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考701分全省第38名,志愿截止前4小时却发现被改成专科【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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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志愿被篡改后,我拿着北大录取通知书撕碎了亲戚的假面
我叫陈婉婷。
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没几天,是今年刚走完高考独木桥的高三应届毕业生。
刚及肩的黑长发被我随手在脑后挽成低马尾,额前的碎刘海软塌塌垂着,堪堪遮住眉骨。
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后面,一双眼睛里还挂着连日熬夜熬出来的淡青色黑眼圈,连眼尾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要说起我这十八年人生里,唯一能让我把腰杆挺得笔直、连说话都能硬气三分的事,就是这次高考的最终成绩——全省理科前四十名。
没错,你没听错,就是能在全省几十万考生里排进前四十的名次。
这个分数,足够让我站在国内任何一所顶尖学府的校门前,光明正大地挑选自己想要的未来。
可此刻的我,却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宿舍那张一动就吱呀乱响的铁架床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成了冰。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发烫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急又重,一下下撞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跳出来。
手机屏幕亮着,那一行黑底白字的内容,像一把烧得通红的尖刀,狠狠剜进我的眼睛里,烫得我眼眶生疼:
第一志愿——东州工商职业学院,电子商务专业。
不是我熬了无数个深夜、刷了上万道真题、掉了一把又一把头发才够到的北京大学计算机系?
不是我在草稿纸上写了无数遍、在梦里都念着的专业?
不是我拼了整整三年,才换来的本该属于我的光明未来?
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将在今晚九点准时关闭通道。
而我,在距离系统关闭只剩不到四个小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志愿,被人动了手脚。
彻彻底底地,改得面目全非。
整整四天前,我还坐在学校微机室那台键盘都磨掉了漆的老旧电脑前,指尖悬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这几个字。
那天的阳光透过微机室蒙着灰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手心全是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生怕打错一个字母,填错一个代码。
我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志愿填的是复旦大学软件工程,第三志愿是浙江大学人工智能。
从院校代码到专业代码,从学校名称到专业名称,我来来回回核对了六遍。
从准考证号到身份证号,再到最后的短信验证码,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我的骨血里一样,分毫不差。
可现在,屏幕上的内容,全变了。
我精心填好的三所顶尖院校,被换成了三所我连名字都没怎么听过的专科和民办二本,连专业都被调成了毫无关联的冷门方向。
我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指,几乎握不住手机,一遍遍地重新登录志愿填报系统。
账号输了一遍又一遍,密码改了大小写核对了三次,指尖抖得好几次按错了数字。
刷新页面,再刷新。
那行刺眼的、写着东州工商职业学院的字,依旧稳稳地躺在第一志愿的位置上,像一张咧着嘴冷笑的脸,居高临下地嘲笑着我的狼狈与无助。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嘴唇哆嗦着,低声呢喃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堵得我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宿舍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停了。
另外三个室友早就收拾好行李回了家,等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整间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墙上挂着的、翻到了六月底的日历无声对峙。
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沉进城市远处的楼宇之间,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斜斜地穿过窗户,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像一条通往无尽黑暗的路。
我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起手机,指尖就要按下班主任刘老师的号码。
可就在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突然一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等等……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太不对劲了。
上周四的下午,阳光正好,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堆满复习资料的课桌上。
我正蹲在地上,整理着高中三年积攒下来的试卷和复习资料,泛黄的纸张堆得像一座小山,连脚边都放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是姑妈。
电话刚接通,她那甜得发腻、裹着蜜一样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婉婷啊,这周末回不回家呀?”
“你爸妈不是去省城办事了嘛,家里空着也是空着,你姑父特意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莲藕汤,过来姑妈家吃顿饭呗。”
我当时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脚边乱七八糟的笔记和试卷,随口就回了一句:“姑妈,我这边学校还有安排,走不开。”
“哎哟,啥事儿能比吃饭还重要啊?”她的语气立马就急了起来,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劲儿,“你表哥也惦记你呢,专门让我打电话喊你回来聚聚。就一顿便饭,吃完了让他骑电动车送你回学校,顺路得很!”
