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交易车辆指标，“标主”六年后反悔偷车

AI制图：赵靖洲

　　2026年1月27日，北京市检察院检察长朱雅频在北京市十六届人大四次会议上作检察院工作报告。报告显示，过去一年，北京检察机关以人民安全为宗旨，维护群众人身财产权益，严惩严重暴力、“两抢一盗”、诈骗等犯罪6314件7475人。这一工作成效，在基层检察机关办理的具体案件中得到生动体现。近日，记者从北京市石景山区检察院了解到了一件“特殊”的盗窃案。

　　被盗汽车属于“背户车”（即实际购车人通过他人名义购买的车辆，该车辆登记在名义车主名下，存在实际车主与名义车主分离的情况），盗窃车辆的居然是“标主”（指小客车指标所有人，也就是所谓名义车主）和二手车商。检察机关在办理该案过程中发现，二手车交易中间商利用“背户车”特点，非法获取车辆位置，并帮助进行拖运、转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侵害公民个人隐私及财产权益。2025年11月底，经检察机关依法提起公诉，涉案二手车商和非法交易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分子均获刑。

　　车牌“出售”后反悔偷车

　　为促进绿色出行，优化城市交通结构，自2011年起北京市实施小客车数量调控政策，通过摇号、竞拍等方式分配车辆指标，明确禁止买卖或变相买卖指标。然而，当车辆指标成为稀缺资源后，也变相催生了部分人员通过“背户车”规避监管的现象。

　　2018年9月，手头紧、急用钱的白某想到自己不常用车，又听闻“有渠道”能出租车牌获利，便将自己名下的车辆指标出租给有需求的王某使用。不久后，王某购买了一辆小汽车并使用白某的指标，车辆落户在白某名下，但车辆实为王某所用。

　　2024年10月，白某再次陷入经济困难，了解到此时市场上的小客车指标价格比当年高了不少，便想将指标收回再次出租获利，却遭到王某拒绝。心有不甘的白某便与二手车商刘某沟通，后二人共谋决定将该车偷走后转卖，同时将指标收回。白某承诺事成后给刘某7.5万元好处费。

　　2024年12月2日凌晨，刘某找到了王某的车辆，以忘带钥匙无法开锁为由联系了从事拖车业务的董某。白某现场出示了该车辆的行驶证原件，与其身份证原件、车辆牌照号一致，凭借“符合要求”的拖车手续，双方现场签署了车辆道路救援委托合同。事后，为了帮助白某腾出车标并从中牟利，刘某还与白某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抵押协议、借款协议等虚假手续。

　　第二天，王某发现自己的车不翼而飞，遂报警。半个月后，白某、刘某分别被民警抓获到案。经鉴定，被盗车辆价值12.6万余元。2025年3月21日，案件被移送至石景山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揪出漏网的“隐私卖家”

　　办案检察官审查时发现，该案背后还隐藏着一条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黑色链条——刘某究竟是如何找到被盗车辆的？

　　原来，刘某在社交平台上结识了一个神秘人，花费600元从这位“神通广大”的网友处查询到了被盗车辆的保险信息、实际使用人的手机号码、住址、物流外卖收货地址等公民个人信息，以此确定了车辆位置。

　　案件被移送审查起诉后，检察机关引导侦查机关调取手机聊天记录、资金往来凭证、图片信息等关键性证据，查明涉案公民个人信息的类型、数量，明确违法所得数额。同时推动深挖彻查上下游犯罪线索，通过审查社交软件记录、资金往来流水等，对犯罪嫌疑人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来源进行核查，明确信息泄露源头，追捕追诉漏犯。最终，售卖公民个人信息的赵某浮出水面。

　　经查，2024年6月至12月，刘某共花费6万余元从赵某处购得115条车辆相关的公民个人信息。“这都是我给他的查询费，他会根据买家要查询的车辆情况和想要查的具体信息开价，普通的二三百元不等，有难度的会比较贵。”刘某供述道。

　　2025年2月13日，赵某被民警抓获到案。经查，赵某通过私人渠道非法获取大量他人的身份证号、电话号码、物流地址、汽车保单等隐私信息，日常在朋友圈里发布广告，帮助他人查询成功后赚取费用，每条100元至600元不等。

　　这起看似普通的盗窃案背后，暴露出二手车交易领域的监管漏洞。“刘某等二手车交易中间商为了定位拖车，付费查询车辆保险信息、车辆实际所有人身份信息、物流外卖地址、电话号码等公民个人敏感信息的行为，均属违法行为。”石景山区检察院检察官李阳告诉记者，强化个人信息与数据监管十分必要。

　　2025年3月26日，石景山区检察院以白某、刘某涉嫌盗窃罪向法院提起公诉；6月20日，以赵某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向法院提起公诉，并于7月14日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10月24日，法院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赵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7万元，同时判令其公开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删除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等。11月25日，白某、刘某均因犯盗窃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各并处罚金4万元。

　　二手车交易行业需加强监管

　　据了解，除了侵犯公民个人隐私，这类交易还存在利用格式合同规避法律责任的情况。二手车中间商刘某在明知车辆登记人与实际所有人不一致的情况下，与“标主”白某虚构抵押权并签订买卖合同，后进行夜间拖车，拖车时要求“标主”录制该车无权属纠纷的视频，自己则以“抵押权人”自居，试图逃脱责任，同时侵害车辆实际所有人王某的财产权益。

　　其实在限牌城市，“背户车”现象并不鲜见，中间商利用车辆登记与实际控制分离的漏洞，以“债务追索”等名义实施非法收车、虚假诉讼等行为，为这条黑灰产业链条的形成提供了温床。李阳对记者说，对二手车中介业务合规性的监管仍需加强，一方面，要严格行业准入与交易规范，建立二手车中介备案制度，明确资质要求，禁止无资质主体从业；另一方面，可考虑推广制式合同模板，如实记载权属、抵押等关键信息，严禁设置空白条款，防范合同欺诈。

　　“我们将从严打击，重点关注‘收车’类涉嫌盗窃、毁坏财物等案件线索，坚持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依法惩处。”李阳表示，未来将进一步聚焦“源头获取—非法交易—下游滥用”犯罪链条，深挖彻查二手车交易上下游关联犯罪，推动相关部门开展专项排查，同时重点打击电商平台、房产汽车中介、物流企业等领域的“内鬼”泄露信息行为，依法保护公民的个人隐私和财产安全。

来源：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