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李鹤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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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我开始便血。
那年我27,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天天加班,熬夜是常事。刚开始以为是痔疮,买了痔疮膏,用了一周没好。后来血越来越多,颜色发暗。
2022年4月,去医院查。医生让做肠镜,我拖了两周。肠镜那天,做到一半医生就说,有个东西,取活检了。
4月20号,结果出来。直肠癌,局部晚期,淋巴结转移。
那天我一个人拿的报告。27岁,癌症。
2022年5月到8月,术前化疗。
第一次化疗完,第三天开始吐。吐完躺着看天花板,想我这27年都干了什么。大学毕业,进大厂,拼命加班,攒了点钱,刚准备买房,刚准备谈对象。
还没谈。
头发掉光了。同事来看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我戴着帽子,说新造型帅不帅。他们说帅。
2022年9月,手术。切了直肠,做了造口。
手术那天我妈从老家赶来,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七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我说妈,没事,活着就行。
造口就是肚子上开个口,挂个袋子,大便从那儿出来。第一次换袋子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哭。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2022年10月到2023年2月,术后化疗。
又做了半年。吐、疼、没劲、吃不下。人瘦到九十多斤,走路打晃。但每次复查,医生都说效果不错,肿瘤指标正常了,没有复发迹象。
2023年3月,化疗结束。医生说可以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稳定就可以考虑做造口回纳手术,把肚子上的口封上,恢复正常排便。
那天我特别高兴,给我妈打电话,说妈,我快好了。
2023年4月到8月,恢复期。
这半年我过得小心翼翼。按时吃饭,按时复查,每天走路锻炼。造口袋换了无数个,但想着很快就能封上,有盼头。
体重慢慢涨回来了,脸上有肉了。我妈说,你终于像个人了。
2023年9月,准备做回纳手术。
术前检查都做了,一切正常。医生说手术不大,成功率很高,做完就能恢复正常了。
9月15号,住院。
那天我自己办的住院手续,没让我妈陪。想着就是个小手术,几天就出院了。
9月16号,手术。
做了三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醒过来的时候,我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我说妈,手术顺利不。她说顺利,医生说挺好的。
9月17号到9月20号,恢复得不错。能下床走几步,能喝点粥,排气也正常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9月21号,开始发烧。
38度5。医生说是术后吸收热,正常现象。用了退烧药,降了,晚上又烧。
9月22号,39度2。抽血,白细胞高,C反应蛋白高。医生说可能是感染,用抗生素。
9月23号,40度。开始喘,肚子疼。CT一做,腹腔感染,有积液。
9月24号,进ICU。
那天进去的时候我还清醒,我妈在外面哭着喊我名字。我冲她挥了挥手,想说没事,但门已经关上了。
9月25号到10月10号,15天。
这15天我时好时坏。今天说感染指标降了,明天又升了。今天能睁眼看人,明天又昏迷。每天只有下午三点能让我妈进来待十分钟。
有一天她进来,拉着我的手说,儿子,妈在,你一定要挺住。
我眨眨眼。
10月11号,医生找我妈谈话。
说感染太严重,脓毒血症,多器官功能衰竭,问要不要上有创抢救。
我妈哭着说,上,什么都上。
10月12号,上了呼吸机。
10月13号,上了透析。
10月14号,血压稳不住。
10月15号凌晨,我妈进去看我最后一眼。
我躺在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她拉着我的手,手还是热的。她叫我名字,我没反应。
三点四十七分,走了。
从回纳手术到走,29天。从确诊到走,2年零7个月。花了80万。
母亲代发。记录于202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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