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这位姑妈,是我爸爸的远房堂姐,早些年一直住在乡下,两家人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没什么往来。
也就是前年,他们一家从乡下搬来城里,才开始跟我们家频繁走动起来。
她的儿子周浩,比我大一岁,去年高考只踩着专科线,勉强上了个民办的高职,今年复读了一年,听说几次模考的成绩,还不如去年考得好。
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亲戚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能互相帮衬的地方,就多伸把手。
当初他们一家刚搬来城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是我爸妈心软,让他们在我家白住了整整四个月,吃喝拉撒全是我们家承担。
后来他们在城南租了房子搬走了,可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不是来借煤气罐,就是让我爸托人给姑父找活儿干,要么就是让我给她儿子补习功课。
电话那头,姑妈还在不依不饶地劝着,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来嘛婉婷,难得一家人团聚一次,你爸妈不在家,姑妈就得替他们照顾好你啊。”
我盯着桌上那一摞摞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最终还是硬着心肠拒绝了:“姑妈,真的腾不出空,下周就要离校了,学校里的事情一堆,实在走不开。”
“这样啊……”她的语气明显低落了下去,可转瞬之间,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样子,“那行,你忙你的,学业要紧!对了婉婷,你的志愿填好了没?”
“填好了。”我随口应了一句。
“哎哟,那报的哪儿啊?跟姑妈说说,咱们家婉婷这么争气,肯定冲的是清华北大吧?”
我本来不想跟她说太多这些事,可她问得太过殷勤,一句接一句地追着问,我实在推不过情面,只好含糊地答了一句:“差不多就是那几所顶尖的学校。”
“哎哟!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她突然尖叫一声,声音高得差点震破我的耳膜,“咱们老陈家终于出个大学霸了!好孩子,真是有出息!好好干!”
挂了电话之后,我也没多想,继续埋头收拾着满地的资料。
可现在再回想起来,她最后那句拖得老长的“好好干”,笑意里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像裹着糖衣的毒药,甜丝丝的,却藏着致命的恶意。
太热情了,热情得根本就不像是真心的。
我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从崩溃的情绪里抽离出来,逼着自己冷静。
如果真的是有人恶意篡改了我的志愿,那最大的嫌疑对象,没有别人,只能是姑妈一家。
因为就在我填报志愿的那天,她还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正在微机室排队等着填志愿,她的电话打了过来,说自己的手机欠费停机了,要去我家蹭个WiFi,给她老公传个紧急的工作文件。
“你家的WiFi密码还是原来那个不?”她在电话里随口问了一句。
我家的WiFi密码从装了之后就没换过,是我爸妈的生日拼在一起的数字,简单得很,连隔壁的邻居都知道。
我当时正忙着跟前面的同学核对填报的注意事项,脑子也没多想,随口就把密码报给了她。
如果她那天真的去了我家……用我家的网络登录了志愿填报系统……
不对,她不知道我家电脑的开机密码,根本开不了我的电脑。
可高考志愿填报的网站,根本不需要开我的电脑,只需要我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就能在任何一台设备上登录。
而这两样东西的复印件,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我家书房抽屉的最上面一层,连锁都没锁。
去年的时候,姑妈说她儿子要报什么职业技能考试,需要身份证复印件当模板,问我能不能借一张给她。
我当时觉得就是一张复印件而已,小事一桩,想都没想就给了她一张。
没过多久,她又说那张复印件弄丢了,又问我要了一张。
当时我还纳闷,怎么一张薄薄的复印件都能随随便便弄丢?
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串了起来。
她根本就不是为了她儿子的考试要复印件,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
为了把我从北大的校门里拉下来,硬生生塞进这所没人听过的三流职校里。
为什么?
就因为她的儿子考不上好学校,所以就见不得我飞得太高?
还是怕我家以后因为我出人头地了,就再也不理他们这些只会伸手占便宜的穷亲戚?
我不敢再往下想,冷汗顺着我的脊背一路滑下来,浸湿了背后的T恤,凉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猛地从铁架床上弹了起来,抓起放在桌边的书包就往门口冲。
现在不是坐在宿舍里追责、想为什么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抢时间!
离志愿系统关闭,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只要我能赶在九点之前,把志愿重新改回来,提交锁定,一切就还有救。
我必须立刻、马上,找到一台能联网的电脑,重新提交我的志愿。
穿堂风从走廊的尽头灌进来,吹乱了我散下来的头发,也吹醒了我混沌的脑子。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我攥着书包带,沿着空无一人的教学楼一路狂奔,可等我冲到微机室门口的时候,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学校微机室的铁门,早就已经“哐当”一声落了锁,巨大的铁锁挂在门把手上,像一堵冷冰冰的墙,硬生生把我挡在了外面。
夜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空荡的校园里打着旋儿,昏黄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贴在水泥地上,像是随时都会断裂开来。
我一边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狂奔,帆布鞋的鞋底拍打着地面,发出急促又杂乱的“啪啪”声,一边哆嗦着手,拨通了班主任刘老师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带着哭腔和喘息的声音就劈了出去,像一根绷到了极致、马上就要断掉的弦:“刘老师!我的志愿被人改了!”
