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庄的老槐树底下,这几日老有人嘀咕。
“听说了没?王德厚家的老婆子,没了。”
“咋没的?前些日子还见她在墙根晒太阳呢。”
“咋没的?哼,叫儿媳妇活活折腾死的!”
话音一落,几个人都不吭声了,只叹气摇头。
王德厚死得早,周氏守寡,独自把儿子王栓拉扯大。好不容易给他娶了邻村的翠姑,原想着能享几年清福。谁成想,这翠姑看着眉眼周正,手底下可黑着呢。
老婆子姓周,娘家也没人了,身子骨本来就不硬朗。翠姑一进门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嫌老婆子咳嗽,嫌她做饭不干净,嫌她冬天烧炕费柴火。到后来,干脆把老婆子撵到后院柴房住,说是“养病”,其实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王栓这人,随他爹,老实,但也窝囊。翠姑一瞪眼,他就跟老鼠见猫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娘被撵到柴房那天,他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宿旱烟,愣是没敢进屋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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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四下漏风,腊月里冷得能冻掉耳朵。翠姑倒好,一天就给送一顿饭,还是剩的凉的。老婆子饿得受不了,颤颤巍巍去前院要口热水,翠姑站在门槛上,叉着腰骂:“喝喝喝,喝啥喝!还想让我伺候你?我嫁到你们家是当媳妇的,不是当丫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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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嘴笨,不会还口,只能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回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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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东头的刘婶看不过去,偷摸给老婆子送过两回热汤,叫翠姑撞见了,站在巷子口骂了三天,什么难听骂什么,气得刘婶再也不敢去。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老婆子没了。
是王栓早起去送饭,发现人直挺挺躺在炕上,眼窝深陷,嘴唇青紫,身子早就硬了。炕是凉的,灶是冷的,碗里的粥冻成了一坨冰疙瘩。
翠姑过来瞅了一眼,连眼泪都没掉,只说了句:“死了就死了呗,赶紧找人埋了,别搁家里发臭。”
王栓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一声没吭。
村里人实在看不下去,凑了点钱,买了口薄皮棺材。下葬那天,天阴得能拧出水来,北风刮得纸钱满天飞,没几个送葬的,冷清得让人心寒。
抬棺材的老吴头,临走时跟王栓说了一句:“栓子,你娘走得不甘心,怨气重。回头多烧点纸钱,别让她记恨。”
翠姑在旁边听见了,啐了一口:“呸!人都死了,还能咋的?她要真有本事,从坟里爬出来找我啊!”
当天晚上,大雪封了路。
王栓缩在堂屋打盹,翠姑躺在里屋炕上,睡得正香。半夜里,她迷迷糊糊听见院门响。
吱——呀——
像有人推门。
她没当回事,翻个身接着睡。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咯吱咯吱踩在雪上,一步,两步,三步……停在窗户根底下。
翠姑睁开眼,竖起耳朵听。
没人。
她刚想骂两句,就听指甲刮窗户的声音。
吱——吱——
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盖在木棱子上来回划,听得人头皮发麻。
翠姑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谁?!”
没人应。
窗户纸,突然破了。
一只手伸进来。
那手枯瘦乌青,指甲老长,沾着泥巴,冻得硬邦邦的。它摸索着,把窗户栓一点一点拨开。
翠姑吓得浑身发软,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弹,腿肚子像灌了铅。
窗户被推开。
一个身影,从窗户爬进来。
正是白天刚埋的周老婆子。
她还穿着入殓时那身单薄的破夹袄,脸上灰白,眼珠子浑浊得跟死鱼一样,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黑血。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泥土混着雪水,顺着破夹袄往下滴。
翠姑终于嚎出来了,嗓子却像被人掐住,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她拼命往后缩,后背顶到墙,没处躲了。
周老婆子站在炕沿边,低着头看她,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眼睛里的东西,比刀子还瘆人。
她慢慢抬起手,枯瘦乌青的手,在翠姑脸上摸了摸。那手冰凉,比死猪肉还凉,凉得翠姑浑身起鸡皮疙瘩,凉得她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翠姑想躲,躲不开;想晕,晕不了。
周老婆子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冷吗?”
翠姑浑身一哆嗦。
那是自己说过的话。
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翠姑把她的棉袄拿走给了娘家妈,老婆子冻得发抖,去前院想烤烤火。翠姑站在门口,就是这么问她:“冷吗?冷了就去干活,干干活就不冷了。”
老婆子当时没吭声,低着头走了。
现在,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给她了。
翠姑终于哭出来,呜呜咽咽,跟狗似的。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人,可舌头像被冻住了,一个字吐不出来。
周老婆子直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她走得很慢,腿脚不利索,跟生前一样。走着走着,突然咳嗽起来——咳咳咳,撕心裂肺,跟老婆子最后那几个月一模一样。
咳完了,她走到灶台边,端起桌上剩的半碗凉粥,慢慢倒在地上。
粥洒了一地,白花花的。
翠姑浑身发抖,她知道老婆子在干什么——这是告诉她,你让我吃的,就是这种东西。
周老婆子放下碗,又看了翠姑一眼,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脚步声,吱呀吱呀,越走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翠姑瘫在炕上,裤子早就湿透了。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发现王栓疯了。
他蹲在院子里,抱着脑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娘……娘回来了……”
翠姑没疯,但也差不多了。
她躺在炕上,浑身冰凉,盖了三床被子还是发抖,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青紫,跟老婆子临死前一个样。喂啥吐啥,请大夫来看,大夫把了脉,摇摇头走了。
王栓疯了以后,成天往外跑,也没人管她。村里人经过她家门口,都绕着走。有人说她遭报应了,活该;有人说周老婆子真显灵了,阴魂不散。
过了半个月,翠姑也能下地了,但人彻底变了样。见人就躲,听见咳嗽声就哆嗦,晚上睡觉一定要开着灯,窗户用木板钉得死死的,一点缝都不敢留。
有人问她那天晚上到底看见了啥,她光是摇头,嘴唇发白,一个字不肯说。
直到今天,王家庄的人还传着这事。
有人说,周老婆子根本没尸变,是翠姑自己心里有鬼,自己吓自己,吓出毛病来了。
也有人说,那天晚上,不止翠姑一个人听见窗户响。
你问我是哪一种?
我也不知道。
反正那场大雪过后,王家庄的村口,多了个疯疯癫癫的王栓。他蹲在老槐树底下,见人就念叨:“我娘回来了……我娘真的回来了……”
而那个大冬天不给婆婆一口热饭的翠姑,到现在,都不敢一个人睡觉。
本文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故事源自民间传说,经艺术加工与虚构创作而成,采用荒诞虚构的笔法呈现,并非宣扬封建迷信,仅作娱乐阅读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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