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天下第一团”把老戏唱活了

中国文化报记者 张莹莹

年财政定补不足30万元，却能通过政府购买服务、非遗专项资金、市场商演等渠道保障运转；两支演出队年演出超700场，演职员平均不足30岁。这个全国仅剩一个宛梆专业剧团的“天下第一团”，究竟藏着怎样的生存密码？

在中国庞大的戏曲版图中，稀有剧种常被视为“文化活化石”，许多稀有剧种剧团面临“人走艺失、团散剧亡”的窘境。然而，距今已有近400年历史的宛梆，却在河南省内乡县闯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生存之路。

为四百年香火“续柴”

宛梆，发源于明末清初，脱胎于秦腔，以女声唱腔的高八度“呕音花腔”为一绝，2006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门“天下独一份”的戏，全国仅存一个专业院团——内乡县宛梆艺术传承保护中心。

2月10日农历小年，河南三门峡国际文博城大剧院内，灯火璀璨。“古韵稀声·花开中国”2026全国稀有剧种新春嘉年华主题晚会正在这里举行。来自全国20个省区市的86个稀有剧种、15位梅花奖获得者、500多名演职人员齐聚一堂。

舞台聚光灯下，内乡县宛梆艺术传承保护中心43岁的青年骨干武新茹扮演《五世请缨》中百岁挂帅的佘太君，那独特的“呕音花腔”如鸟鸣般清亮，直入云霄。舞台一侧，该中心主任武新建静静地站在幕布后。他深知，自己守着的，是宛梆一脉四百年的香火。

这是宛梆第一次站上如此盛大的舞台。武新建这位“80后”已经从事宛梆近30年。1996年考入戏校时，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同批入团的演员，不少人为了生计外出打工，工资低、条件艰苦。”武新建回忆。

最难的时候，全团靠的是“守”。守着每年27.2万元的财政定补，守着县政府购买服务的180万元、300场惠民演出，守着“哪怕风在台下刮，人也要在台上唱”的信念。

武新建知道，光靠“守”，守不住，得“闯”。

2020年，受疫情影响，演出停滞。武新建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宛梆搬进直播间。演员在镜头前唱戏，老戏迷点赞，新粉丝打赏。这些收入由单位财务统一计入演出收入，向全员发放。如今，团里10来个年轻人常年做直播，不仅让宛梆“圈粉”全国，演员个人每月还能增收2000多元。

2025年10月，武新建从网上获得灵感，把宛梆嫁接到婚庆市场，“花轿迎亲”团队应运而生。演员抬着花轿去迎亲，一路唱着宛梆小调，成了十里八乡的新风景。传承民俗礼仪的同时，也为院团和演员添了一条收入路子。

“以前是留不住人，现在是怕他们太累。”武新建笑着说。

“长线布局”培养“后备军”

吸引年轻人，宛梆有自己的“四步法”：给平台，排演新剧目时主要角色设ABC角，让青年演员尽快成长；给支持，参与赛事费用全包，考上高校学费全解决，近年来16人由中专提升至大专学历，2人由大专提升至本科学历；给保障，先解决年轻人温饱问题，让他们觉得“唱宛梆有基础保障”；给机会，每年超700场基层演出成了青年演员最好的练兵场，全团平均不足30岁。

更值得一提的是人才培养的“长线布局”。2011年，南阳宛梆艺术中等职业学校成立，专门为宛梆输送新鲜血液。团校结合，师徒相承，一批又一批年轻人从这里走向舞台，从懵懂学子成长为台柱中坚。

10余年深耕，换来的是人才梯队的不断档、不断层。正是这种“从娃娃抓起”的耐心与远见，让宛梆不再担忧“人走艺失”，让这一稀有剧种薪火相传、后继有人，有了源源不断的“后备军”。

从乡村田埂到全国舞台

“我们的根，在基层。”采访中，武新建反复强调这句话。

每年超700场演出，绝大多数在乡村。杨家戏、三国戏，保家卫国、忠孝节义的主题，最受老百姓欢迎。“要用心演好每一场戏，靠实打实的表演赢得老百姓的认可。”这是武新建给全团立下的规矩。

扎根越深，枝叶越茂。近年来，宛梆艺术传承保护中心先后创作排演了《七郎八虎闯幽州》《杨排风大战双龙谷》《内乡知县高以永》等大型剧目，应邀参加“梨园春”稀有剧种擂台赛、昆山“百戏盛典”、中国戏曲文化周展演等，还走进北京梅兰芳大剧院、清华大学等。

“这是哪里的戏？”小年夜，“古韵稀声·花开中国”2026全国稀有剧种新春嘉年华主题晚会的舞台上，宛梆被更多人“看见”了，观众的询问让武新建倍感欣慰。

“这次展演对宛梆意味着什么？”记者问。武新建说了三层意义：一是让更多人知道宛梆了；二是让演员们觉得值了，坚守这么多年能站上这么大的舞台；三是让稀有剧种被关注了，希望能有更多政策、资金、资源流向基层院团。

中国剧协副主席、河南省剧协主席李树建说：“稀有剧种从不是孤军奋战，它们是中华戏曲的活态基因，藏着中国人的文化根脉与精神密码。”

从乡村田埂到全国舞台，从守着“一亩三分地”到“破圈”闯市场，内乡宛梆自己的坚守与探索，为全国稀有剧种的传承发展蹚出了一条可资借鉴的路。

在此稿即将刊发时，记者又获知一个喜讯：宛梆折子戏《打金枝》成功入围将于3月中下旬在山东省滨州市举办的“第二届中国戏曲稀有剧种展演”。宛梆，正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来源：中国文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