电话那头先是猛地一静,紧接着就传来了椅子在地板上拖动的刺耳声响。
“什么?陈婉婷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刘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愕和紧张。
我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讲清楚:登录系统发现志愿全被改了,原本填的北大、复旦、浙大,全被换成了不知名的专科和二本,连专业都被调得面目全非,距离系统关闭只剩不到四个小时。
“你现在在哪儿?别慌!千万别慌!我现在马上打车去学校!”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斩钉截铁,带着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先去校门口那家‘文印之家’的打印店,他们家有能联网的电脑!我现在立刻联系省招办,问这种紧急情况要怎么处理!你先去,我马上就到!”
“好!好!我这就过去!”我挂了电话,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喉咙干得快要冒烟,可脚下的步子,却半点都不敢停。
冲出学校大门的那一刻,夜里的冷风猛地灌进我的衣领,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全身上下,早就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打印店的玻璃门里,还亮着暖融融的橘黄色灯光,在漆黑的夜里,像唯一能抓住的救命浮木。
我一把推开玻璃门冲了进去,店里的老板正低头刷着手机,抬头看见我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小姑娘,你没事吧?”
“电脑……借我用一下电脑!快!”我几乎是扑到了离门口最近的那台电脑前,连书包都来不及摘下来。
开机的等待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当屏幕的蓝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我颤抖的手指,几乎连鼠标都握不住。
打开浏览器,输入志愿填报系统的网址,登录账号,输入密码。
手抖得太厉害,第一次输错了密码,第二次按错了数字,第三次忘了大小写切换,第四次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
第五次,账号密码终于输入正确,系统加载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浏览器加载页面的那短短几秒,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边全是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声,连呼吸都忘了。
还好,系统还能进,截止时间还没到。
我咬紧牙关,指尖麻得几乎没了知觉,却还是稳稳地点开了“修改志愿”的按钮。
第一志愿: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第二志愿:复旦大学,软件工程专业。
第三志愿:浙江大学,人工智能专业。
每一个字敲下去,每一个代码核对清楚,都像是把我刚才散落在地上的灵魂,一块一块地重新捡了回来。
来来回回核对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每一个代码都分毫不差之后,我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重重地按下了“提交”按钮。
当屏幕上弹出绿色的“提交成功”四个大字的时候,我整个人瞬间脱力,瘫软在身后的塑料椅子上,后背的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全是湿漉漉的冷汗。
“陈婉婷!”
一声带着焦急和怒气的吼声,突然炸响在打印店的门口。
我抬头,就看见刘老师一头冲了进来,四十多岁的她,平时总是穿着得体的衬衫和西装裤,今天却只穿了件简单的T恤和平底鞋,头发跑得有些凌乱,额头上全是汗珠,脸颊涨得通红。
“改回来了吗?快!快让我看看!”她几步冲到我身边,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急切。
“改回来了……刘老师,改回来了。”我声音发虚,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她凑到屏幕前,盯着上面的志愿信息,足足看了十几秒,确认每一个字都没错之后,才猛地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下一秒,她的脸就沉了下来,黑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动了你的志愿?你知不知道,这要是没及时发现,是要毁掉你一辈子的!”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低着头,嘴唇被我咬出了深深的白印,终于把关于姑妈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她找我要身份证复印件,说要给她儿子当模板;她说想看看我的准考证,确认报名号,我就让她进了我的房间,而那张印着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的准考证,一直贴在我书桌前的墙上,清清楚楚,一眼就能看见;还有填报志愿那天,她问我要家里的WiFi密码。
刘老师的眉头越皱越紧,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你这个姑妈……她的胆子也太大了!她知道你的登录信息就算了,居然真的敢动手改你的高考志愿?这是违法行为!你懂不懂?”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打印机都跟着跳了一下。
“我……我当时真的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来。”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胡闹!真是胡闹!”刘老师看着我,语气里有怒气,更多的却是心疼,“这么重要的个人信息,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别人?高考志愿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我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他们去省城办事了,说是要下个月才回来。”
刘老师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复杂,有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也有看着孩子受了委屈的心疼。
最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现在撕破脸没用。这件事我们没有实锤的证据,她要是死不认账,我们也拿她没办法。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志愿万无一失。”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还是想不通,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我上什么大学,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人生?”
