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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在市局,我爸逢年送土鸡蛋,我面试被刷,大姑一个电话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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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姑在城里当处长,我爸逢年过节就颠颠儿地拎着土鸡蛋往她家跑,一趟不落。

我特瞧不上他这副巴结样,为这事没少跟他拌嘴,觉得他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直到我考公面试以第一名的成绩离奇被刷,走投无路时,大姑只是不咸不淡地打了个电话,我就从事业编调到了核心权力的行政岗。

那一刻我才猛然发觉,这二十多年,我竟然从来没看懂过我这个亲爹。

大姑在市局当处长,我爸逢年过节给她送土鸡蛋,我总笑他巴结,直到我考公面试被刷,大姑一个电话就帮我调了岗



01

我爸这辈子,有两样东西看得最重:一是他那张老脸,二是我大姑。

这排序是有讲究的。

要是搁在平时,我爸那张脸比什么都金贵,谁要是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他能记恨人家半辈子。

但唯独在我大姑这儿,他那张脸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说不要就不要了。

打我记事起,每年腊月二十八,雷打不动,我爸准得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一篮子土鸡蛋,晃晃悠悠骑二十多里地,去市里给我大姑“进贡”。

那鸡蛋可不是普通鸡蛋。

是我妈在院子里散养的那十几只老母鸡,用谷糠、菜叶子一点点喂出来的。

我妈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去鸡窝里摸蛋,摸着还温乎的,就赶紧用软布擦干净,小心翼翼地码在竹篮里,底下铺上一层厚厚的稻壳,上头盖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攒够一百个,就等我爸送去。

有一回我问我妈:“咱家鸡蛋自己都舍不得吃,干啥非得巴巴地给大姑送去?城里什么买不着?”

我妈撩了撩眼皮,手上捡菜的活儿没停:“你懂什么?那是你爸的亲姐。”

我当时就不服气了:“亲姐怎么了?亲姐就能年年白吃咱家的鸡蛋?人家在城里当处长,还在乎这几个鸡蛋钱?”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我爸回来的时候,往往是下午三四点钟。

每次回来的脸色都不一样。

有时候红光满面,哼着小曲儿进门,我就知道这回大姑留他吃饭了,还说了几句“兄弟辛苦了”之类的体己话。

有时候脸色就阴沉沉的,进门把篮子往墙角一扔,也不说话,闷头抽半天烟。

不管脸色好坏,我妈都不敢问。

问了就是一顿呛。

我那会儿正上高中,正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看不惯的年纪。

我爸这种“上赶着巴结”的行为,在我眼里简直到底了。

我私下跟我妈嘀咕:“我爸这就是典型的奴才相,大姑再大能大过天?他越是这样,人家越瞧不起他。”

我妈拿筷子敲我脑袋:“那是你亲大姑,说话没大没小的。”

“亲大姑?”

我冷笑一声,“咱们家换灯泡都得自己踩着桌子够,她当处长的,一个电话就能让电工来吧?她管过吗?”

我妈不说话了。

我爸在外屋听见了,猛地推门进来,脸涨得通红,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懂个屁!那是你大姑!是我亲姐!我给她送几个鸡蛋怎么了?轮得着你在这儿放屁?”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直接顶回去:“送几年了?人家给你办啥事了?人家在城里吃香喝辣的,想过你这个弟弟还在乡下蹬自行车吗?”

我爸气得手直哆嗦,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打我。

我妈赶紧把我推出门去。

我躲在门外,听见我爸在里面喘着粗气说:“……她是我姐……是我亲姐……”

那声音,听着竟有几分委屈。

02

后来我考上大学,去了省城。

离家那天,我爸送我到村口,破天荒地没提我大姑。

只是把一卷皱巴巴的钱塞进我兜里,说:“在外头好好念书,别给老李家丢人。”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的是:我终于要离开这个破地方了,离开这些破事儿了。

大学四年,我寒暑假回家,发现我爸岁数越大,往市里跑得越勤。

以前只是过年送鸡蛋,后来中秋送月饼,端午送粽子,甚至连我妈腌的咸菜都要装一罐子送去。

我问他:“爸,你这是干啥?大姑家开超市啊?”

