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26年丨八部半

文|费里尼

一觉醒来，未闻雄鸡，天下已白。初传哈魔御驾西征，友圈沸腾。也有痛心疾首。亦有期期艾艾，大致意思，即便川某人办成此事，伊还是魔。

见吾友王五四文，甚激赏。波斯群众好比饿极之人，先给他一口吃的才是王道。这种时候，不要和我谈麦当劳属于垃圾食品。

像我这样，读书多，但涉猎不广的中级知识分子有一个特点，就是相信体感。既然讲正义讲程序治不了神棍，那还是请出混世魔王罢。波斯人民何其有幸，不作死不成活这么些年之后，还能迎来王师——而且是精准的那类，直奔首恶，不殃及其余。

至于王师是不是凝视深渊太久也会变成恶龙，抑或现在本已是恶龙，也顾不得那许多了。除掉其他两害时候的周处同志，当时也不是什么好鸟。现实世界没什么童话，枪杆子里边出政权。既出之，则先除之。

至于石油。恕我学识浅陋。世间本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慈善。商业，才是最好的慈善。见过太多ED的「正义」之后，我宁愿将余生托付给更为广袤的灰度世界，而不是至清无鱼的乐郊。

从来不存在什么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双全大法。在大多数时间内，如果人们有机会做选择，都是「两魔相较取其轻」。

写到一半，看到权威国社的消息。某某「遇害」。看来确证了，又失去了一个古德巴蒂。又看到某群传一个小视频，一对波斯男女哭泣、拥抱，手舞之，足蹈之。成串的蝌蚪文字幕。不识，但无碍。人民的身体总是很诚实。但人民的抉择很多时候一言难尽。想想1970年代早期，波斯街头那些穿牛仔裤烫大波浪的波斯小姬们。

还是比坎大哈的群众幸运太多太多了。

小时候看过一部《德黑兰43年》。央视放过好几遍，每次都在深更半夜放，看得我神志迷糊。印象最深的镜头是阿兰·德龙被一枪爆头。一个悠长的慢镜。

电影是1981年拍的，距离真实事件38年之后。不知道2064年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拍一部《德黑兰26年》。阳光明媚的早上，一名慈眉善目的老人，父慈子孝，阖家团坐共进早餐。忽然之间，山崩地裂。成吨的钢雨倾斜而下。

要给一个悠长的慢镜头。

那年我93，肉身不在，意识早已上传云端备份。东亚某间中古电影院内，我3D打印的崭新躯体端坐，钢雨全部落地的一刻，我用早已失传的上海话切口赞了一记——

册那，老卵。

（本文配图为艺术家秃头倔人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