刘老师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亲戚家的孩子有出息。你表哥今年复读,最后还是只考了个专科,整天在家打游戏混日子。你要是一下子考上了北大,他们家在亲戚圈里,脸往哪儿搁?亲戚之间最怕的是什么?不是穷,是怕身边的人过得比自己好,是比。”
我愣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疼得我喘不过气。
就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面子,为了那点见不得人的嫉妒,她就要亲手掐灭我拼了三年才换来的未来?
“先回宿舍休息吧。”刘老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动作难得的温柔,“志愿改回来了就好,比什么都强。这几天你千万小心,别让你姑妈看出你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我倒要看看,她接下来,还想玩什么把戏。”
从打印店出来,往宿舍走的路上,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刚下过小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斑,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瓶陈年的老酒。
夜里的冷风钻进我的衣领,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手指刚碰到手机屏幕,微信的提示音就突然响了起来。
是姑妈发来的消息:“婉婷,吃饭了没?学习别太累了啊,注意身体。”
我站在原地,手指悬在屏幕的键盘上方,像被冻住了一样,半天都动不了一下。
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看起来温情脉脉,体贴入微,可在我眼里,却刺眼得要命,每一个字都裹着恶意。
最终,我只敲下了一个字:“嗯。”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下,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团凉飕飕的寒气,在胸口里来回冲撞。
原来,真正的心寒,不是影视剧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而是这种悄无声息的,一点点被抽走所有温度的感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凉。
从小到大,爸妈总跟我说,做人要善良,要宽容,要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
哪怕别人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只要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就别斤斤计较。
他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亲戚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能帮一把,就伸把手。”
可现实呢?
我记得清清楚楚,姑妈一家刚搬来城里的时候,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是我爸托了三个老同事,才帮她在超市找了个收银的稳定活儿,又硬塞了个名额,给姑父找了个工地的杂工差事,好歹有了稳定的收入。
她儿子周浩想借读我们市的重点高中,是我妈顶着六月的大太阳,跑了教育局整整四趟,腿都跑肿了,才把所有的手续办下来。
最离谱的是,他们一家在我家住的那四个月,水电燃气全是我们家出,我妈买的水果牛奶,他们从来都不客气,临走的那天,我还亲眼看见姑妈,悄悄把我妈刚拆封的一整套进口护肤品,塞进了她的行李箱里。
我妈当时也看见了,却只是拉了拉我的胳膊,笑着摇了摇头说:“算了,都是自家人,别计较这点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想穿越回那个时候,用力摇醒那个傻乎乎的、只知道一味忍让的自己。
善良从来都没有错,可把善良给错了人,就成了别人踩在你头顶上的垫脚石。
回到宿舍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接触不良的电流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老旧恐怖片里的场景。
我推开门,踢掉脚上的鞋子,一头栽倒在床上,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
那道裂缝像一张咧开的嘴,正冷冷地嘲笑着我的天真和愚蠢。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还是姑妈发来的消息。
“婉婷啊,志愿填报今晚就截止了,你没改志愿吧?”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就笑出了声。
笑声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铁皮,越笑越停不下来,到最后,眼泪都跟着一起滚了下来。
我回了两个字:“没改。”
几乎是我刚发送出去的瞬间,姑妈的语音就一条接一条地蹦了出来,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哎呀,姑妈可担心死了,就怕你一时冲动,填什么北大清华的,那可不是咱们这种普通家庭能碰的地方。”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长串的文字:“选学校啊,就得务实一点,你看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一抓一大把,毕业就等于失业。不如挑个本地的二本或者专科,稳稳妥妥的,将来好找工作,工资稳定,女孩子家家的,要那么大野心干什么?”
我没再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怕我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质问她:
你儿子复读了两年,连个公办专科都没考上,这叫务实?
