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籍立法信息采集员的一天

本报记者陈子帅董万赫

“在这里，我真切感受到，中国政府在倾听人民的声音。”——2月25日下午，在重庆花弄里小区，马达加斯加姑娘刘夕苒（中文名）攥着一份养老服务法律草案，准备向社区居民征询意见。在一条坡道上，她停下脚步，动容地对《环球时报》记者说出这番话。

刘夕苒是重庆电子科技职业大学的一名留学生，去年7月被沙坪坝区石井坡街道中心湾社区基层立法联系点（下称“联系点”）聘为外籍立法信息采集员（下称“信息员”），肩负起“原汁原味反映基层民意”的重任。记者跟随她体验了一天信息员工作，看见了中国基层民主最真实、最质朴的模样。

“重庆没有因为我是外国人就让我‘站在门外’”

上午9时，刘夕苒和哈萨克斯坦籍留学生大山来到联系点。寒暄后，她穿上蓝色制服，等待即将举行的普法活动。大山好奇地翻看桌上的法律条文，不时用手机查询生词——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联系点，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中国的基层立法工作。作为大一新生，大山听老师介绍过：外国学生提的立法建议有机会直接上报给全国人大，“这让我既意外又温暖。”他也因此一直怀揣着加入这个集体的愿望。

“熟悉中国法律是开展工作的基础，每一次普法宣传，都是一次积累。”刘夕苒告诉大山。她向记者回忆：“去年我接过聘书的那一刻，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信任感’和‘归属感’。重庆没有因为我是外国人就让我‘站在门外’，而是用开放的姿态告诉我：只要生活在这里，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2月25日的普法内容是《重庆市停车管理条例》。活动结束后，两人跟着团结坝社区城管专干冯一飞来到嘉陵江边进行生态调研。刘夕苒发现江面上有不少船，提出疑问，“会不会造成污染？”“放心，江面上没有沙船、捕鱼船，这是我们的母亲河，我们会定期巡逻，守护好她。”冯一飞解释道。
外籍立法信息采集员已成为中国生态立法的重要“建言者”。去年，在征询《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草案）》意见时，刘夕苒等人对“河湖长制”（河长制、湖长制的统称，是由各级党政负责同志担任河湖长，负责组织领导相应河湖治理和保护的一项生态文明建设制度创新——编者注）的条款非常关注。他们提出，法典应该通过赋予河湖长实际的问责权和处置权，来解决部分河湖长“有名无实”的问题，让制度真正“长出牙齿”。该建议已经上报给立法机关。

“我会把大家的意见都记录下来”

收集街坊邻居对法律草案的看法，是信息员最核心的工作。下午，刘夕苒和大山带着《重庆市养老服务条例（草案）》，走进花弄里小区。几位老人正围坐在树下聊天。“夕苒又来征询意见呀？”“今天想问问大家，对养老服务的想法，这是草案，大家可以看看。”她说。

显然老人们对这个话题兴趣颇足，大家边聊边走到小区的“议事苑”（社区居民在一起商议事情的场所）。阿姨们畅谈自己的养老诉求：“老人最需要情感陪伴，春晚有很多机器人，希望社区能安排机器人上门陪伴，或者帮我们做做家务。”73岁的衡阿姨说。有位阿姨操着一口地道的重庆话，刘夕苒听得有些吃力，眉头蹙起。联系点首位信息员姚华全心领神会，笑着把重庆方言翻译成普通话。刘夕苒坐在中间，边听边记，“养老是个大问题。我会把大家的意见都记录下来。相信中国的养老保障和相关法律会越来越完善。”大山通过翻译机，时不时点头回应。

2020年5月，中心湾社区被确立为市级基层立法联系点，其设立初衷很简单，也很直接——就是帮助立法机关听取老百姓的声音。在这里，包括外籍友人在内的各行各业人士，都可以坐在一起讨论国家大事。

这些讨论不是“走过场”，而是为了解决居民的实际问题。“大家提的建议，哪怕只是一句话，我们都会认真梳理上报。”沙坪坝区石井坡街道人大工委主任罗杰告诉记者，很多困扰居民多年的老问题，如老旧小区怎么改、电梯怎么加装、养老中心怎么建，都在立法意见的征询和推动下，一件件变成了惠民的实事。

“老带新”是信息员队伍建设的重要模式。下午4时，刘夕苒和大山见到了“师父”黄雪莉和周耿夫妇。这对夫妻从事民意采集工作多年，经常“比拼”谁提的立法建议被采纳得多。“要坚持提意见建议，即使一开始不被采纳也不要灰心，继续做下去就能取得成绩。”周耿叮嘱道。黄雪莉则问大山有没有志向加入，大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加紧学中文。

“我们不怕‘老外’提意见”

聘请外籍立法信息采集员，是中国立法开放与自信的体现。“我们不怕‘老外’提意见，反而欢迎他们从不同的文化视角，为我们的法律完善提供借鉴。”中心湾社区党委书记、居委会主任张义清对记者说，“民主不问国籍，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你的建议就有机会直通国家立法机关。”

这一天的经历，让大山亲眼见证了中国的基层民主是如何运行的。“每个中国人都有机会参与制定和完善国家的法律法规。”刘夕苒深有同感，认为中国民主难能可贵。“在学校我们常学到，民主就是人民当家作主。但在一些国家，往往只有少数精英才有资格讨论像立法这样的大事，而在中国，信息员会走到居民中间，询问他们的意见。这也解释了，中国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巨大的发展。”

刘夕苒告诉《环球时报》记者，她将这里的故事告诉马达加斯加的朋友，“他们很惊讶，因为这与西方媒体描述的完全不同。”刘夕苒还说，一些西方人士抹黑中国，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真实的中国。

重庆电子科技职业大学教师姜春英常带领外籍学生观摩居民议事协商会。她对记者说，成为立法信息采集员，是留学生融入中国社会的一张“特别通行证”。“立法征询是感知中国民主法治进程的绝佳窗口。他们不再是中国的‘过客’，而是中国民主法治建设的‘参与者’。这种经历，比任何教科书都能让他们理解什么是‘全过程人民民主’。”

2月27日凌晨1时，刘夕苒给记者发信息说，她曾参与立法征询工作的三部法律将在今年全国两会上得到审议，她的心情很激动。“未来我会继续做好立法信息采集工作，同时当好中外沟通桥梁，向更多外国朋友讲述真实的中国民主故事。”

‍夜色降临，重庆的灯火璀璨，嘉陵江的江水缓缓流淌，就像基层民意的涓涓细流，汇聚成中国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磅礴力量。刘夕苒的一天，是无数信息员的缩影，更是中国民主法治建设的生动写照——在这里，每一个声音都被倾听，每一份诉求都被重视，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民主的参与者、见证者和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