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摔了第三个碗。
瓷片溅到我脚边,差点划破脚踝。
“离不离婚?你今天不给个准话,我就死给你看!”
她坐在沙发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白。
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绝食。
为了逼我跟她儿子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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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陈涛坐在旁边,低着头,像个木偶。
从三天前婆婆开始闹,他就一直是这个姿势。
不说话,不动,不看我。
“妈,您别闹了。”我走过去,想扶她起来。
“别碰我!”婆婆一把推开我,“你今天不答应离婚,我就从这窗户跳下去!”
我看了看窗户。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也死不了人。
“妈,您真想死,就去顶楼。”我说。
婆婆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您真想死,就去顶楼。”我一字一句地说,“二楼摔不死人,顶楼才能。”
婆婆瞪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咒我死?”
“不是咒您。”我说,“是告诉您事实。”
“陈涛!你看看你媳妇!她咒我死!”
陈涛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不耐烦?
“静静,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少说两句?”我笑了,“陈涛,你妈绝食三天,逼我们离婚,你一句话不说。现在我说句实话,你就让我少说两句?”
“那是我妈……”
“那是你妈,就能逼我们离婚?”我问,“陈涛,我嫁给你七年,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
“我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洗碗,打扫卫生。”我数给他听,“你妈病了,我请假照顾。你妈想吃啥,我半夜出去买。你妈嫌我工资低,我换了工作,工资翻了一倍。陈涛,我哪里做得不好?”
陈涛不说话了。
婆婆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做得不好!你生不出儿子!这就是最大的不好!”
又来了。
又是这句话。
“妈,生男生女是陈涛的事。”我说。
“你放屁!”婆婆指着我,“就是你的肚子不争气!生了个赔钱货,还想再生个赔钱货?”
我女儿今年五岁,叫陈悦。
很懂事,很可爱。
可在我婆婆眼里,她就是“赔钱货”。
**“妈,悦悦是您孙女。”
“我不要孙女!”婆婆说,“我要孙子!你生不出孙子,就滚蛋!”
我看着婆婆。
又看看陈涛。
“陈涛,你怎么说?”
陈涛低着头,不看我。
“静静,要不……我们离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捅进我心里。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了吧。”陈涛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那我呢?”我问,“我受得了吗?”
“你……你还年轻,可以再找……”
“陈涛!”我打断他,“我嫁给你七年,最好的七年,都给了你。现在你妈一句‘生不出儿子’,你就让我滚蛋?”
“静静,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陈涛,你今天给我说清楚。是你要离婚,还是你妈逼你离婚?”
陈涛不说话了。
**“行,我明白了。”我说,“离婚是吧?好,我离。”
我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陈悦跑进来,抱着我的腿。
“妈妈,你去哪?”
“妈妈去外婆家。”
“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我说,“你跟爸爸在家。”
“不,我要跟妈妈去!”
陈悦哭了,哭得很伤心。
我蹲下来,抱住她。
“悦悦乖,妈妈过两天就回来。”
“真的吗?”
“真的。”
其实我知道,我不会回来了。
收拾好东西,我拉着行李箱出来。
婆婆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
“要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我没理她。
陈涛追出来。
“静静,你真要走?”
“嗯。”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酒店。”
“酒店多贵啊……”
“再贵,也比在这儿舒服。”我说。
陈涛沉默了。
“静静,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是我眼瞎,嫁错了人。”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我住了七年的家。
外面很冷,风很大。
我打了个车,去了附近的酒店。
开了一间房,三百八一晚。
贵,但值得。
至少,这里没人摔碗。
没人骂我“赔钱货”。
没人逼我离婚。
我躺在床上,给闺蜜周莉打电话。
“周莉,我搬出来了。”
“搬哪儿去了?”
“酒店。”
“酒店?”周莉愣了一下,“大晚上的,你住酒店?”
“嗯。”
“怎么了?跟你婆婆吵架了?”
“不是吵架。”我说,“是离婚。”
周莉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离婚?陈涛提的?”
“嗯。”
“为什么?”
“他妈逼的。”我说,“他妈绝食三天,逼他跟我离婚。”
“就因为你生的是女儿?”
“嗯。”
“陈涛答应了?”
“答应了。”
“这个王八蛋!”周莉骂了一句,“静静,你别难过,这种男人,早离早好。”
“我知道。”我说,“可我心里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周莉说,“但你得想开点,为这种人不值得。”
我知道她说得对。
可我还是难受。
挂了电话,我睡了。
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陈涛打电话来。
“静静,你在哪个酒店?”
“干嘛?”
“悦悦想你了。”
“我晚上回去看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了。”
“静静,妈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她知道错了?”我笑了,“她跟你说的?”