我爸瞪我一眼:“你懂什么?那是走动。”

“走动什么?人家搭理你吗?”

我爸不说话了。

有一回我放假早,正好赶上我爸又要去送东西。

我说:“今天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我大姑。”

我爸愣了一下,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慌张:“你……你去干啥?”

“我去看看我亲大姑,不行啊?”

我爸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点头了。

那是我第一次去大姑家。

市里一个挺老的小区,房子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盖的那种板楼,外墙皮都剥落了。

大姑家在五楼,没电梯,我爸爬一层歇一层,爬到四楼的时候,我看见他偷偷抹了一把汗。

开门的是我大姑夫,一个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中年男人。

看见我们,他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来了?进来坐。”

屋里不大,装修也很旧,沙发扶手磨得发白。

大姑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看见我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来了?”

我爸赶紧把东西递上去:“姐,这是家里新下的鸡蛋,还有你弟妹腌的咸菜,你尝尝。”

大姑看了一眼,对姑父说:“收起来吧。”

然后就没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大姑一直在看报纸,偶尔问几句“家里都好吧”“地里的庄稼收了没有”,我爸就赶紧赔着笑脸一一回答。

我在旁边坐着,如坐针毡,感觉自己跟个要饭的一样。

走的时候,大姑送到门口,说了句:“路上慢点。”

下了楼,我终于忍不住了:“爸,你看见了吗?人家连杯水都没给咱倒!你这热脸贴冷屁股,图什么啊?”

我爸没吭声,低着头往前走,步子比上楼的时候还慢。

“二十年了!”

我追上去,“你送了二十年,人家给你什么了?我考大学的时候,人家管过吗?我找工作的时候,人家问过一句吗?咱家盖房子缺钱的时候,人家借过一分吗?”

我爸突然站住了,转过头看着我。

我以为他要发火,但他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我是不懂你怎么这么……”

“够了。”

我爸打断我,声音不大,但特别沉。

那天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再说。

03

大学毕业那年,我考公。

这事儿是我自己定的。

我爸知道以后,破天荒地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想考哪个单位。

我说:“市局的岗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爸说:“要不……我跟你大姑说一声?”

我当时就笑了:“爸,你可拉倒吧。我考的是公务员,凭本事吃饭,你找大姑干什么?让她给我透题啊?她敢吗?”

我爸说:“不是透题,就是……打个招呼,让人家知道你是她侄子。”

“然后呢?”

我说,“让人家知道我有个当处长的亲戚,就能多给我几分?”

我爸不说话了。

“爸,”我语气放缓了一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事儿真不用。我笔试面试都考第一,谁还能把我刷下去?”

我爸说:“那就好,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挺感慨的。

这么多年,我爸在他那个处长姐姐面前卑躬屈膝,图的不就是今天吗?

图的不就是关键时刻能有个“打招呼”的人吗?

可惜我不需要,我要靠自己。

笔试成绩出来那天,我真是乐疯了岗位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七分。

我第一时间给我妈打电话报喜。

我妈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连说了好几遍“祖宗保佑”。

我爸在旁边抢过电话,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考了多少?第一?真是第一?”

“真是第一,”我说,“爸,这下你放心了吧?不用麻烦我大姑了。”

我爸说:“那也得跟你大姑说一声,让她高兴高兴。”

我当时心里还嘀咕:人家高不高兴关你什么事?

