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保庆
文/刘旭辉
(为了阅读体验,本故事采用第一人称讲述)
我姓张,名叫张保庆,今年已63岁了。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讲讲我父亲在已有了我的两个姐姐和我这个儿子的情况下,依然收养了一个小我2岁的女孩给自己当女儿的故事。我家地处我们市城区北边,我们村与市城区隔条河。我们当地人,把河北边称为渭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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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是个有着近200户人家的大村,在河北边约5公里远的一个公社。我们村里的人员组成,是由赵孙李吝张郭闵七个姓氏组成,基本上是一个姓的人,住在一个条巷子,赵姓人住的巷子,就叫赵巷,以此类推。整个村庄基本上呈四方形,大队部,代销店、磨面房医疗站以及篮球场,都在村庄的正中间,也可以说,我们村的村中间,就是我们村的文化中心。
我父亲是个脾气有点小暴躁的男人,性格属于典型的关中人男人个性,但他为人耿直心肠善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富有同情心,喜抱打不平。在我的记忆中,我父亲先是在我们生产队的饲养室当饲养员,后来到我们大队磨面房上班。说是上班,和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没有什么区别,挣的也是工分,唯一的好处是每个月有贰元伍角钱的夜班补偿
我们大队磨面房有三台磨面机,一台碎王米机,一台压玉米面饸烙机。我父亲算是磨面房的小领导,手下有8名员工,5男3女,分白班和夜班,每半个月一换。我父亲不具体是上白班还是夜班,平时谁有事请假,我父亲就顶替谁。在我父亲的手下,有一位姓闵,名叫闵蕊婵的少妇。闵蕊婵当时已近30岁,与她丈夫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生养一男半女,也不知道当时问题出在了谁的身上。
为此,在平时的言谈中,闵蕊婵就多次流露出想抱养一个孩子的想法。并让我父亲帮她留意一下,看那里有因孩子多养不起,又愿意将孩子送养别人抚养的人家,如果有,就让我父介绍给她,她就去找人家抱回来来自己养。我父亲答应了她。
闵蕊婵她丈夫是我们公社拖拉机站的合同工,主要是在每一年的秋季种小麦之前,驾驶一辆东方红牌拖拉机,帮各大队耕地,没有地可耕时,就驾驶一辆大型带厢的四轮拖拉机给公社的几家社办企业,如砖瓦场、粮站、棉站等单位送货拉东西,每月有20多元的工资领。这份工作,在当年可是受不少农村人羡慕的好工作,月月有工资领。
在闵蕊婶对我父说过这话不久的一天,我大姐有了我外甥,在给我外甥摆满月宴席时,我父亲和我母亲到我大姐家走亲戚,我大姐嫁到了我们市城南边塬脚下的一个村庄。
这天,我父亲听我大姐夫说,他们村有一对从省城来他们村插队的男女知青,俩人生了一个女孩子,带着孩回城,不方便安排工作,为此,就想把两个月大的孩子送人抚养,那男知青和他关系不错,托他给孩子找一个合适的好人家。
我父亲一听,忙让我大姐夫带他去找那对知青聊聊,说恰好我们村的闵蕊婵结婚多年没有孩子,想抱养一个孩子。我大姐夫看我父亲是认真的,就带我父亲去见了那对知青情侣。那对情侣对孩子还是有感情的,只是那男知青的父母是有点地位的领导,而那女知青的父亲则是一位戴着历史反革命的帽子。男知青的父母此前就坚决不同意儿子娶这个女知青为儿媳妇,男知青也答应了自己的父母,可从城里回到他们插队落户的生产队后,一对相爱的男女知青,还是难舍难分。后来就有了爱的结晶。加上男方的父母当时还不知道,儿子已偷尝了爱的禁果,为他们生了一孙女。
后来,插队落户的知青,开始陆陆续续回城。如果男知青想回城回到父母身边,找一份不错的好工作,为了前途,就不得不与女知青分道扬镳,带着才2个月大的女儿回城,他给父母没法交待。而女知青就是对女儿再万般的不舍,还不可以没结婚就有了孩子,何况自己的出身还有问题,带着女儿,就更没办法找到一份好的工作了。
于是,俩人一商量就决定,将女儿送人抚养。