“嗯。”陈涛说,“妈说,让你回来,她给你做点好吃的。”
“不用了。”我说,“我在酒店挺好。”
“静静……”
“陈涛,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回去,就让你妈跟我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为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道歉。”我说,“为她骂悦悦‘赔钱货’道歉,为她逼我们离婚道歉,为她摔碗吓唬人道歉。”
陈涛沉默了。
“静静,妈是长辈……”
“长辈就能随便骂人?”我问,“陈涛,我是你老婆,悦悦是你女儿。你妈骂我们的时候,你在哪?”
陈涛不说话了。
挂了电话,我去吃了顿好的。
火锅,一个人,点了一桌子菜。
吃得很撑。
晚上,我回家看悦悦。
婆婆看到我,脸色很难看,但没说话。
陈涛在旁边打圆场。
“静静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
“那……吃点水果?”
“不用。”
我去陪悦悦玩。
悦悦很高兴,一直拉着我不放。
“妈妈,你今晚住家里吗?”
“妈妈住酒店。”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酒店有游泳池。”
“那我也要去!”
“下次带你去。”
玩到九点,我准备回酒店。
陈涛送我出来。
“静静,你真不回来了?”
“不回了。”
“那你要住到什么时候?”
“住到你妈道歉为止。”
“静静,妈不会道歉的。”陈涛说,“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别道歉。”我说,“我不回来就是了。”
“可悦悦想你……”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我说,“我可以带她出去玩,但不会回来住。”
陈涛不说话了。
**“我走了。”我说,“你照顾好悦悦。”
我回了酒店。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很舒服。
睡到自然醒,想吃啥吃啥,想干嘛干嘛。
没人管我,没人说我。
第四天,陈涛又打电话来。
“静静,妈进医院了。”
“怎么了?”
“绝食太久,低血糖,晕倒了。”
“哦。”
“你去看看她吧。”
“不去。”
“静静,她毕竟是我妈……”
“是你妈,不是我。”我说,“陈涛,我们快离婚了,她跟我没关系了。”
“静静,你……”
“陈涛,如果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那就别打了。”
我挂了电话。
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毕竟,那是一条人命。
我去了医院。
婆婆躺在病床上,正在打点滴。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哭了。
“静静,你来了……”
“嗯。”我说,“来看看您。”
“静静,妈知道错了……”婆婆说,“妈以前对你不好,妈给你道歉……”
我没说话。
“静静,你跟陈涛……别离婚了……”
“妈,离婚是您逼的。”我说。
“妈知道错了……”婆婆哭得更厉害了,“静静,你就原谅妈吧……”
“妈,我可以原谅您。”我说,“但离婚的事,不会改变。”
“为什么?”
“因为心寒了。”我说,“陈涛在我和您之间,选择了您。这说明,在他心里,您比我重要。既然这样,我退出。”
婆婆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静静,你真的……”
“真的。”我说,“妈,您好好养病,我走了。”
我从医院出来,心里很难受。
可我知道,我不能心软。
心软一次,就有第二次。
第三次。
无数次。
晚上,陈涛来酒店找我。
**“静静,妈让我跟你道歉。”
“嗯。”
“她说,她不逼我们离婚了。”
“晚了。”我说。
“什么晚了?”
“我说,晚了。”我一字一句地说,“陈涛,我已经决定离婚了。”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失望了。”我说,“在你妈和我之间,你选择了你妈。在你妈和悦悦之间,你也选择了你妈。陈涛,你是个孝子,但你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爸爸。”
陈涛看着我,眼圈红了。
“静静,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房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悦悦的抚养权归我,你每月付抚养费。”
“悦悦是我女儿……”
“是你女儿,但你保护不了她。”我说,“你妈骂她‘赔钱货’的时候,你在哪?你妈逼我们离婚的时候,你在哪?陈涛,你不配当爸爸。”
陈涛沉默了。
**“就这样吧。”我说,“你走吧。”
陈涛看着我,很久没动。
最后,他站起来,走了。
背影佝偻着,像个老人。
我看着他离开,眼泪掉了下来。
但我知道,我不后悔。
离婚协议第二天就寄过去了。
陈涛签得很快。
一周后,我们去办了离婚手续。
走出民政局,陈涛看着我。
“静静,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说,“好聚好散。”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带悦悦,过日子。”我说。
“有困难,可以找我。”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能行。”
陈涛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我转身走了。
没回头。
回到酒店,我给周莉打电话。
“周莉,我离婚了。”
“真的?”
