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目睹太多海外青年在异乡陷入绝望,日本65岁的吉水慈穗(Jiho Yoshimizu)13年来已帮助15,000名越南劳工走出危机。
当接到东京医院电话,称一名越南女实习生独自产子,吉水慈穗立即启动紧急干预程序。
赶到医院,她看到一位20岁女孩蜷缩在病床角落,头发被汗水浸透,眼神充满惊恐。因担心失去工作和居留资格,这位日语尚不熟练的女孩隐瞒怀孕,在出租屋偷偷分娩,直至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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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水慈穗女士于 2023 年访问越南期间
“我想留下孩子,但也想留在日本,”女孩说。她最害怕的是被遣返,并在档案中留下违规记录。
了解情况后,吉水慈穗首先着手稳定其法律身份:联系监管机构说明情况、提供医疗证明;向接收企业澄清其离职原因,避免被认定为“逃跑”;并协助办理孩子的出生登记与居留手续。
三个月后,母子平安返回越南,且档案“清白”,未来仍有合法重返日本的机会。“她的困境,是许多越南劳工的缩影。一个信息盲区,就可能把人逼入绝境。”吉水慈穗说。
自2011年创立越日支援NPO组织(Tổ chức Hỗ trợ Việt - Nhật NPO)以来,她已帮助超15,000名遭遇居留失效、失业或无家可归的越南劳工。这份使命,源于她的童年记忆。
吉水慈穗在埼玉县(tỉnh Saitama)一个佛教家庭长大,父亲是东京港区日新窟寺(chùa Nisshinkutsu, quận Minato)住持。自1960年代起,该寺常接待来日修学的越南僧侣,并为客死异乡的越南人料理后事。“父亲说,助人于困厄不是选择,而是本分。”她回忆道。
成年后,她教授茶道并协助寺务,逐渐接触更多寻求帮助的外国人。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后,其父曾援助84名受影响的越南人——那是他生前最后一次为社区奔走。同年父亲去世后,她又目睹一名越南实习生因长期被剥削、求助无门而过劳离世。“为何怀揣梦想来日的年轻人,却要以这种方式离开?”她深感痛心。
这些经历促使她正式成立NPO组织。初期靠个人积蓄和小额捐款艰难运转。新冠疫情暴发后,全国求助激增,社会捐助增多,组织成功申请政府补助,如今依靠政府资助、公众捐赠及讲座培训收入维持运营。
但守护外国劳工之路并不平坦。2014年寒冬,她在街头运送救济物资时,被一名路人质问:“你是不是更偏爱外国人,而不是日本人?”她平静回应:“他们虽是外国人,却也在工作、纳税,填补日本社会急需的人力缺口。没有‘日本人’与‘越南人’之分,只有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更何况,他们也是人——人在困境中,就该被帮助。”
渐渐地,当受助者主动回社区打扫街道、协助日语教学,当地居民的疑虑也化为理解。
对来自越南乂安省(Nghệ An)的33岁青年公胜(Công Thắng)而言,吉水慈穗就是“真正的仙女”。2020年底,疫情让他失业,合同中断,积蓄耗尽,回国航班几近停摆。他在Facebook发帖诉苦,立刻收到吉水慈穗的私信。她询问他的经济状况与签证期限,随后邀请他暂住寺庙。
当时公胜在北九州市的技能实习机构,随即收拾行李乘火车前往东京。在寺中,他有了简易床位,白天自学日语,晚上与其他越南劳工一起复习。在吉水慈穗协助下,他成功申请“特定活动”签证,合法居留,并入职一家拉面生产企业。数月后,他考取日语N3证书,转至食品行业签证,最终被一家建筑公司录用。“最珍贵的不只是那张签证,而是当你跌入谷底时,有人愿意相信你、向你伸出手。”公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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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水慈穗女士与她在日本的越南同事合影
在数千案例中,最令吉水慈穗心碎的是一名实习生:因工资远低于合同约定,生活难以为继,他在重压下逃离岗位,却在东京车站遭遇事故,失去左臂与左腿。
见面时,青年几近崩溃。吉水慈穗不仅给予心理支持,更多方协调:联系航空公司安排适合其身体状况的航班;与出入国在留管理厅沟通档案处理;对接越南驻日大使馆,确保遣返程序合法合规。
此类案件无法由单一机构解决。她与使馆、厚生劳动省、外国人技能实习机构、地方多文化共生部门、工会及律师紧密协作。“法律本为保护人而设,但若缺乏解释与连接,它就会变成一堵墙。”她说,“我们的工作,就是把断裂的环节重新接上,让身处深渊的人仍有一条归路。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相信:你们有权以合法且体面的方式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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