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狗是我上高中时养的,临走前特意托付给邻居张叔照看。此刻它夹在几条土狗中间,尾巴垂着,看见我时耳朵抖了抖,却没像以前那样扑过来,只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倒像是在跟同伴"商量"。
路两旁的玉米地刚收割完,秸秆堆得老高,风一吹哗啦响,更显得这群狗的低吼疹人。我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沁出冷汗,想起小时候被狗咬过的疤,腿肚子直打颤。
"大黄!"我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发飘。它抬头看我,眼里闪过点熟悉的光,却很快被旁边那条花狗的咆哮盖了过去。花狗是村东头老李家的,以前总被大黄追得乱窜,现在倒成了领头的,龇着牙往我脚边凑。
正僵着,张叔扛着锄头从坡上下来,远远吼了一嗓子:"都滚!"那群狗立马夹了尾巴,唯有大黄没动,只是望着我,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张叔走近了才说:"你这狗啊,这几年成了村里的'巡逻队',天天跟着大伙上山下田,比人还尽心。"
我蹲下来摸大黄的头,它脖子上的毛硬了不少,混着草籽和泥。"想我没?"它用鼻尖蹭我手背,湿漉漉的,突然转身朝玉米地跑,叼回来个瘪了的网球——那是我当年扔出去没捡回来的。
晚上在张叔家吃饭,他说大黄这几年救过两次人:一次是隔壁王奶奶摔在沟里,它叼着人家的衣角拖了半里地;还有次是村里小孩迷了路,它守在旁边直到大人找来。"你走那年它不吃不喝,后来跟着我下地,慢慢才缓过来。"张叔给我添了碗粥,"狗这东西,记恩,也记日子。"
夜里听见院外有动静,披衣出去,见大黄趴在窗台下,尾巴圈着身子,像从前那样守着。月光落在它背上,勾勒出比记忆里壮实的轮廓。我回屋拿了个馒头扔给它,它叼着跑到墙角,却没吃,只是扒了个坑埋进去。
第二天一早要走,大黄跟着我到村口。路过昨天堵路的地方,几条狗又凑过来,这次大黄挡在我前面,低低吼了一声,那群狗便散了。车开时,我看见它追着车轮跑,嘴里还叼着那个埋了又挖出来的馒头,黄澄澄的,在尘土里一跳一跳。
后视镜里,它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停在老槐树下,像个蹲在路边等人的老伙计。我突然想起张叔的话:"它不是不认你,是怕你又走了,先替你把村子看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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