“嗯。”
“恭喜你。”周莉说,“终于解脱了。”
“是啊,解脱了。”
挂了电话,我摸着悦悦的头。
“悦悦,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
“妈妈,爸爸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不要。”我说,“是爸爸有他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生活。”
悦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妈妈,我爱你。”
“妈妈也爱你。”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带着悦悦,租了个小房子。
白天送她去幼儿园,我去上班。
晚上接她回家,做饭,陪她玩。
很累,但很踏实。
陈涛每个月给两千抚养费。
不多,但够悦悦的幼儿园学费。
我的工资,够我们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
悦悦慢慢长大了,上小学了。
我的工作也很顺利,升职了,加了薪。
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
突然接到了陈涛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慌。
“静静,我……我被裁员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陈涛说,“公司突然裁员,我们整个部门都没了。”
“赔偿金呢?”
“N+1,赔了八万。”
“那还好。”
“好什么好!”陈涛说,“我一个月房贷五千,车贷两千,生活费三千,八万够花几个月?”
“那是你的事。”我说。
“静静,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没钱。”
“你有的!”陈涛说,“你工资不低,肯定有存款!”
“我的存款,是给悦悦上学用的。”我说,“不能动。”
“静静,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我说,“是你自己没打算。”
“我怎么没打算了?”陈涛说,“我哪知道公司会裁员?”
“谁都不知道。”我说,“但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留后路。”
陈涛不说话了。
“静静,我妈病了。”他又说。
“什么病?”
“心脏病,要做手术,要十万。”
“那就做。”
“我没钱。”
“找你爸借。”
“我爸也没钱。”陈涛说,“静静,你就帮帮我吧,我妈是你前婆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笑了。
“陈涛,你妈骂悦悦‘赔钱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我前婆婆?你妈逼我们离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我前婆婆?现在她病了,没钱了,想起我来了?”
“静静,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不是你的不对。”我说,“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嫁给你,不该给你生孩子,不该浪费七年时间。”
陈涛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苏静,你真行。”他说,“我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随你便。”我说。
挂了电话,我继续加班。
可手在抖。
我知道,我做得有点绝。
但我没办法。
我不想再当那个冤大头了。
晚上回家,悦悦已经睡了。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最后,给陈涛转了五千块钱。
**“最后一次。”我发微信给他,“以后别找我了。”
**陈涛收了钱,回了一个字:“好。”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找过我。
听朋友说,他卖了车,又借了钱,才凑够手术费。
他妈手术很成功,但恢复得不好,需要人长期照顾。
陈涛找不到工作,只能打零工,日子过得很艰难。
我没同情他。
因为我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又过了几年,悦悦上初中了。
我升职成了部门总监,工资翻了一倍。
买了套小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
搬家那天,周莉来帮我。
“苏静,你现在真是人生赢家了。”
“什么赢家不赢家的。”我笑了,“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可买不起房子。”周莉说,“苏静,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没想过。”我说,“有悦悦就够了。”
“可你还年轻……”
“年轻什么年轻。”我说,“都快四十了。”
“四十怎么了?”周莉说,“四十正当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周莉是为我好。
但我不想再结婚了。
太累。
又过了几年,悦悦上高中了。
那天,陈涛突然来找我。
他老了,头发白了很多。
“静静,我要结婚了。”
“恭喜。”
“对方是个农村姑娘,比我小十岁。”陈涛说,“不嫌弃我穷,不嫌弃我有孩子。”
“那挺好的。”
“静静,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说。
“那就好。”陈涛说,“静静,当年的事,对不起。”
“都过去了。”
“可我心里过不去。”
“那就让它过去。”我说。
陈涛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静静,你变了。”
“是吗?”
“变得……更强大了。”
“是吗?”
“嗯。”陈涛说,“以前你总是低着头,不说话。现在你总是抬着头,眼神很坚定。”
我笑了笑。
“那是因为,我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陈涛沉默了。
从那以后,陈涛再也没来看过悦悦。
听说他结婚了,又生了个儿子。
他妈很高兴,逢人就说“终于有孙子了”。
我没在意。
因为我的日子,过得也很好。
悦悦很懂事,学习成绩很好。
我的工作也很顺利。
那天,悦悦问我。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来看我了?”
“爸爸有新的家了。”
“那他不要我了吗?”
“不是不要你。”我说,“只是……他有他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生活。”
悦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妈妈,你恨爸爸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
悦悦抱住我。
“妈妈,我爱你。”
“我也爱你。”
夜深了,悦悦睡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这一生,我过得很好。
虽然有苦,有泪。
但也有甜,有笑。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爱自己。
学会了保护自己。
学会了放下。
悦悦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个不停,是悦悦发来的微信。
“妈!我考上了!北大!”