为此,我父亲在确认这个消息后。就告诉那对男女知青,他可以帮俩人找一个收养他们女儿的好人家,这个人以后绝对会对他们的女儿好的,但条件是此后不能反悔,也不能去看女儿……
那对急于回城的男女知青含泪答应了。我父亲便说:“那好,你俩把孩子用的东西收一下,我明天午饭前一定带人过来……”
第二天,我父亲就领着闵蕊婵去抱孩子,闵蕊婵先到公社供销店,买了两套婴儿穿的小衣服,又买了奶瓶奶粉以及尿布等物,随后到公社拖拉机站,找到他老公说明来由,他老公一听,也很高兴,于是换了一套篮色的工作服,穿上他单位上发的翻毛黄高梆皮鞋,给站长打声招呼,就驾驶一辆带厢的四轮拖拉机出发了。
就这样,闵蕊婵夫妻俩,这天就高高兴兴抱着孩子回来了,为了感谢我父亲,夫妻俩还请我父亲到公社街头的饭馆吃饭喝酒。
实话说,闵蕊婵在前两年,对她抱养的女孩还是不错的,家里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穿的,都是先尽孩子,把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她去哪里不是背着,就是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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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何故,结婚多年的都没有生育的闵蕊婵,在孩子2岁那年就有了自己的女儿,两年后,又有了自己的儿子。自从闵蕊婵有了自己的一儿一女后,夫妻俩就对抱养的女儿不再像先前那么疼爱了,不打既骂。而在这段时间,因闵蕊婵因孩子变多,已不适合在大队磨面房上班,于是大队就换了一个人。
闵蕊婵他们闵巷和我们张巷对应着,闵巷在西边,张巷在东边,两条巷中间隔一条能跑一辆大卡车的土路,两村人虽不在一个生产队,但两巷人平时无论是出工,还是去大队部办事,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当我父亲开始听闵巷的人对他说,闵蕊婵夫妻俩,自从有了他们的亲生儿女后,总是打骂他们抱养的女孩子时,我父亲还不怎么相信。直至他后来她亲自目睹了闵蕊婵夫俩打骂孩子的事后,他信了。
一次是他从磨面房下班回家吃饭途经大队代销店门口时,发现闵蕊婵揪着孩子的耳朵,从代销店走了出来。并抬脚在孩子身上狠狠踢了几脚,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闵蕊婵边打边大声骂说:“让你来打个酱油,你出来半天只知道耍,不知道回去,我饭都做好了,不见你回去……”
我父亲看到后,心里很不舒服,就上前说:“蕊婵呀,娃小不懂事,有点贪玩,你有啥事,给娃好好说就是了,下这么重的手打娃可就不对呢……”
闵蕊婵一听,也有点不高兴,她说:“这熊娃总是这样,记吃不记打,我平时可没少好好说她……”
大概是在一年后,土地开始承包到户,原先的大片土地就变成了一片片小地,不适合用大型东方红拖拉机耕地了,于是闵蕊婵她老公就离开公社拖拉机站回家当了农民。我们大队的磨面房也承包给了私人,我父亲也不得不离开磨面房,在家一心一意耕种承包给我家的十几亩地,除了种小麦、玉米、棉花之外,已有不少人开始栽果树。有栽葡萄的,也有种苹果树和梨树的,我父亲也计划栽几亩地的苹果树。
这天,刚下过一会雨,在雨后天晴后,我父亲就到闵巷,找一个人打听看从什么地方可以买到比较好一点的苹果树苗子,途经闵蕊婵她家门口时,听到一个孩子凄厉的啼哭声,以及大人的打骂声。
我父亲听出来了,啼哭声是闵蕊婵抱养的那个女孩发出的,这个女孩这年已6岁了。孩子的凄厉的哭声,让我父亲心里感到一阵疼痛,同时也让我父亲心里腾升起一股怒火,心想闵蕊婵俩公婆,这么虐待孩子实属不该,当初是他再三答应人家那对插队知青会善待孩子,人家这才相信了他,才让闵蕊婵夫妻俩将孩子抱回来。如今他俩公婆有了自己的亲孩子,就这么粗暴地对待养女,这要认孩子亲生的父母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心疼。
再说了,继续容忍这俩公婆长期虐待这个可怜的孩子,他这个做中间人的,也与心不忍啊!我父亲想到这里,就怒气冲冲上前猛地推开闵蕊婵他家的院大门,一进门就看到两公婆正在对养女脚踢拳打,而闵蕊婵嫌打疼了她的手,转身找来一根细竹竿,在养女身上乱抽,我父亲彻底怒力,大吼一声:“你俩疯了,有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闵蕊婵她老公一看,放下手里的鞋,气愤地说:“你不知道,我让她看一会娃(闵蕊婵1岁多的儿子),她却不当一回事,只顾自己拿一本小人书在看,让我儿子摔倒在砖地上,额头磕了一个大肿包,你说这娃野的不打咋行……”