但那天心情好,懒得跟他掰扯。

接下来就是准备面试。

我报了个培训班,天天对着镜子练。

练到后来,考官问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答出一二三来。

培训班老师跟我说:“你这个水平,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稳了。”

面试那天,我自我感觉良好。

题目中规中矩,我答得行云流水。

出来一对答案,跟我预想的八九不离十。

接下来就是等公示。

公示那天,我早早打开网站,输入自己的考号,刷新,刷新,再刷新。

没有。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输了一遍考号,又刷新了三遍。

还是没有。

我往下拉名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一共十五个人,我挨个儿看名字,挨个儿看成绩。

没有我。

第二名,上了。

第三名,上了。

第四名,也上了。

唯独没有我。

我第一反应是系统出错了。

我打电话给招考办,那边接电话的人公事公办地说:“请核对您的考号和姓名,如果确实没有,那就是没有进入体检环节。”

“不可能!”

我声音都劈了,“我笔试第一,面试感觉也很好,怎么可能没有?”

那边沉默了两秒,说:“您可以申请成绩复核,具体流程在官网上有。”

挂了电话,我手都是抖的。

我爸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那边问了好几遍“怎么样”,我才憋出一句:“没上。”

“什么?”

我爸好像没听清。

“没上!被刷了!”

我吼完这句,直接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宿,把面试那天的每个细节都回想了一遍。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04

第二天,我申请了成绩复核。

复核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彻底傻了。

我的面试成绩,比我自己估的分低了将近二十分。

而那个最终考上的第二名,笔试比我低七分,面试比我高二十一分。

我拿着成绩单,在招考办的走廊里站了半个小时。

后来我才从一个朋友那儿听说,那个第二名,是市里某位领导的亲戚。

具体是哪位领导,人家没说,我也没敢问。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妈天天打电话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吃什么、缺不缺钱,话里话外都是安慰。

我爸倒是一句话没多说,就打过一次电话,问我想不想回家待几天。

我说不回。

他就挂了。

有一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喝酒,喝到一半,突然想起我爸这些年往大姑家送的那些鸡蛋。

二十年,一年一百个,那就是两千个鸡蛋。

两千个鸡蛋,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我这个亲侄子考公被刷的时候,人家连个屁都没放。

我越想越气,借着酒劲儿给我爸打电话。

一接通我就吼:“你看见了吗?你送了二十年鸡蛋,人家管你了吗?我被刷了,人家问过一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我妈的声音:“你喝多了?赶紧睡觉。”

“我没多!我就是想问问我爸,他那宝贝姐姐,到底有什么用?”

我妈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酒醒了,我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但又拉不下脸道歉。

就这么拖着,拖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我大姑家的座机。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接了。

“喂?”

那边是我大姑的声音,还是那么不冷不热,“你明天来一趟我单位。”

“啊?”

我愣住了。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的身份证、毕业证,还有那个考试的准考证。”

“大姑,什么事啊?”

“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挂了。

我捏着手机,愣了半天。

什么事?

她能有什么事?

给我介绍工作?

不可能吧,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管过我们家的事。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大姑的单位市XX局,一栋灰色的老楼。

我在门卫登了记,上到三楼,找到挂着“处长办公室”牌子的那扇门。

敲门,里面说:“进来。”

我推门进去,看见大姑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等着她说话。

她把文件看完,签了字,才抬起头来,看着我。

“你那事儿,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大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喂,老刘啊?我。有个事儿跟你说一声,我侄子,李锐,之前考你们局那个,对,就是笔试第一那个……嗯,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是这样,这孩子专业对口,能力也行,你看你们那边能不能调剂一下?事业编也行,先干着……好,回头我请你喝茶。”

挂了电话,大姑看着我,说:“回去等通知吧。”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这么……一个电话?

05

从大姑单位出来,我走在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电话。

就一个电话。

我折腾了大半年没考上,我大姑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不对,等等她打的电话是给谁的?

“老刘”?

那是谁?

听她说话那口气,好像对方还挺给她面子?

我越想越糊涂,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听完,沉默了半天,然后说:“你回来一趟吧,有些事儿,该让你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坐最后一班大巴回了老家。

我爸在村口等我,看见我下车,也没说话,转身就往家走。

我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好像老了很多。

到家,我妈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我爸坐下,给我倒了杯酒,自己先闷了一口。

“你知道你大姑是谁吗?”