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
北大。
全中国最好的大学。
“苏总,您怎么了?”助理小声问我。
“没事。”我清了清嗓子,“会议继续。”
可后半截会议,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悦悦那张兴奋的小脸。
散会后,我第一时间给悦悦回电话。
“妈!你看到没!北大!”
“看到了。”我说,“我女儿真棒。”
“妈,谢谢你。”悦悦的声音突然哽咽了,“要不是你,我肯定考不上。”
“傻孩子,是你自己努力。”
“不,是你。”悦悦说,“妈,这些年,你太不容易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晚上我们出去吃,庆祝一下。”
“好。”
晚上,我们去了悦悦最喜欢的餐厅。
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悦悦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
“妈,你看,这上面的字,多漂亮。”
“嗯,漂亮。”
“妈,等我毕业了,挣大钱,给你买大房子。”
“不用。”我说,“你现在就很好。”
“不,我一定要买。”悦悦说,“妈,你太辛苦了,我要让你享福。”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吃完饭,我们去逛街。
悦悦看中了一条裙子,五百多。
“太贵了,不要。”我说。
“不贵。”悦悦说,“妈,我穿给你看。”
她去试衣间换上了。
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像朵百合花。
“好看吗?”
“好看。”我说,“买。”
“真的?”
“嗯。”
悦悦高兴地抱着我。
“妈,你真好。”
从商场出来,悦悦突然说。
“妈,我见到爸爸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天。”悦悦说,“他来学校找我。”
“找你干什么?”
“说他儿子要上小学,想找我借点钱。”
“你借了?”
“没借。”悦悦说,“我说我没钱。”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不孝顺。”悦悦笑了笑,“妈,你说好笑不好笑?他都没养过我,凭什么说我孝顺不孝顺?”
我看着悦悦。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悦悦,你恨他吗?”
“不恨。”悦悦说,“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是啊,没意思。”
我们又走了一会儿。
“妈,你有想过再找一个吗?”悦悦突然问。
“怎么你也问这个?”
“周莉阿姨说的。”悦悦说,“她说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不孤单。”我说,“有你就够了。”
“可我不能陪你一辈子。”
“谁说的?”我笑了,“你就是嫁人了,也是我女儿。”
“那不一样。”悦悦说,“妈,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悦悦说得对。
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又过了几个月,悦悦去北京上学了。
我去送她。
机场里,她抱着我,不肯松手。
“妈,我会想你的。”
“妈也会想你。”
“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好。”
“你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悦悦笑了,眼圈却红了。
“妈,我爱你。”
“我也爱你。”
看着她过了安检,我转身离开。
走出机场,阳光很好。
我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悦悦长大了,飞走了。
而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回到家,我给周莉打了个电话。
“周莉,出来喝酒。”
“怎么了?”
“心里空。”
“等着,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周莉来了。
手里还拎着两瓶红酒。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我们坐在阳台上,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苏静,你现在是真的人生赢家了。”周莉说,“女儿考上了北大,事业也成功,钱也够花。”
“赢家?”我笑了,“周莉,我四十五了,一个人住,这也叫赢家?”
“怎么不叫?”周莉说,“你有自由,有钱,有时间。多少人羡慕不来。”
“可我还是觉得……孤单。”
“孤单就找个伴。”周莉说,“你现在这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不想找。”
“为什么?”
“累。”我说,“不想再伺候人了。”
“谁说一定要伺候人?”周莉说,“找个能伺候你的。”
“哪有那种人?”
“怎么没有?”周莉说,“我认识一个,大学教授,五十岁,离异,没孩子。人很好,有修养,也有钱。要不要见见?”
“不要。”
“见见嘛。”周莉说,“就当交个朋友。”
我拗不过她,答应了。
见面安排在一家咖啡馆。
对方姓江,叫江文远。
戴眼镜,文质彬彬的。
我们聊了一个下午,很愉快。
“苏女士,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江文远说。
“是吗?”
“嗯。”江文远说,“我以为,女强人都很强势。”
“我不算女强人。”
“你太谦虚了。”江文远说,“你的公司,我听说过,做得很好。”
“谢谢。”
分开时,江文远要了我的电话。
“能再约你吗?”
“可以。”
从那以后,江文远经常约我。
吃饭,看电影,听音乐会。
他很绅士,也很细心。
慢慢地,我对他有了好感。
那天,他带我去听一场钢琴演奏会。
演奏者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弹得很好。
“她是我学生。”江文远小声说。
“你学生?”
“嗯。”江文远说,“我在音乐学院教书。”
我愣住了。
“你不是大学教授吗?”