我考了全省前四十,能上北大,就成了不切实际的笑话?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宿舍楼对面的教学楼早就熄了灯,只剩下几间值班室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像黑夜里不肯闭上的眼睛。
我的脑子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这半年来,和姑妈相处的每一个片段,每一句看似无心的话。
春节那天,她提着两盒廉价的糕点上门拜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色羽绒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她伸手摸我的头,语气亲昵得不行:“婉婷真争气,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可话锋一转,她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不过啊,女孩子书读再多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在家相夫教子,才是女孩子的正经事。”
我当时脸都涨红了,只能低头假装剥糖吃,一句话都不敢接。
三月一模成绩公布,我考了全市第八名,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表扬我,说我清北稳了。
姑妈知道这件事之后,在我家的饭桌上,夹着菜,慢悠悠地说:“考试考得厉害,不代表将来就有本事,在社会上混得好,靠的是情商,不是死读书。我儿子虽然成绩一般,但人缘好,会来事儿,以后路子宽得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有意无意地扫过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的笑。
五月,表哥复读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数学只考了三十几分,英语连及格线的一半都没到。
姑妈来我家串门,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现在的大学啊,都烂大街了,毕业就等于失业。要我说啊,还不如早点让孩子学个汽修或者厨师,起码手里有门手艺,饿不死。”
我爸安慰她:“孩子还年轻,慢慢来嘛,别着急。”
我妈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谁还没个低谷期,总会好的。”
可当时没人注意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像在丈量一个即将失败的参照物,等着看我摔下来的样子。
现在我才明白,她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言语,其实都在不动声色地贬低我,抬高她的儿子。
而我,一直装作听不懂,或者说,就算听懂了,也选择了沉默。
因为我总告诉自己:她是长辈,是亲戚,让着点,没关系。
可这份毫无底线的“让”,换来的不是她的感激,而是变本加厉的轻视,和这一次,想要彻底毁掉我人生的算计。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终于看清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有些人,根本就不配得到你的善意。
他们根本就不想看你变好,不想看你发光,他们只想看你低头,看你认命,看你和他们一起烂在泥里。
而我,再也不会任由他们摆布了。
接下来的一周,空气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起来。
姑妈的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像定时发射的信号弹,精准又刺眼。
“婉婷,今天吃什么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笑眯眯的表情,眼角弯得恰到好处,却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学习别太累了,女孩子要注意身体,别熬坏了。”——这话听起来温柔体贴,可我却分明听出了她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我是个随时都会垮掉的玻璃娃娃。
“你爸妈不在家,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姑妈说,别自己扛着。”——这话听着暖心,实则像一根细针,悄悄扎进我心里最敏感的地方,试探着我的底线。
每一条消息,都裹着厚厚的糖衣,甜得发腻,可内核,却是冰冷刺骨的算计。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敲下一个字:“嗯。”
她下一条消息发过来,我又回:“好。”
第三次,我干脆连标点都不加,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我的回复越简短,心里的那根刺就越往肉里钻,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每动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
我常常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发呆,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每次来我家的样子——穿着熨帖的米色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低髻,嘴角永远挂着那种体面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嘴里说着最贴心的话,做的却全是最恶毒的事。
可我没想到的是,她不仅在我这里试探,还把主意打到了我妈的身上。
那天傍晚,夕阳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橘红色,我妈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电话刚接通,我就听见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为难:“婉婷啊……你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一块石头,直直地坠进了冰冷的井底。
“她说你志愿填得不太合适,她想帮你参谋参谋,结果你根本不理她?”
我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干得发紧:“她……具体是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你心气太高了,非要跑到北京去,劝你留在本省选个稳妥的学校,你还倔得很,根本不听劝。”
我妈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婉婷,其实你姑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北京那么远,你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在外面,我们怎么放心得下……”
“妈。”
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划过布匹一样,干脆又坚定。
“我的志愿早就提交了,不会改。”
“那你报的到底是哪所学校?”我妈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北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几秒钟之后,我妈的声音陡然亮了起来,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光:“真的?!我就知道我闺女有本事!谁也拦不住!”
可下一秒,她的语气又低了下去,带着点为难:“可你姑妈……她还跟我说……”
“她说什么了?”我追问。
“也没啥大事……”我妈支支吾吾的,明显在回避什么,“就是说女孩子别跑太远,留在省内方便照顾家里。还提了一嘴,说她认识东州工商职业学院的领导,说要是你去那儿,能给你安排最好的专业,以后毕业就业,也有门路。”
东州工商职业学院。
这八个字,像一记狠狠的耳光,甩在了我的脸上。
那是全市出了名的三流专科,校门口常年贴着招生广告,连街边的电线杆上,都印着他们的招生小广告,连楼下卖煎饼的大妈都知道,那地方就是混张文凭都费劲。
而她,居然想让全省前四十名的我,去那所学校?