他问。

我愣了一下:“我大姑啊,你姐,还能是谁?”

我爸摇摇头:“我是问你,你知道她在的那个单位,是什么单位吗?”

“XX局啊,市局的处长。”

“你知道XX局是管什么的吗?”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

我那时候只知道自己考的那个单位是个实权部门,具体实权在哪儿,没细想过。

我爸看我不说话,又闷了一口酒:“你考的那个单位,归XX局管。”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大姑在那个系统干了三十年,”我爸慢慢地说,“从科员干到处长,经她手提拔的人,现在好几个在你们那个单位当领导。那个‘老刘’,就是你大姑以前的下属,你喊他刘叔。”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电话里,大姑那句“这事儿不怪你”。

不怪你?

什么意思?

我爸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说:“你被刷那事儿,你大姑早就知道内情。那个顶替你名额的,背后的人跟你大姑不是一个派系的,你大姑插不上手。”

“那她刚才那个电话……”

“那是曲线救国。”

我爸说,“你那个岗位被人占了,但她能让把你调剂到另一个岗位去。虽然不是行政编,是事业编,但也算进了那个系统。只要进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妈在旁边插嘴:“你大姑这些年,帮了咱家不少忙,你都不知道。”

我猛地抬起头:“帮什么忙?”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我爸点点头,她才继续说下去。

06

“你三岁那年,发高烧,烧成肺炎,镇上医院治不了,得连夜送市里。咱家那时候连个拖拉机都没有,你爸抱着你站在村口干着急。后来你大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辆车,大半夜的,亲自送你们去的医院。医生说,再晚两个小时,你这脑子就烧坏了。”

我愣住了。

这事儿我从来没听说过。

“还有你上高中那年,”我妈继续说,“分数不够重点线,本来只能上普通高中。你大姑悄悄托了人,把你弄进了重点班。后来你能考上大学,靠的就是那个班的底子。”

“那你们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大姑不让说。”

我爸终于开口了,“她说,让孩子知道这些,他就不肯好好念书了。得让他以为自己全是靠本事。”

我突然想起高中那几年,每次考试考好了,我爸都特别高兴,但从来不说为什么。

我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虚荣,原来……

“那你年年给大姑送鸡蛋……”我声音都有点抖。

“你以为那是巴结?”

我爸苦笑了一下,“你大姑当年为了给咱们家办事,花出去的人情,比那点鸡蛋值钱多了。我送那点东西,算个什么?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她这个弟弟没忘本,她帮过咱的忙,咱记着呢。”

我低下头,半天说不出话。

我爸又说:“你知道你大姑为什么不常来咱家吗?”

我摇摇头。

“她不敢来。”

我爸说,“她是处长,管的还是那些年的事,多少人盯着她呢。她要是跟咱们走得太近,让人拿住把柄,说她在老家搞裙带关系,她这官还怎么当?”

“可是她明明帮了咱们……”

“帮是帮,但不能让人知道。”

我爸说,“你以为当官那么容易?你以为处长是那么好当的?她这些年,帮过的人不止咱们家,但她从来不让别人往外说。她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公家的人,最怕的就是让人知道你还有私心。”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大姑办公室,她打完那个电话之后,看着我说的那句话。

她说:“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外头不要乱说。”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客气,那是嘱咐。

“爸,”我声音有点涩,“我这些年一直骂你巴结大姑,你咋不早跟我说这些?”

我爸看了我一眼,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说了,你就不是你了。”

07

那天晚上,我爸喝多了。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那天晚上,他喝了得有半斤白的。

喝到最后,他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在那儿念叨。

“你大姑……她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头闯,谁帮过她?她考上大学那会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是自己一边教书一边念完的……后来进了机关,人家都有背景,就她没有……她熬了多少年才熬到今天……”

我妈想扶他去睡觉,他一把甩开,瞪着眼睛看着我。

“你小子,以后进了单位,记住两条。第一条,低调。你大姑帮了你,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第二条,争气。你大姑在里头混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熬成处长,你进去了,不能给她丢人。”

我说:“爸,我知道了。”

他还不放心,又加了一条:“你大姑要是有什么事找你帮忙,你能办就办,不能办也得办。她是我姐,是你亲大姑,记住了吗?”