“是啊。”江文远笑了,“音乐学院的教授。”
我这才知道,江文远是国内知名的钢琴家。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怕你有压力。”江文远说,“苏静,我喜欢你,跟你是什么人没关系。”
我看着他的眼睛。
很真诚。
**“江教授,我……”
“别急着回答。”江文远说,“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们真的慢慢来了。
相处了半年,觉得彼此都很合适。
那天,江文远向我求婚了。
“苏静,嫁给我吧。”
我没马上答应。
“江教授,我有个条件。”
“你说。”
“婚前财产公证。”我说,“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是我的。我们不互相继承。”
江文远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说,“这样比较清楚。”
“你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我说,“是我不想被人说闲话。”
江文远想了想,同意了。
**“好,听你的。”
我们做了婚前财产公证。
然后,领了证。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朋友。
悦悦也从北京赶回来了。
看到我穿上婚纱,她哭了。
“妈,你真美。”
“傻孩子,哭什么。”
“我高兴。”悦悦说,“妈,你终于找到幸福了。”
“嗯。”
江文远对我确实很好。
他很有修养,也很尊重我。
我们在一起,很和谐。
可我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也许,是激情?
也许,是心动?
我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
很平静,很安稳。
那天,我在整理旧物时,翻到了一本相册。
是我和陈涛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很甜。
可那些笑容,早就被时间磨平了。
我看着照片,突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因为怀念陈涛。
是因为怀念那个曾经的自己。
那个还会为爱奋不顾身的自己。
那个还会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的自己。
那个还会为了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的自己。
可现在,我四十五岁了。
不会再为谁心跳加速了。
也不会再为谁奋不顾身了。
我把相册收起来,放回柜子里。
继续过我平静的生活。
又过了几年,悦悦大学毕业了。
她没读研,直接进了一家外企。
工作很好,工资很高。
“妈,我想把你接来北京。”悦悦说。
“去北京干什么?”
“跟我住啊。”悦悦说,“我一个人住,太孤单了。”
“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悦悦笑了,“妈,我才二十四,不着急。”
“二十四不小了。”
“在您眼里,我永远都是小孩。”
是啊,在我眼里,她永远都是小孩。
可我知道,她已经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
“妈,你来不来嘛?”
“不去。”我说,“北京太远了,我不习惯。”
“那我去看你。”
“好。”
悦悦真的经常来看我。
每个月都来,住两天,陪我聊聊天,逛逛街。
江文远对她很好,像对亲生女儿一样。
悦悦也很喜欢他,叫他“江叔叔”。
那天,我们一家人吃饭。
**悦悦突然说:“妈,江叔叔,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什么事?”
“我……我谈恋爱了。”
我愣了一下。
“真的?”
“嗯。”
“谁啊?”
“我们公司的同事。”悦悦说,“比我大三岁。”
“人怎么样?”
“挺好的。”悦悦说,“对我也很好。”
“那就好。”我说。
江文远也笑了。
“悦悦长大了。”
“江叔叔,您不反对吧?”
“不反对。”江文远说,“只要你幸福,我们就支持。”
悦悦笑了,笑得很甜。
又过了半年,悦悦要结婚了。
对方叫李泽,是北京人,家境很好。
婚礼在北京办,很隆重。
我和江文远都去了。
看着悦悦穿着婚纱,走向李泽,我又哭了。
**“别哭了。”江文远递给我一张纸巾,“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我知道。”我说,“可我就是忍不住。”
“理解。”江文远说,“女儿出嫁,当妈的都这样。”
婚礼结束后,悦悦和李泽去度蜜月了。
我和江文远回了上海。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可我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也许,是悦悦不在身边了?
也许,是年纪大了?
我不知道。
那天,我在公园散步,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是陈涛。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静静……”
“是你啊。”我说。
“你……还好吗?”
“很好。”我说,“你呢?”
“我也还行。”陈涛说,“就是……就是身体不太好。”
“怎么了?”
“糖尿病,高血压,心脏病,都有。”陈涛苦笑道,“人老了,病就多了。”
“那你要多注意身体。”
“嗯。”陈涛顿了顿,“静静,悦悦……她还好吗?”
“很好。”
“那就好。”陈涛说,“她……她恨我吗?”
“不恨。”我说,“她早就放下了。”
“那就好。”陈涛说,“静静,当年的事,对不起。”
“都过去了。”
“可我心里过不去。”
“那就让它过去。”我说。
陈涛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静静,你一点都没变。”
“变了。”我说,“老了。”
“不是老。”陈涛说,“是更好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陈涛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是啊,都过去了。
晚上回家,江文远在等我吃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在公园遇到了陈涛。”
“陈涛?”