我死死攥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胸口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几下,闷得我喘不过气来。
“妈。”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清楚。如果姑妈再跟你提这些事,你就直接告诉她,志愿已经提交锁定了,系统早就锁死了,改不了了。”
挂掉电话之后,我瘫坐在床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影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她根本就不是关心我,不是为我好。
她是想亲手把我按回泥里,让我摔得狼狈不堪,然后再站出来,扮演那个“早有预见”的好人。
如果我真的去了那个破专科,她一定会在我爸妈面前,叹着气说:
“哎呀,我早就劝过婉婷,别好高骛远,你们非不信。现在好了,跟不上课,毕不了业,多可惜啊。”
甚至更狠一点,她会对着所有亲戚说: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到最后还不是要结婚生子?不如早点找个稳定的工作,嫁个好人家。”
而她的儿子,那个复读了两年才勉强考上专科的表哥周浩,反倒成了亲戚圈里“懂事、踏实、知足常乐”的典范。
多完美的剧本。
她一手导演,一手点评,既保住了自家孩子的脸面,又顺带踩碎了我的翅膀。
好算计。
真是滴水不漏的好算计。
七月的风裹着灼人的热浪,席卷了整座小城,阳光像熔化的铁水,泼在大地上,烫出一层蒸腾的热浪。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坐在家里客厅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式风扇前,手心全是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班主任刘老师的名字。
我手指微微发抖,按下了接听键。
“陈婉婷!”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炸出来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狂喜,“你考了687分!全省理科第37名!北大稳了!真的稳了!”
那一刻,我的眼眶猛地一热,积攒了三年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滑过脸颊,砸在膝盖上的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三年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每天清晨五点,天还黑得像墨一样,我就悄悄爬起来,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书桌前背英语单词,嘴里念叨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生怕吵醒住在家里的姑妈一家。
深夜十二点,台灯的暖黄色光晕像一座小小的孤岛,把我圈在无边无际的题海中央。数学卷子堆成了小山,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手指被笔杆磨出了厚厚的茧,眼睛干涩得像撒了一把沙子。
多少次困到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喊:再坚持一下,再撑一会儿,就快到了。
现在,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忍耐,终于换来了这一纸成绩单,换来了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
班级群里的消息,像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祝福和惊叹刷了满屏。
“哇!!!陈婉婷你是真的神!!!”
“???这不是直接飞升了吗???”
“北大门朝哪开我都替你查好了!大佬带带我!”
我一条条翻着同学们的祝福,指尖冰凉,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可心底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因为我知道,在这座小城里,有个人,正巴不得我摔个粉身碎骨。
下午三点十七分,手机铃声准时响了起来,来电人那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姑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婉婷啊——”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她那甜得发齁的声音,像涂了厚厚一层蜂蜜,“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呀?跟姑妈说说。”
我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淡淡地开口:“687分,全省37名。”
电话那头,瞬间顿住了,足足有两秒钟的死寂,仿佛连呼吸都被掐断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拔高了八度的惊叫:“哎哟!这么高啊!我家婉婷可真是个天才!太厉害了!太有出息了!”
可那语气里,没有一丝真心的欢喜,只有猝不及防的震惊,和藏都藏不住的失落。
我冷笑了一下,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姑妈,这下你放心了吧?我可以上北大了。”
“放心,放心……”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不过呢,分数高,也不代表一定能进北大啊,还得看专业分配。你要是报计算机,这个分数……可能有点悬哦。”
我握紧了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字一句地回她:“不悬。”
“我已经联系过北大在本省的招生办老师了,人家亲口跟我说的,这个分数,进北大计算机系,稳得很。”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只剩下电流滋滋的杂音。
几秒之后,她才又挤出几句不咸不淡的祝贺,话都没说完,就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
我低头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我自己模糊的脸——苍白、瘦削,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能想象到,此刻的姑妈,一定正坐在她家那张雕花木椅上,手里死死攥着手机,脸上的笑容早就僵成了一张破碎的面具。
她大概正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还能怎么拦?还能怎么拖?还能怎么毁掉我的未来?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她的震惊也好,愤怒也罢,甚至是计划落空之后的咬牙切齿,全都与我无关了。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的一角,轻轻拂过我的手臂。
我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有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为我缓缓打开。
八月的风裹着盛夏的热浪,扑在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阳光像熔化的铁水,浇在柏油路上,烫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全国各地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开始陆陆续续地寄出,像一场无声的宣判,决定着无数考生未来几年的人生走向。
我每天守在手机前,眼睛死死盯着快递的物流信息,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页面。
心跳总是不自觉地加快,仿佛那小小的手机屏幕里,藏着能掀翻我整个人生的秘密。
当初志愿被篡改的事,像一块烧红的炭,一直压在我的心口,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姑妈知道吗?她那双总带着算计的眼睛,会不会已经盯上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还像上次那样,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毁掉我最后的希望?
