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张家界

（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本版插画 郭昕

　　□ 胡 英

　　老辈人常说：三十的火，十五的灯。年的余温，从除夕火塘里跃动的薪火，一路绵延至元宵之夜满城璀璨的华灯。在张家界，这从不是一句空泛的俗语，而是刻进烟火日常、藏着乡土深情的鲜活岁月。

　　除夕守的是阖家团圆，元宵节闹的是满城欢腾。张家界的元宵，精髓全在一个“闹”字——闹花灯、舞龙灯、唱山歌、赏烟火，将武陵山水的灵秀与豪迈，尽数揉进这一夜的流光溢彩里。

　　天刚破晓，街巷便已苏醒。我和家人随游人缓步而行，看龙灯蜿蜒游走，花灯缀满街巷。队伍行至开阔处，三棒鼓铿锵开场，鼓点起落间，表演者抛着三把刀上下翻飞，满是土家儿女的飒爽与热忱。这边鼓声未落，那边打溜子已奏响欢快的《闹年关》。霎时间，梯玛舞、茅古斯、傩戏、街舞轮番上演，热闹纷呈，令人目不暇接。

　　走累了，便寻一家老店落座，热情的老板大嗓门喊着：“逮（吃）辣还是微辣？”“逮辣点！”一声干脆响亮的“逮”，是张家界最地道的方言，热辣鲜香的土家三下锅下肚，再配上醇厚过瘾的渣豆浆、肥肠炒酸渣辣沫儿，一口烟火气，熨帖了奔波的身心。

　　暮色降临，满城灯火次第苏醒。七十二奇楼巍峨屹立，澧水两岸灯影摇曳，与天门山朦胧剪影交相辉映。河水载着灯光缓缓流淌，青瓦、廊桥、行人的笑靥都裹上一层暖光，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人潮向着灯火汇聚，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年的味道更浓了。我们捧着一碗软糯元宵，任香甜在舌尖化开，团圆之意尽在这甜润温暖里。

　　最震撼人心的，当数慈利板板龙灯。这项始于宋代的过年传统项目，2021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民间相传，古时为诱擒匪首，村民用木板连成长龙灯阵围捕，后演变为民俗活动。《慈利县志》有记载：“数十百凳，联为一龙。”

　　锣鼓喧天，千百块灯板首尾相接、绵延如龙，烛火点点如龙鳞闪烁。数百米长龙在街巷间腾跃盘旋，勾勒出福字与太极纹样，气势磅礴、威震四方。呐喊声、喝彩声、鼓点声交织相融，我也被这热烈氛围感染，心潮随龙灯一起起伏。

　　韵味悠长的阳戏，让这份热烈多了几分婉转雅致。戏台搭在灯火阑珊处，锣鼓一响，唱腔便漫遍街巷。阳戏独有的“金线吊葫芦”唱腔，真嗓唱词质朴真切，假嗓翻高清亮悠长，一声拖腔穿透鼎沸人声，飘向灯火深处。土家方言唱词俚俗亲切，一唱三叹道尽人间悲欢。旦角莲步轻摇温婉动人，丑角诙谐灵动妙趣横生。年少时不懂的唱腔，此刻听来，皆是藏在烟火里的乡土情长。

　　龙灯是元宵热烈的风骨，阳戏是温柔的文脉与乡音。那清亮婉转的调子，缠在灯火里，绕在吊脚楼间，将楚风遗韵、土家深情唱得淋漓尽致。

　　三十的火，暖的是小家团圆；十五的灯，亮的是一城繁华。张家界的元宵，藏着山之雄奇、水之灵秀，有着龙灯之烈、阳戏之雅，裹着市井之暖、非遗之厚。灯影如龙游走，人声如潮涌动，阳戏余韵绕梁，这一场酣畅淋漓的闹，闹来春风拂面，闹来吉祥安康，更闹来一整年的红火顺遂与满心希望。

　　这一夜，张家界的灯，亮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