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名士吴可读与他所撰的“中国贡院第一联”

吴可读

你知道“中国贡院第一联”吗？

你知道“中国贡院第一联”是谁写的吗？

你知道写“中国贡院第一联”的人与甘肃的关系吗？

今天我们就一起走这个人——，——一位在晚清的星空下，从甘肃兰州走出的特立独行人物。

吴可读(1812-1879)，字柳堂，号冶樵，汉族，甘肃兰州人。以筹建甘肃贡院、尸谏慈禧太后名震朝野，在《清史稿》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吴可读的人生轨迹充满传奇色彩。23岁中举，后以举人身份出任伏羌（今甘谷）训导，主讲朱圉书院近十五年。道光三十年（1850年）终于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他的仕途并非一帆风顺，因弹劾乌鲁木齐提督成禄滥杀无辜而被降级返乡，幸得左宗棠赏识，礼聘为兰山书院山长。正是在这一时期，他与左宗棠携手，共同完成了甘肃贡院的创建，为西北学子铺就了一条通往科举的坦途。

甘肃贡院

甘肃贡院的建立，是西北教育史上的一座丰碑。在此之前，甘肃自康熙二年从陕西划出自成一省，历经二百余年，乡试却始终要与陕西合并进行于西安。甘、青、宁、新的士子们不得不跋涉千里赴考，路途遥远，花费甚多，许多优秀人才因此望而却步。左宗棠任陕甘总督后，力主甘肃单独乡试，吴可读积极参与筹建。贡院落成后，极大地激发了西北士子的读书热情，仅光绪一朝，甘肃就考取了116名进士，占清代甘肃进士总数的三分之一。

贡院落成之际，吴可读逸兴遄飞，挥毫撰写了一副长达一百九十二字的楹联。这副长联集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身，气势磅礴，文采斐然，被誉为“中国贡院第一联”。全联如下：

上联：

二百年草昧破天荒，继滇黔而踵湘鄂，迢迢绝域，问谁把秋色平分？看雄关四扇，雉堞千寻，燕厦两行，龙门数仞，外勿弃九边桢干，内勿遗八郡楩楠，画栋与雕梁，齐焜耀于铁马金戈以后；抚今追昔，饮水思源，莫辜负我名相怜才，如许经营，几番结撰。

下联：

一万里文明培地脉，历井鬼而指斗牛，翼翼神州，知自古夏声必大！想积石南横，崆峒东矗，流沙北走，瀚海西来，淘不尽耳畔黄河，削不成眼前兰岭，群山兼众壑，都奔赴于风檐寸晷之中；叠嶂层峦，惊涛骇浪，无非为尔诸生下笔，展开气象，推助波澜。

甘肃贡院至公堂

这副长联的上联，开篇即点出甘肃建省二百余年后终于单独乡试的历史性突破。“继滇黔而踵湘鄂”一句，将甘肃与贵州、云南、湖南、湖北这些已单独开闱的省份相提并论，充满自豪之情。“问谁把秋色平分”更是以诗意的语言，宣告甘肃终于能与陕西平分秋色，共享科举盛事。随后，吴可读以如椽大笔描绘贡院的宏大规模：“雄关四扇，雉堞千寻，燕厦两行，龙门数仞”。那巍峨的城墙、整齐的号舍、庄严的大门，仿佛就在眼前。尤为感人的是“外勿弃九边桢干，内勿遗八郡楩楠”两句——“桢干”与“楩楠”皆喻指栋梁之才，表达了选拔人才不遗边远、不弃一地的殷切期望。而“画栋与雕梁，齐焜耀于铁马金戈以后”，则点明这座巍峨贡院是在战乱之后建成的，来之不易。最后“抚今追昔，饮水思源，莫辜负我名相怜才”数句，谆谆告诫学子们勿忘左宗棠的苦心经营，情真意切。

下联则将视野从贡院扩展到整个神州大地。“一万里文明培地脉”，气势何等雄阔！“历井鬼而指斗牛”，以星宿分野指代地域，寓意中华文明贯通南北。“翼翼神州，知自古夏声必大”——“夏声”本指中原正声，吴可读以此预言华夏文明必将在甘肃发扬光大，信心十足。接下来，“想积石南横，崆峒东矗，流沙北走，瀚海西来”四句，巧妙嵌入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甘肃周边的壮丽山河尽收笔下。积石山巍然南横，崆峒山峻拔东矗，流沙在北方的荒漠中蜿蜒，瀚海从西边扑面而来。紧接着，“淘不尽耳畔黄河，削不成眼前兰岭”，写黄河的奔流不息与兰岭的鬼斧神工，气象万千。最妙的是，这些“群山兼众壑”，最终“都奔赴于风檐寸晷之中”——它们都成为学子们在考场中奋笔疾书的灵感源泉。结尾“叠嶂层峦，惊涛骇浪，无非为尔诸生下笔，展开气象，推助波澜”，将自然山水与文章气象融为一体，勉励学子们胸有丘壑，笔下自有波澜。

品读这副长联，不能不感叹吴可读的匠心独运。全联一百九十二字，虽不及昆明大观楼长联之长度，但在贡院对联中当属最长。其结构开合有度，思绪驰骋于上下千年、纵横万里。上联从历史写到眼前建筑，再落到对学子的期望；下联从地理写到考场情景，再升华到对文章的期许。语言骈骊工整，长短句交错，排比自对运用娴熟。“看雄关四扇”与“想积石南横”两段，一连串的四字句如珠玉落盘，节奏铿锵。而“莫辜负我名相怜才”与“无非为尔诸生下笔”等句，又转入舒缓的劝勉，读来亲切感人。更重要的是，这副对联不仅是为建筑而作，更是为西北士子鼓劲加油的精神宣言，字里行间洋溢着对家乡人才的殷切期望。

令人感慨的是，这位为甘肃教育事业呕心沥血的才子，最终以一种壮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光绪五年（1879年），在同治皇帝灵柩奉安惠陵之后，吴可读在蓟州马伸桥三义庙内服毒自尽，以死进谏，请求为同治帝立嗣，抗议慈禧太后违背祖制垂帘听政。他在遗疏中写道：“仰乞我皇太后再降懿旨，将来大统，仍归承继大行皇帝嗣子”。这一惊世骇俗的“尸谏”，使朝野震动，也让人们看到了这位书生骨子里的刚烈与忠贞。

武威文庙

吴可读生前还留下了《携雪堂诗文集》，其中《携雪堂对联》收录联语八十七副。他为北京甘肃会馆题写的“羲轩故里，河岳根源”，气势宏大；给兰州五泉山的题联也流传甚广。但他最为人称道的，仍是这副为甘肃贡院所撰的长联。它不仅是一副对联，更是一段历史，一份情怀，一个时代读书人的精神写照。今日兰州贡院旧址上，虽已不见当年考场，但吴可读的长联依然在文字间巍然矗立，继续为后来者“展开气象，推助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