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我的喉咙,越收越紧,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直到那天下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请问是陈婉婷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你有一个快递,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需要本人带身份证签收。”
我的脑子“轰”的一下,瞬间炸开了,耳朵里嗡嗡作响,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连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马上来!我现在就过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抖得完全不像自己的。
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冲出了宿舍,帆布鞋的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在替我疯狂的心跳计数。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挂在头顶,晒得柏油路都发软,空气里浮动着沥青融化的刺鼻气味。
我一路狂奔,穿过教学楼之间的林荫道,跑过操场边晾晒的被单,最后气喘吁吁地刹在了学校的大门口。
快递员正站在树荫下等我,手里捏着一个大红色的信封,边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庄严。
他抬头看见我,扬了扬手里的信封:“是陈婉婷吧?北大的录取通知书,签个字。”
我接过那个信封的那一刻,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得厉害。
那抹正红色厚重得像血,上面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进了凡间。
北京大学的校徽,端端正正地印在信封的正中央,庄重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哆嗦着手指,撕开信封的封口,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做了三年的梦。
信封里面,是一张硬壳的录取通知书卡片,设计得极尽精美,墨色的边框衬着雪白的纸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样。
“陈婉婷同学:
恭喜你被我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正式录取。请你于202X年9月3日,凭本通知书到校报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第一遍,心跳漏了一拍;看第二遍,眼眶瞬间发热;看第三遍的时候,滚烫的眼泪,直接砸在了通知书的纸面上。
不是模糊的可能,不是模棱两可的结果,是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蹲在地上,背靠着学校大门的铁栏杆,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风吹过路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可这一切,都离我很远很远。
这三年,我活得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
被姑妈明里暗里地贬低,被她逼着去学不喜欢的专业,被迫放弃了心心念念的编程比赛,被当成她儿子人生的垫脚石……
我忍过了多少冷眼,咽下了多少委屈,熬过了多少个写代码到凌晨的日子?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我:你赢了。
我再也不是谁的影子,再也不是谁的垫脚石,我是我自己,是即将踏入北大校门的陈婉婷。
哭到最后,嗓子哑了,眼泪也流干了,我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它贴着我的胸口,跟着我的心跳一起起伏,温热的,真实的。
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久,才打出了一句话,发给了姑妈。
“姑妈,我今天回家,录取通知书到了。”
几秒之后,微信就弹出了她的回复:
“到了?哪个学校的?”
我没回。
这一次,我不想再躲在文字背后,跟她周旋。
有些答案,必须当着她的面,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我要看着她的眼睛,亲口告诉她——
我不是她养来替她儿子铺路的工具。
我是北京大学的学生,是靠自己的双手,杀出一条血路的陈婉婷。
我家住在城东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是爸妈早年单位分配的福利房,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墙面因为年数久了,有些泛黄,墙角还留着我小时候用蜡笔涂鸦的痕迹。
这屋子虽然旧,却总透着一股子暖融融的烟火气,阳台上晾晒的被子,永远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像是把安稳的日子,都炖进了咕嘟作响的锅里。
可今天,不一样。
我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书包,手心里死死攥着那封改变了我命运的信——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了家门口。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昏黄的光线像隔夜的茶水一样浑浊,照在我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我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整个童年、整个过往的委屈和隐忍,都压进肺里,再狠狠吐出来。
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的灯,居然全亮着,明晃晃的灯光刺得我瞳孔一缩。
我没料到的是,屋里居然坐满了人。
不只是姑妈一家三口,连平时一年都见不着两回的远房亲戚,也全都来了。
沙发上挤得满满当当,茶几边蹲着几个抽烟的叔伯,瓜子壳撒了一茶几,空气里混着呛人的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
姑妈穿着那件我熟悉的酒红色毛衣,头发烫成了小卷儿,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嘴角咧得几乎要裂到耳根,看见我进门,第一个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踩在地板上,像一只护食的母鸡,朝着我扑了过来。
“哎哟!我们家婉婷回来啦!”