“我前夫。”
“哦。”江文远说,“他还好吗?”
“不好。”我说,“一身病。”
“那挺可怜的。”
“嗯。”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文远,你有想过要孩子吗?”我突然问。
江文远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没想过。”江文远说,“我有你就够了。”
“可我没有给你生孩子……”
“不重要。”江文远说,“苏静,我娶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能否生孩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
很真诚。
“谢谢你。”我说。
“傻瓜,说什么谢。”江文远说,“吃饭吧。”
我们又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直到那天,江文远突然晕倒了。
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胃癌,晚期。
“医生,还有救吗?”我问。
“太晚了。”医生摇头,“扩散了,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坐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
江文远醒了,看到我,笑了笑。
“别哭,我没事。”
“你……”
“我知道。”江文远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什么用?”江文远说,“该来的,总会来。”
我握着他的手,哭了。
“文远,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没能照顾好你。”
“你已经照顾得很好了。”江文远说,“苏静,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哭得更厉害了。
江文远住院期间,悦悦从北京赶回来了。
看到江文远瘦成那样,她也哭了。
“江叔叔……”
“悦悦来了。”江文远笑了笑,“别哭,江叔叔没事。”
悦悦陪了两天,被工作叫回去了。
走的时候,她抱着我。
“妈,你要坚强。”
“我知道。”
江文远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病情越来越重。
最后一个月,他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只能靠营养液维持。
**那天,他突然说:“苏静,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我把他接回家,请了护工。
他躺在床上,很虚弱,但眼神很平静。
**“苏静,我走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你别说了。”
“让我说。”江文远说,“我的财产,都留给你。虽然不多,但够你养老了。”
“我不要。”
“你必须收下。”江文远说,“不然我走得不安心。”
我没说话。
**“还有,房子也留给你。”江文远说,“你要是想卖,就卖了。不想卖,就留着。”
“文远……”
“苏静,我爱你。”江文远说,“这辈子,能遇见你,值了。”
我握着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我也爱你。”
三天后,江文远走了。
走得很安详。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
他的学生,同事,朋友。
大家都很难过。
悦悦也回来了,陪了我三天。
“妈,你要不要搬来北京跟我住?”
“不去。”我说,“我在这儿挺好。”
“可你一个人……”
“一个人挺好的。”我说,“清净。”
悦悦不说话了,但眼圈红了。
**“妈,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
江文远走后,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这次,是真的一个人了。
我把他的财产,都捐给了慈善机构。
只留下了这栋房子。
因为这里有他的气息。
有我们的回忆。
日子一天天过。
我退休了,每天养养花,看看书,散散步。
很悠闲。
那天,我在公园散步,又遇到了陈涛。
他坐在轮椅上,护工推着。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静静……”
“是你啊。”我说。
“你……还好吗?”
“很好。”我说,“你呢?”
“我也还行。”陈涛说,“就是……就是快不行了。”
“别胡说。”
“真的。”陈涛苦笑道,“医生说了,最多还有半年。”
我沉默了。
“静静,我能求你件事吗?”陈涛说。
“什么事?”
“我走以后,你能……能去看看我妈吗?”
“你妈?”
“嗯。”陈涛说,“她九十了,一个人,很孤单。”
“她不是有孙子吗?”
“孙子……”陈涛苦笑,“那孩子,被她惯坏了,根本不管她。”
我想了想,答应了。
“好。”
“谢谢你。”陈涛说,“静静,对不起。”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陈涛走了,护工推着他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又过了半年,陈涛去世了。
我没去葬礼,但去看了他妈妈。
老太太九十岁了,眼睛看不清了,耳朵也背了。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你是谁啊?”
“我是苏静。”
“苏静?”老太太想了想,“哦,陈涛的前妻。”
“嗯。”
“陈涛……他走了。”
“我知道。”
“你恨我吗?”老太太突然问。
“不恨。”
“真的?”
“真的。”我说,“都过去了。”
“可我心里过不去。”老太太说,“当年,是我逼你们离婚的。要不是我,你们现在还好好的。”
“不一定。”我说,“也许离了,才是对的。”
“你不怪我?”
“不怪。”
老太太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说:“你是个好孩子。”
“谢谢。”
从那以后,我每周都去看她一次。
带点吃的,陪她说说话。
虽然她记性不好,经常把我认成别人。
但我不在意。
又过了两年,老太太也走了。
葬礼上,陈涛的儿子来了,哭得很伤心。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心里很平静。
从那天起,我真的放下了。
所有的事,所有的人。
都放下了。
又过了几年,悦悦生了孩子,是个男孩。
我去了北京,帮她坐月子。
小家伙很可爱,像悦悦小时候。
“妈,你给他取个名字吧。”悦悦说。
“我取?”
