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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279年,二月,崖山。
海浪翻滚,战船的残木在波涛中剧烈地碰撞,水面上漂浮着折断的兵器和残破的旗帜。十万军民的尸体随着潮水起起伏伏,把这片蔚蓝的海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一位大臣背着幼小的皇帝,纵身跃入茫茫大海,留下了一曲华夏陆沉的悲歌。
南宋,就这么灭亡了。
南宋灭亡之后,后人对有宋一朝的评价,往往充满了争议。很多人觉得,宋朝太弱了。论开疆扩土,它好像没什么贡献;论疆域版图,它看着还没有北边的大辽国大;论打仗,它几乎没怎么打赢过,动不动就是割地赔款,或者捏着鼻子给岁币。
这么一个连打仗都打不赢的朝代,凭什么还能被定为中华的正统?难道不应该是唐、辽、元、明、清这么排下来吗?
首先,咱们得搞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当时的疆域,到底是怎么算的。
看看隔壁的大辽,在历史地图上,那叫一个庞大,往东到大海,往北甚至都快画到北冰洋了。
但是,这地图上画的大,它就是真的大吗?
其实,古代游牧民族的疆域,水分老大了。长城以北的很多土地,根本就不适合耕种,大部分都是冻土、沼泽和原始森林。辽国在那些地方,顶多也就是设几个军事据点,威慑一下当地的部落。
很多时候,只要是游牧民族骑着马溜达过的地方,或者某个部落口头上答应纳贡了,在地图上就全给涂成辽国的颜色了。这就好比你不能把游牧民族放过羊的地方,都算作有效管辖。这根本不叫实际控制,这叫“羁縻”。
反观宋朝,虽然看着面积不如辽国,但人家手里攥着的,全都是中华大地的核心精华地带。
汉家有汉家之正朔,百代以还,岂因兴衰更姓氏。
夷狄有夷狄之统序,千秋而今,每随成败变爹娘。
宋朝实控的疆域大约有280万平方公里,全境有300多个州府,1200多个县。从最南端的海南,到最西端的天水,每一寸土地都有密集的城防体系,都有文官去收税,有常备军去驻守。
而辽国真正有城池实控的,其实也就是燕云十六州和辽东半岛那三百来个县。
两边谁是文明的基本盘,一目了然。
我们说评判一个王朝是不是正统,并不是在办比武大会,不是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正统。
如果真按“谁地盘大、谁强谁就是正统”这个逻辑来算,那近代大英帝国的殖民地遍布全球,二战时日本占了中国大半壁江山,难道你要去认他们当正统祖宗吗?
打个最俗的的比方:你亲爹身体不好,经常被街上的无赖揍,而隔壁老王长得五大三粗,还比你爹有钱。
就因为隔壁老王能打、比你爹富,于是你就不认亲爹了,转头管隔壁老王叫爹?
这不扯淡吗。
宋朝之所以是正统,是因为它承接了华夏文明的法统和道统。
当年五代十国,天下大乱,今天你称帝,明天他造反。最后是赵匡胤从后周恭帝柴宗训手里,接过了中原王朝的正朔。
这套逻辑在古人眼里,是完全闭环的,是从唐朝、五代一脉相承下来的接力棒。
而且,宋朝的文明程度,达到了当时世界的一个巅峰。
这不是作者胡说的,只要看看宋朝留下的家底就知道了。
它有着一亿两千万的庞大人口;它发明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它的四大发明里有三样(活字印刷、火药、指南针)在这个时期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和应用。
宋朝不杀士大夫,赈灾体系完备,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其实并不差。它用汉字,读四书五经,修《资治通鉴》。
而辽国呢?辽国确实创造了自己的契丹文字,但是今天你还能认识几个契丹字?你会说几句契丹语?连辽国自己的后裔今天都找不到了。
你连人家的字都不认识,怎么认人家当正统?
所以,哪怕宋朝在军事上拉胯,甚至搞出了“靖康之耻”这样让皇帝被掳走的丑闻,但它依然是文明的主体。
元朝灭了宋之后,自己修史书,虽然为了和稀泥,把宋、辽、金都列为了正统,三史同修。但是你仔细翻开看看,《宋史》的篇幅,是《辽史》和《金史》加起来的两倍还要多。
连满清的乾隆皇帝,在修四库全书时都亲自盖章认证,说宋朝虽然偏安临安,但承接的依然是正统,辽和金是抢不走的。
哪怕是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建立的大一统王朝,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基础,最后也必须得承认宋朝的正统地位。不认不行,不认你就没法在华夏大地上安抚人心。
诚然,宋朝的软弱和军事上的憋屈,让后世读史的人常常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慨。它没有汉朝封狼居胥的霸气,也没有盛唐万国来朝的威风。
它在强敌环伺中苦苦支撑,签订了一次又一次的盟约,交了一笔又一笔的岁币。
只能说,宋朝是生在了一个周边游牧民族全面崛起的时代,如果生在一个没有强敌的和平年代,凭借它强大的经济和文化底蕴,也许事情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只是,时光不能倒流,历史不能假设,宋朝终究要承担这一切,为自己的软弱付出代价。
至于它是不是正统,文明的赓续、典籍的传承和亿万华夏子民的认同,早就给出了答案。要问所谓的“武力”与“版图”能不能抹杀掉文明的内核,不必问,历史已经给出了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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