我说:“记住了。”

他这才晃晃悠悠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我送那二十年鸡蛋,不是为了让她帮你。我就是想让她知道,老家还有我这个弟弟。她一个人在外头,太苦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家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小时候,大姑偶尔回老家过年,我爸总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把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去集上买一条好烟,说是给大姑夫准备的。

大姑回来的那天,我爸站在村口等着,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有时候等到天黑,大姑才到。

我爸从来不抱怨,接过行李就往家走,脸上笑眯眯的。

我以前觉得那是巴结,现在想想,那是盼。

他盼了一年,就盼这几天。

就盼他那个在城里当官的姐姐,能回来待两天,跟他说几句话,吃一顿他让妈做的饭。

大姑走的时候,我爸又要送。

送到村口,送到镇上,有时候送到城里的汽车站。

大姑说:“别送了,回去吧。”

我爸就站住,看着大姑上车,看着车走远,然后一个人慢慢走回来。

我妈说,每次送完大姑,我爸回来都不爱说话。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抽到半夜才进屋。

我以前不懂,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那是他姐。

他亲姐。

不管她当多大的官,不管她有多少年不回来,那是他亲姐。

08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通知。

调剂成功了,事业编,但单位正是我当初考的那个系统的一个下属单位。

虽然暂时没编进行政,但活儿是一样的,人也都是那帮人。

大姑说的没错,只要进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报到那天,我特意去大姑单位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栋灰色的老楼,看起来普普通通,里头的人也都普普通通。

但我知道,这栋楼里,有一个人,用三十年的时间,从科员熬到处长,用三十年的时间,攒下了那个能一个电话就改变我命运的人情。

我想进去跟她说声谢谢,但想了想,还是没进去。

我给她发了条短信:“大姑,我报到了。谢谢您。”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

我知道,这就是她的风格。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她帮了你,但她不会让你觉得欠她。

她给你办了事,但她不会让你到处说。

她是处长,更是我大姑。

进单位之后,我慢慢摸清了这里头的人际关系。

那个“老刘”,确实是我大姑的老下属。

当年我大姑当科长的时候,他是科员。

后来我大姑一步步往上走,他也跟着沾光,从科员熬到副科,从副科熬到正科,又从正科熬到现在的位置。

他对大姑,一直心存感激。

所以大姑打电话给他,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但这事儿,大姑从来没跟我提过。

就是那天当着我的面打了那个电话,也是因为她知道,不让我亲眼看见,我可能永远不明白这中间的弯弯绕。

有一回单位聚餐,老刘也在。

他看见我,特意端着酒杯过来,跟我碰了一下,说:“小李啊,好好干,你大姑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我赶紧站起来,双手端着杯子,说:“刘叔,谢谢您。”

他摆摆手,走了。

旁边同事问我:“你跟刘处长认识?”

我说:“不认识,他就让我好好干。”

同事点点头,没再问。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系统里,话不能乱说,关系不能乱认。

大姑帮我,是因为我是她侄子。

但我在单位,不能让人知道我是她侄子。

因为一旦让人知道了,所有人都会用另一种眼光看我。

到那时候,我干得好,人家说是因为有关系;我干得不好,人家说有关系都干不好。

所以大姑这些年,从来不让人知道她帮过谁。

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是不能让人知道。

这是规矩,也是保护。

09

在单位待了半年,我慢慢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事业编和行政编的活儿,其实没什么区别。

该写的材料一样写,该开的会一样开,该加的班一样加。

唯一的区别是,行政编的同事,有时候会偷偷抱怨工资低、晋升难,我不敢跟着抱怨我一个事业编,有什么资格抱怨?

有一回加班到半夜,老刘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还在,愣了一下:“小李,还不走?”