“嗯。”
“叫……叫李念吧。”我说。
“李念?”
“嗯。”我说,“纪念的念。”
“好,就叫李念。”
我在北京住了三个月,等悦悦出了月子,就回了上海。
悦悦不舍得我走。
“妈,你再住段时间吧。”
“不住了。”我说,“我习惯上海了。”
“那……我常去看你。”
“好。”
回到上海,我又过上了一个人的生活。
每天养养花,看看书,散散步。
偶尔和悦悦视频,看看外孙。
日子很平静,很满足。
那天,我在公园散步,看到一对年轻情侣在吵架。
女孩哭着说:“你妈不喜欢我,我们就分手!”
男孩说:“你别闹了,我妈就那样。”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我。
也曾经这样哭过,闹过。
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
我知道,这一生,我过得很好。
虽然有苦,有泪。
但也有甜,有笑。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辜负自己。
没有辜负爱我的人。
外孙念念三岁那年,悦悦的公司要把她调去美国总部。
为期三年。
“妈,我想去。”悦悦在电话里说。
“想去就去。”我说。
“可念念……”
“念念我帮你带。”我说,“你安心去工作。”
“妈,你年纪大了,带不了。”
“谁说我带不了?”我笑了,“你小时候不就是我带的?”
“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我说,“悦悦,机会难得,别因为我耽误了。”
悦悦沉默了一会儿。
“妈,谢谢你。”
“傻孩子,说什么谢。”
一个月后,悦悦去了美国。
念念跟我回了上海。
三岁的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
我带了他一个星期,累得腰都快断了。
周莉来看我。
“苏静,你还真能折腾。”
“那怎么办?”我说,“总不能不管吧。”
“请个保姆吧。”周莉说,“你现在这年纪,带不动了。”
“请了。”我说,“明天就来。”
保姆姓王,五十多岁,很有经验。
念念很喜欢她,叫她“王奶奶”。
有了保姆帮忙,我轻松多了。
每天陪念念玩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
那天,念念突然问我。
“外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在忙工作,忙完了就回来。”
“我想妈妈了。”
“妈妈也想你。”我说,“等妈妈不忙了,就回来看你。”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过了一年,念念上幼儿园了。
他很聪明,也很懂事。
老师说他是个好孩子。
我很骄傲。
那天,我在幼儿园门口等念念放学。
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涛的儿子,陈浩。
他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看起来二十多岁。
“阿姨。”
“陈浩?”
“是我。”陈浩说,“我来接孩子。”
“你孩子也在这里上学?”
“嗯。”陈浩说,“我女儿,四岁。”
我们聊了一会儿。
陈浩现在在一家公司做销售,工资不高,但够花。
“你爸……走的时候,没受罪吧?”我问。
“没受罪。”陈浩说,“走得很安详。”
“那就好。”
“阿姨,谢谢你。”陈浩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去看看我奶奶。”陈浩说,“她走的时候,说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都过去了。”
“可我奶奶一直记着。”陈浩说,“她临走前,还念叨你的名字。”
我心里一酸。
“陈浩,好好过日子。”我说。
“嗯。”陈浩顿了顿,“阿姨,我能……能去看看念念吗?”
“看念念?”
“嗯。”陈浩说,“他是我弟弟。”
我愣了一下。
是啊,从血缘上说,念念是陈浩同父异母的弟弟。
**“好。”我说,“周末来吧。”
周末,陈浩真的来了。
还带了礼物,一个很大的遥控汽车。
念念很高兴,拉着他一起玩。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复杂。
血缘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明明没有一起长大,却天然地亲近。
从那以后,陈浩经常来看念念。
带他出去玩,给他买玩具。
念念也很喜欢他,叫他“浩叔叔”。
有一次,念念问我。
“外婆,浩叔叔是谁啊?”
“浩叔叔是……”我想了想,“是外婆的朋友。”
“哦。”
我没告诉他真相。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又过了两年,悦悦从美国回来了。
她升职了,成了公司的副总裁。
“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念念呢?”
“在幼儿园,一会儿去接。”
“妈,谢谢你。”悦悦抱着我,“谢谢你帮我带念念。”
“傻孩子,说什么谢。”
悦悦回来后,念念就搬回去跟她住了。
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不过这次,我不觉得孤单了。
因为念念每周都来看我,悦悦也经常来。
日子过得很充实。
那天,我在家看电视,突然觉得胸口疼。
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赶紧给周莉打电话。
“周莉,我……我胸口疼……”
“你别动,我马上到!”
