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头,看见宋扬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我站起来,挡在爸爸面前。
“你来干什么?”
宋扬没理我,眼睛死死盯着爸爸。
“你刚才说什么?宋怡怎么了?”
爸爸缩成一团,把日记本抱在胸口。
“宋怡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没保护好她......那些混混欺负她......”
宋扬撑着地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清楚!谁欺负她?”
我伸手拦住他。
“你别碰我爸!”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你爸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头有血丝,有惊慌,有我从来没见过的恐惧。
我忽然笑了。
“怎么?宋总现在想起来问了?”
“当年你不是查得清清楚楚吗?不是你亲口说我爸欺负了你妹妹吗?”
他的手指收紧,攥得我手腕生疼。
“我问你他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我甩开他的手。
“意思就是,我爸当年阻止宋怡谈恋爱,是因为那个实习老师不是好东西。”
“欺负宋怡的那些混混,早就看我爸不顺眼,就编了个谎话,说是我爸先动的手。”
“你听信了他们的鬼话,毁了我全家。”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听清楚了?”
宋扬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棍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树上。
我看着他,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宋总,您现在知道了,满意了吗?”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东西我读不懂。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笑出声来。
“早说?”
“五年前你给过我机会说吗?你一巴掌把我扇在地上的时候,你听我说了吗?”
“你让保镖围着我爸打的时候,你问过他一句话吗?”
我的声音抖起来。
“我爸疯了,我弟弟死了,我妈改嫁了,我变成今天这样,你让我早说?”
宋扬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西装下摆。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宋怡死的那天......她留了遗书。”
“她说,是李老师欺负了她,她没脸活了。”
我愣住了。
宋扬慢慢蹲下去,双手抱着头。
“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是她不敢说......”
我没说话。
周围很静,只有风声和爸爸的哭声。
过了很久,我开口。
“遗书呢?”
宋扬没抬头。
“烧了。”
“我妈烧的,说是不想留晦气。”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你走吧。”
他抬起头。
“李蔚安......”
“走。”
我背过身去,扶起爸爸。
“爸,咱们回屋去,外面凉。”
爸爸乖乖地站起来,跟着我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我。
“那个同学怎么了?他好像很难过。”
我没说话。
把爸爸送回病房,安顿他睡下。
走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宋扬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当没看见,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伸手拦住我。
“李蔚安,我们谈谈。”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谈什么?”
“谈你当年怎么不问青红皂白毁了我全家?”
“还是谈你刚才往我身上塞名片的时候有多痛快?”
他的手垂下去。
我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在后面说。
“我会查清楚。”
我没回头。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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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很远,直到确定身后再没有脚步声。
街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另一个人。
五年前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女孩,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有一天她会站在深夜的街头,浑身上下都是男人留下的痕迹。
手机震了震。是疗养院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3820的账户于20:47向本院转账3,600,000.00元,请及时续费。
三百六十万,只够一年半。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里面暖黄的灯光。
收银台的小姑娘愣住了,目光从我脖子上的牙印滑到脸上的伤口。
“欢......欢迎光临。”
我没进去。
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我在摄影棚里拍广告。
不是什么大牌子,是个情趣内衣的网店。
一上午拍了三十几套,摄影师还在喊“再来一条”。
“薇薇安,这条黑色的你再扭一下。”
“对,屁股翘高点,眼神迷离点——”
我照着做。
快门声响成一片。
休息的时候,我坐在角落里喝水。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李蔚安女士吗?”
“我是宋总的律师,关于宋扬先生的遗产继承问题,需要和您当面确认。”
我以为听错了。
“什么遗产?”
那边沉默了两秒。
“宋扬先生于今早七点二十分,在城东别墅内过世。”
“根据他生前留下的遗嘱,您是他的唯一继承人。”
水瓶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我到别墅的时候,门口停着两辆警车。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上来,递给我一张名片。
“李女士,我是宋总的私人律师,姓周。”
“这件事比较突然,请您节哀。”
我没接名片。
“他怎么死的?”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
“法医初步判定是心源性猝死。”
“凌晨四点,宋总给我打过电话,说要修改遗嘱。”
“七点,保姆发现他在书房......已经没气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事。
“他打电话说什么?”
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
“通话有录音,您听听。”
我按下播放键。
宋扬的声音传出来,哑得厉害。
“周律师,我的遗嘱要改。全部财产,包括公司股份、房产、存款,都给李蔚安。”
“宋总,您确定吗?李蔚安是......”
“我知道她是谁。”
那边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你帮我记下来。”
“我死以后,在报纸上登一则讣告,就写——”
“宋扬向李蔚安全家道歉。登一个月。”
录音结束了。
周律师看着我。
“李女士,宋总昨晚从疗养院回来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查了一夜资料。”
“早上五点,他让人去接当年那几个混混。可惜......”
他没说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可惜什么?”
“其中有一个,三年前酒后驾车,死了。”
“另外两个,一个在牢里,一个去年得了癌症,也快不行了。”
我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律师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遗产清单,您过目。”
“总资产大概八点七亿,不包括一些海外投资。”
我没接。
“那个实习老师呢?”
周律师愣了一下。
“什么?”
“当年那个实习老师,他叫什么名字?人在哪?”
周律师翻出一份材料。
“找到了,宋总昨晚让人查的,那人叫赵明辉,当年在你们学校实习了三个月。”
“后来去了南方,现在是一家私立学校的副校长。”
我看着那份材料上的照片。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斯斯文文的,笑起来一脸和气。
就是他。
三天后,我站在南方某城市的一所私立学校门口。
门卫拦住我。
“找谁?”
“赵明辉副校长。”
门卫上下打量我一眼。
我今天穿得很规矩,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
“预约了吗?”
“没有,你告诉他,我是宋怡的姐姐。”
门卫打了电话,说了几句,挂掉之后脸色变了。
“赵校长说他没空。”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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