我说:“还有个材料没写完。”

他走过来,看了看我电脑上的文档,点点头:“写得不错,像你大姑当年的风格。”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大姑这个人,从来不求人。她在这个系统三十年,我印象里,就求过两次人。一次是为了你,一次是为了她自己。”

我抬起头,看着他。

“她求自己那次,是为了把你们家那口子调回城里。”

老刘说,“那会儿你爸还在乡下,你妈带着你在城里,两头跑。你大姑找了不少人,磨了很长时间,最后才办成。”

这事儿我从来没听说过。

“第二次就是为你。”

他说,“她给我打电话那天,我听得出来,她犹豫了很久。她这个人,最不愿意麻烦别人。但为了你,她开口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刘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别给你大姑丢人。”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我想起小时候,我爸每年往大姑家送鸡蛋,我骂他是巴结。

我想起考公被刷那天,我给大姑打电话她没接,我以为她是不想管我。

我想起那天在她办公室,她打了那个电话之后,轻描淡写地说“回去等通知吧”。

我从来不知道,为了这个轻描淡写,她等了多久,犹豫了多久,想了多久。

我更不知道,在这之前,她还为我爸求过一次人。

那一次,她求了多久,想了多久,犹豫了多久?

三十年了。

她在这个系统里,熬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来,她帮过的人,一个个都欠她人情。

但她从来不让人还。

她说那是她应该做的。

她说那是她当姐姐应该做的。

她当处长,当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去她家送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吃这一套。

但她吃鸡蛋。

她吃我爸送的鸡蛋,二十年,两千个。

那不是送礼,那是她弟弟的心意。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敢光明正大收下的东西。

因为那不是巴结,那是亲情。

10

今年过年,我主动提出来,要跟爸一起去大姑家送鸡蛋。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辆二八大杠,只不过骑车的人换成了我,我爸坐在后头,手里抱着那篮子鸡蛋。

二十年了,他每年都这么骑着去,每年都这么抱着回来。

现在轮到我骑了。

大姑还是那样,看见我们,只是点点头:“来了?”

我爸把鸡蛋递上去,说:“姐,今年的鸡蛋,你弟妹攒的。”

大姑看了一眼,对姑父说:“收起来吧。”

还是那三个字,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但这次,我看见大姑的眼角,好像红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大姑突然问我:“在单位干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说:“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我说:“大姑,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吃完饭,我们要走。

大姑送到门口,突然拉住我爸的手,说了一句:“兄弟,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说:“辛苦什么,应该的。”

下楼的时候,我看见我爸偷偷抹了一把眼睛。

我没说话,假装没看见。

回来的路上,我问我爸:“爸,明年咱还来吗?”

我爸说:“来,怎么不来?你大姑喜欢吃咱家的鸡蛋。”

我说:“那咱还送二十年。”

我爸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个孩子,我爸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一篮子鸡蛋,我坐在前头的大梁上。

风呼呼地吹,我爸的胡子扎着我的脸,痒痒的。

我问:“爸,咱们去哪儿?”

我爸说:“去看你大姑。”

我说:“你大姑是谁?”

我爸说:“是我姐,是你亲大姑。”

我说:“那她喜欢咱们吗?”

我爸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喜欢。”

“那她怎么不来看咱们?”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忙,她有她的难处。”

梦到这里,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我爸在院子里扫雪,扫帚刷啦刷啦的响。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光,突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我爸那年喝多了说的,他说

“我送那二十年鸡蛋,不是为了让她帮你。我就是想让她知道,老家还有我这个弟弟。她一个人在外头,太苦了。”

三十年了。

她一个人在外头,太苦了。

但她从来不让我们知道。

她只是每年收下那篮子鸡蛋,每年点点头说“来了”,每年送到门口说“路上慢点”。

那就是她能给的全部了。

而我们能给的,也就是那篮子鸡蛋。

那不是巴结,不是讨好,不是求人办事。

那是她弟弟,骑二十多里地,一年一年送来的。

那是老家。

那是根。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不用设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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