周莉把我送到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心梗,需要马上做手术。
“医生,手术有风险吗?”悦悦问。
“有。”医生说,“但必须做,不做的话,随时有生命危险。”
“做。”悦悦说,“医生,求您救救我妈。”
“我们会尽力的。”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很成功。
我醒来时,悦悦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妈,你醒了。”
“嗯。”
“吓死我了。”
“没事。”我说,“妈命硬,死不了。”
“别胡说。”悦悦哭了,“妈,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出院那天,悦悦来接我。
“妈,你搬来跟我住吧。”
“不去。”我说,“我一个人挺好。”
“可你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我说,“这次是意外。”
“妈……”
“悦悦,妈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说,“但妈习惯了,一个人住自在。”
悦悦拗不过我,只好作罢。
但她给我请了个保姆,二十四小时照顾我。
**“妈,你要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我又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只是身体,大不如前了。
不能走远路,不能累着,不能激动。
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
那天,陈浩来看我。
“阿姨,您身体怎么样?”
“还行。”
“我听说您住院了,一直想来看您,但工作忙……”
“没事。”我说,“你忙你的。”
“阿姨,我……我想结婚了。”
“好事啊。”我说,“对方是做什么的?”
“是我同事。”陈浩说,“也是个销售,人挺好的。”
“那恭喜你。”
“阿姨,您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我?”我愣了一下,“我去合适吗?”
“合适。”陈浩说,“您是我奶奶的朋友,也是念念的外婆。我想请您来。”
我想了想,答应了。
“好。”
陈浩的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桌亲戚朋友。
新娘很朴实,看起来是个好姑娘。
婚礼上,陈浩拉着新娘,给我敬酒。
“阿姨,谢谢您能来。”
“祝你们幸福。”我说。
“谢谢阿姨。”
看着陈浩幸福的笑容,我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那个曾经哭着要妈妈的孩子,现在也成家立业了。
婚礼结束后,陈浩送我回家。
“阿姨,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好。”
“我是说真的。”陈浩说,“您帮我照顾念念,我都记着呢。”
“念念是我外孙,应该的。”
“不,不一样。”陈浩说,“阿姨,我知道,您心里有疙瘩。但我想告诉您,我不恨我爸,也不恨您。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看着陈浩。
突然觉得,他长大了。
“陈浩,好好过日子。”我说。
“嗯。”
从那以后,陈浩经常来看我。
带点水果,陪我聊聊天。
有时候,念念也来,我们就一起吃饭。
很热闹。
又过了几年,念念上小学了。
悦悦工作很忙,经常出差。
我就帮忙接送念念,辅导他做作业。
虽然累,但很开心。
那天,念念问我。
“外婆,你为什么一个人住?”
“外婆习惯了。”
“那你不想找个伴吗?”
“什么伴?”
“就是……就是像浩叔叔那样的。”念念说,“有个人陪你,多好啊。”
我笑了。
“念念,外婆有你就够了。”
“可我不能天天陪你。”
“那你长大了,娶了媳妇,就不陪外婆了?”
“不会的。”念念说,“我长大了,还要陪外婆。”
“好,外婆等你长大。”
夜深了,念念睡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突然想起了江文远。
如果他还在,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们会一起带念念。
也许,我们会一起旅行。
也许,我们会一起慢慢变老。
可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江文远走了,陈涛走了,婆婆走了,妈妈也走了。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可我不觉得孤单。
因为我有悦悦,有念念,有陈浩,有周莉。
还有很多很多关心我的人。
这就够了。
又过了几年,我七十岁了。
悦悦给我办了个生日宴。
来了很多人,亲戚,朋友,同事。
很热闹。
宴会上,悦悦端着酒杯,站起来。
“今天是我妈妈七十岁生日。我想说几句话。”
大家都安静下来。
“我妈这一辈子,很不容易。”悦悦的声音有点哽咽,“她一个人把我带大,供我上学,帮我带孩子。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是我这辈子最敬佩的人。”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谢谢你。”悦悦看着我,“谢谢你给了我生命,谢谢你教会我坚强,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
全场响起掌声。
我站起来,抱住悦悦。
“傻孩子,说什么谢。”
“妈,我爱你。”
“我也爱你。”
生日宴结束后,周莉送我回家。
“苏静,你真幸福。”
“是啊,我很幸福。”
“这辈子,值了。”
“值了。”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时候,我很迷茫,很无助。
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可现在,我很平静,很满足。
因为我知道,我这一生,过得很好。
虽然有苦,有泪。
但也有甜,有笑。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辜负自己。
没有辜负爱我的人。
这就够了。
窗外,星星很亮。
我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我,会一直这样。
平静地,满足地,过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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