她张开双臂,就要抱我,我侧身一躲,手里的行李箱“咚”地一声,撞在了门框上。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我声音有点哑,喉咙干得发紧。
“还能为啥?你考上好大学的好消息,都传遍咱们整个家族啦!”姑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她的目光,却像钩子一样,直勾勾地钉在我手里攥着的信封上。
我没动,只是默默把背上的书包卸下来,放在玄关的小凳上,把行李箱也推到了墙角。
可那封录取通知书,依旧紧紧地贴在我的掌心,像一块烧红的铁。
“来来来,通知书呢?快拿出来,让姑妈开开眼!也让咱们这些亲戚,都沾沾喜气!”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甲上涂着的鲜红色指甲油,刺得人眼睛疼。
周围的亲戚也跟着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围拢成了一个圈,把我困在中间。
“快给我们看看!咱们老陈家,终于出个状元了!”
“687分啊!全省前四十,比当年市一中的理科状元都高!”
“北大计算机系,那可是国家重点专业,将来毕业,年薪百万都不是事儿!”
我缓缓抬起头,扫过一张张脸。
姑妈满脸堆笑,眼神里却藏不住的贪婪和急切;姑父瘫在沙发的角落里,刷着短视频,手指滑得飞快,连头都没抬一下;表哥周浩——那个从小就被姑妈夸“聪明绝顶”的周家独苗——正跷着二郎腿,T恤的领口歪歪斜斜,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的不屑和不耐烦。
还有几个远房的叔伯,有的是真心实意地拍手祝贺,有的则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听点八卦,好回去添油加醋地传播。
而我,就是这场家庭大戏里,唯一的主角,也是他们眼里,即将上演的笑话。
“好啊。”我轻轻笑了笑,终于松开了手,把那封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递了出去。
姑妈几乎是抢过去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捧着一块价值连城的金砖。
她哆嗦着手指,撕开信封,动作夸张得像在拆什么年度大奖。
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缓缓展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强行摊平的废纸。
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这……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见了鬼一样。
“什么不可能?”我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姑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难道……你不想我考上北大吗?”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狠狠剜向我,里面全是震惊、崩溃,还有藏不住的怨毒。
“你不是说好了报东州工商职业学院吗?!怎么……怎么会是北大?!”
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屋子都震了三震。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嗑瓜子的声音停了,连姑父手机里的搞笑视频,也瞬间静了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又齐刷刷地转向我。
周浩“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牛仔裤的膝盖处,还沾着薯片的碎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阴得能滴出水来。
“妈!你瞎说什么呢?!”他的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像只无辜的小鹿。
“姑妈,你在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上专科?”
“我考了687分,全省第37名,北大计算机专业的录取分数线才678,你说,我能不去吗?”
“你……你……”
姑妈指着我,整条胳膊都在抖,指尖通红,像是要把我戳穿一样。
“你明明亲口跟我说……”
“我说什么了?”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柔,却字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
“我从高三开始,跟所有人说的目标,都是北大啊。难道……是姑妈你自己记错了?”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个被打翻的调色盘,精彩得要命。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北大校徽,在客厅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再抬头看看四周亲戚,那些惊愕、探究、甚至带着嘲讽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自己亲手,把藏在心底的算计,暴露在了所有亲戚面前。
“我……我是说……”她慌乱地吞了口唾沫,额头上瞬间沁满了汗珠,连脸上的粉都被冲开了一道印子。
“我以为你会保守一点……毕竟女孩子,学个会计、幼师,安安稳稳的也挺好……”
“687分报北大,叫不保守?”我轻笑出声,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北大在本省的招生办老师,亲口跟我说的,我这个分数,进北大计算机系,稳得像铁桶江山。难道姑妈,比北大的招生老师,还懂录取规则?”
我走上前,从她颤抖的、已经握不住通知书的手里,拿回了属于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动作轻柔地,抚平了通知书边角被她捏出来的褶皱,仿佛在整理一段被她肆意践踏过的尊严。
然后,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却字字如针,扎进她的心里:
“姑妈,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为我高兴?”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嘴角抽搐得厉害,像是脸上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一戳就破。
“高……高兴啊!当然高兴!咱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孩子!”
可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玻璃渣,恨不得把我活活剐了,塞进那所她幻想中的职业学院里。
我知道,她在恨。
恨我没有按照她安排好的剧本走,没有去读那所没人看得起的大专,没有早早嫁人,一辈子困在这座小城里。
恨我竟然真的考上了北大,成了她儿子周浩,拼尽全力也够不着的梦。
更恨我,让她在这么多亲戚面前,颜面尽失,像个跳梁小丑,把自己的恶毒和嫉妒,暴露得一干二净。
屋外,暮色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
楼下的桂花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送上迟来的掌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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