我父亲一听,气不打一起来,上前将女孩从地上扶起,藏在自己的身后,气愤地说:“你亲生的娃是娃,人家娃就不是娃了,她还这么小,你儿子下雨后,到处乱跑,她能追的上,你俩不想养了吭声,我把娃带走算了,省得把娃留在你俩身边受罪……”
闵蕊婵的老公看我父亲这么说,也生气了,他大声说:“这娃我确实不想养了,你看不惯,你可以领回去自己养。”
我父亲一听,眼一瞪,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正在气头上的对方说:“真的。”
站在一边的的闵蕊婵也气吭吭地说真的。我父亲一看夫妻俩是这样的态度,就说:“好,既然你夫妻俩不愿养了,我今天就把她带走。我父亲说完,转身就拉着女姟离开,谁知那女孩的腿已被打的走不了路,我父亲就弯下腰,说:“女子,来,叔背上你。”
没想快出院大门时,闵蕊婵追了上来,没好气地说:“你要养她没关系,那你就我养她这几年所花的钱给我。”我父亲也没好气地说:“好,我随后会让人找你俩口子谈这事的……”
我父亲随后将女孩背到大队医疗站,让赤脚医生,查看孩子被打的严重不严重。到了医疗站,赤脚医生一检查,发现孩子身上全是新伤旧伤,青的紫的,一条条殷红的血愣子,看了让人心疼。恰好喜欢慑影的大队会计有一台照相机,我父亲就让大队会计给遍体鳞伤的孩子拍了照,然后给孩子的伤处涂抹了碘酒消毒,赤脚医生是位中年妇女,边涂药边骂闵蕊婵夫妻俩心太狠,把孩子打成这样。
大队会计说:“这俩公婆再虐待孩子,就到公社妇联投诉他俩。”
我父亲气吭吭地说:“不再给这俩公婆机会了,这孩子我养了,麻烦你今晚转告他俩口子,他想要这几年的抚养费,等我带孩子到公社找过妇联之后再说……”
大队会计是个年轻人。平时和我父亲的关系不错,我父亲负责大队磨面房的工作时,收的加工费都会交到大队会计手里,俩人平时来往比较多。当晚,大队会计就和大队副支书,找闵蕊婵夫妻俩,谈了我父亲的意思,俩公婆怕了,就找我父亲讲和,挂口不敢再提要抚养费的事。
可无论她俩公婆怎么说,我父亲都不答应再让女孩子跟着那俩公婆在一起生活。女孩子一听养父母还想让她回去,身上就直打哆嗦。哭着恳求我父亲不要让她回去,我父亲安慰她说:“女子,你以后就是我的亲闺女,我不会再让你回去受罪……”
我母亲看我父亲来真的,就把我父亲叫到一边,小声说:“咱有女有儿的,还再养一个女儿干啥子。”我父亲说:“多一个女儿没有啥不好,不就多一双筷子吗,我已拿定主意,别的就不多说了……”
在我家我父亲说了算,他拿定主意要做的事,没人可阻拦,我母亲只好接受了。就这样,我也就凭空多了一个小我2岁的妹妹,改名叫张青丽。
实话说,我父母待青丽确实不错,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般待,在家里享受的待遇比我这个儿子还好,平时吃的是白面馒头,逢年过节我父母手再拮据,都会给她缝一身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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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说句不怕大家见笑的话,我亲姐弟三个在学习都不行,都没有考上高中,可我父亲的养女张青丽,人家却在学习上是天赋异禀,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名前矛。后来考上了武汉理工大学。大学毕业后,去了深圳某大型中外合资企业工作。多年后,成为年薪百万的高管。我父母在世时,她常亲自驾车带我父母到处旅游,不仅为我父母养老送终,我的两个姐姐在生活有什么困难,她都会资助,还主动为我这个没出息的哥,在我们老家盖起了两层漂亮的小洋楼……
从我父母与养女的故事上,我感悟到,人这一生,只要你播洒真诚与善良的心,收获的一定是满仓的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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