子,我请假从南京赶回沭阳为他老人家送行,下午一点左右才到沭阳,正赶上吃大席。
戴上白色的孝帽,披上白色的孝衣,我与妻子到灵堂给四姨与四姨父的遗像磕头。当我看到两位长辈的遗像,听到那哀婉的乐曲,看到大姨哥四兄妹那哭红的双眼,想到小时候四姨四姨父对我的各种关心、各种帮助,我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下来……
这就是我的四姨父,一位农村赤脚医生的平凡一生。#记录我的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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