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今年四十二岁,在镇上经营一家早餐店,每天凌晨两点半就得起床和面、蒸包子、煮粥,一直忙到天亮,他妻子桂兰也一起帮忙,两人没有雇佣其他人,全靠自己支撑这个小摊子,九年前岳母去世后,七十二岁的岳父独自住在老屋里,老人身体还算硬朗,平时种些蔬菜,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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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的冬天,老人摔了一跤,胯骨断了,送进县医院住了二十一天,大舅哥也就是老人的亲儿子来了两次,第一次提了箱过期牛奶放在门口就走,第二次在结账前露了个脸,连押金都没掏,人就不见了,那之后老人再没回过老屋,搬去和王建军夫妇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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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住就是九年,王建军两口子把老人当自家爹一样照顾,冬天帮他烤火,夏天给他扇扇子,夜里还要起来好几回,喂饭擦身从不嫌烦,老人腿脚不灵活了,他们就用轮椅推他去晒太阳,老人自己也懂事,能活动的时候就帮着看店扫地,从来不开口要这要那,有邻居说你家老头比亲爹还省心,王建军只是笑笑不多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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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两年村里开始搞宅基地确权,老屋那块地靠着街边,以前没人当回事,现在听说可能要拆迁,变得值钱起来,大舅哥突然就活跃了,隔三差五打电话给他妹妹,语气显得特别亲热,问老人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其实他九年没进过老屋一步,连屋顶漏雨都没修过。
2024年除夕晚上,王建军一家刚吃完年夜饭,收拾完桌子,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是大舅哥,他没带年货,也没拜年,站门口就说让父亲跟他回县城住,那边条件好,老人坐在轮椅上没吭声,王建军问大舅哥来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大舅哥说现在不接,以后手续更麻烦,话里话外意思是房子要确权了,得先把人转移走,好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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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人留下来没走,王建军没有阻拦也没吵闹,只是把轮椅往里面移动一下,让老人靠着墙壁坐稳当,大舅哥待了不到十分钟,看到事情没有进展就转身离开,后来听别人说起,大舅哥回去就找村干部打听土地确权的流程,还托人询问律师,想知道怎么让老人自己愿意放弃宅基地的权益。
这事传开后,村里人都在议论,有人替王建军觉得委屈,九年血汗钱搭进去,连一句谢谢也没得到,也有人感慨现在农村老人的处境,儿子在城里买房欠了债,顾不上照顾父亲,女儿嫁出去了,反倒是女婿担起这份责任,可法律上赡养义务还是落在亲儿子头上,女婿做得再多,也得不到一个正式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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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还住在王建军家的小屋里,他伸手摸摸墙上挂的旧日历,那是王建军去年换下来的东西,他一直舍不得丢掉,有天早上王建军看到老人对着日历发呆,走近了才发现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那上面写的是“建军,别怪你哥”。
大舅哥年后又来了一次,带了一盒糕点,说是补上年夜饭的礼,王建军收下后放在柜子顶上,一直没打开,老人也没去动它,那盒点心就这么搁在那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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