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解读｜中东局势推高航运风险，战争险缘何集体“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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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于伊朗水域、波斯湾及邻区的船舶或将面临“战争险”保障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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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曹媛

编辑 | 孙超逸 肖嘉

排版 | 郑唐

在美以联合向伊朗发起大规模军事行动之际，地区安全局势急剧恶化，其外溢风险已迅速波及国际海运市场。

3月3日，据新华社消息，多家海事保险商宣布，将于3月5日起取消针对在海湾地区运营船舶的战争险。此举将进一步抑制船只穿越海湾地区。

突如其来的战争，给公众生命和财产及相关企业带来严重损失。此时，为何投保人相关保单被取消，作为风险转移工具的保险何以派上用场？

而在地缘政治风险显著上升的背景下，我国有哪些险种可承保战争风险，又存在哪些除外情形？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风险管理与保险研究中心（RMIRC）主任雎岚。

国际保赔机构Gard AS（嘉德保险）与Steamship Mutual（轮船互助保赔协会）的取消公告（图源：各机构官网）

战争险缘何集体“撤退”？

目前，多数保险产品将战争列为除外责任，而“战争险”主要作为附加险承保，通常为船东因战争和恐怖主义等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和损害提供赔付。

但航行于伊朗水域、波斯湾及邻区的船舶或将面临“战争险”保障缺口。达信公司全球海事业务主管马库斯·贝克表示，此前已有多个保险市场发出海湾地区战争险停保通知，以便让保险商有时间审视中东地区增加的风险并评估费率。他预计，相关地区保险费率可能从被保险资产价值的0.25%上涨至0.5%或1%。

如国际保赔机构Gard AS（嘉德保险）于3月1日发布公告称，“今日收到再保险公司就伊朗和波斯湾/阿拉伯湾战争风险发出的取消通知。因此，保险公司必须就受影响的保险单发出取消通知。”Assuranceforeningen Skuld（斯库德保赔协会）、Steamship Mutual（轮船互助保赔协会）等也先后发布相关取消通知。

但需注意的是，不同保险机构/理赔协会除外范围不同，这意味着也有部分保险类别不受影响，且部分机构还给投保人提供了回购选项。

Steamship Mutual（轮船互助保赔协会）的取消说明（图源：机构官网）

费率/保费的飙升与战争险的“撤退”，让常年往返海湾地区的航运企业运营成本陡增，同时直面地缘政治风险下的巨额损失敞口。

为何多家海事保险商纷纷对海湾地区运营船舶的战争险按下“暂停键”，且相关地区保险费率/部分险种保费直线飙升？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风险管理与保险研究中心（RMIRC）主任雎岚告诉记者，保险是传统的风险分散机制，保险定价基于大数定律，要求承保的风险是众多同质、独立且同分布的风险。

但是，诸如冲突升级所导致的高尾部风险，是典型的不可保风险（正相关风险），进而会使这种传统机制受到严重挑战，“这种情况下，保险公司通常会提高费率，以应对战争风险上升。如果保险公司认为这种正相关风险已经无法定价，无法量化，即会暂停承保。”雎岚分析称。

而在一般情况下，战争险加保的期限往往较短（如仅7天），加保报价有效期也较短（如48小时，个别情况为24小时）。

中国船东互保协会对此解释称，这是为应对快速变化的战争险风险，保险人需要实时评估风险并调整费率水平，或是采取更短期的报价模式，且保险人可能随时根据局势变化撤销保险或修改保险条件。

而在费率厘定上，战争险并无统一标准。据业内机构介绍，因对局势的研判不同，不同保险人对战争险风险预期有所不同，市场费率水平存在差异是普遍现象，因此市场上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加费费率标准。特别是战争险风险随着局势的发展而不断变化，因此某个特定区域的加费费率的高低水平也并非一成不变。

市场同样关注，承保战争险的保险公司是否会因风险过高出现“赔穿”极端情况，如何分散风险？雎岚介绍称，原保险公司可以通过再保险市场，提高承保能力，进一步分散风险。比如，全球战争风险的主要承保市场之一劳合社，会定期更新高风险海域名单，其也是保险公司调整战争险费率，甚至拒保战争险的风向标。

针对当前中东局势，多家保险机构与经纪商也发出紧急警示：鉴于当前事态发展，强烈建议船舶在安全局势明朗、通行安全得到保障前，切勿尝试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且强调，若船东（投保人）驶入JWC列明高风险区域（即普通战争险除外区域）前，务必提前数日通过保险经纪人或保险人安排特战险；如未能在通常约定的48小时有效期内进入除外区域，船东（投保人）应与保险人再次确认报价的有效性，以免发生争议。

战争来了，哪些保险能派上用场？

早在14世纪，意大利的第一张海上保险保单中，就列明了对“海盗、抛弃、捕捉、报复、突袭”等类似战争因素的保障。但历经数百年发展，在如今的保险产品中，战争早已成为多数险种的典型除外责任。

雎岚告诉记者，一般情况下，特别是针对个人的险种，比如旅游险、财产险、寿险等，战争是典型的除外责任，即保险公司不赔因战争而导致的损失。除非某些特殊高风险从业者（如战地记者等），有可能通过特定渠道承保。

例如，近日记者咨询多家保险机构的境外旅游险、财产险等常规保险产品，其均表示将战争、军事行动、暴乱、核辐射等高风险因素排除在保障范围之外。但记者也注意到，部分具备海外急难救援服务网络的保险机构，也正为中国公民提供相关协助。

如中国平安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针对近期中东局势导致不少平安客户被迫滞留，截至3月2日，平安累计发出风险预警信息40条，发布15份风险分析报告，并回应35次客户咨询，暂未接到协助撤离的报案，“（客户）目前主要咨询基本是安全撤离相关问题。”

近日记者咨询多家保险机构的境外旅游险、财产险等常规保险产品，其均表示将战争、军事行动、暴乱、核辐射等高风险因素排除在保障范围之外

与个人险种不同，针对特定企业如航运市场下，战争险可以单独购买或是作为附加险形式存在。目前，在船舶保险中附加战争险或者独立投保战争险，已成为世界保险市场的普遍做法。

但战争险主要保障的是受到战争影响的国际运输和贸易投资等经贸行为，而不是与战争有关的全部风险。且“战争”是一个广义概念，涵盖武装冲突、叛乱、罢工、恐怖主义、海盗等。

据雎岚介绍，国内外保险市场上常见的“战争险”主要包括海运战争险、出口信用保险，航空战争险等。以海运战争险为例，一般以战争附加险形式存在，承保航线上被保险人因战争、武装冲突、海盗、恐袭等所遭受的损失。

但战争险保障，也有其限制，正如近期多家海事保险商将取消在海湾地区运营船舶的战争险。雎岚强调，这类保障通常会带有较为明确的区域和时间限制，“一旦保险公司认为，冲突升级，地缘政治风险显著上升，进而导致系统性风险，这类战争险可能也会被以‘免责或暂停承保’条款而排除。最后，可能由政府兜底相关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