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电视剧,手机突然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拿起来一看,是我们大学同学群里在刷屏。
“到拉萨了!太美了!”
“高反还好,就是有点头疼,不过值了!”
“明天去布达拉宫,谁起得来?”
照片一张接一张地往外蹦,蓝天白云,经幡飘扬,一群人戴着墨镜对着镜头咧嘴笑。我一边看一边替他们高兴,也一边有点失落。
说起来这事怪我。一个月前,老班长在群里发起这个自驾去西藏的活动,说是毕业十年了,大家该聚一聚,来点有意义的。33个人报名,阵仗挺大。拉了两个群,一个是有车队的,一个是后勤保障的,天天讨论路线、装备、氧气瓶。
我也在群里,但一直没报名。
老班长私聊问我:“来不来?”
我说:“我怕高反,听说那玩意儿能要人命。”
老班长笑了:“哪有那么夸张,慢慢开上去,适应几天就好了。大家都去,你不去多遗憾。”
我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拒绝了。
不是不想去,是真害怕。我有个表弟前年去西藏,刚到那曲就高反严重,直接送医院吸氧,躺了两天才缓过来。他回来后跟我说,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锤子砸你的太阳穴,喘不上气,心脏快跳出来似的。我平时血压就有点高,想想还是别冒险了。
他们出发那天,我在朋友圈看到大家发的视频。33个人,四辆车,浩浩荡荡从成都出发。有人在车窗上画了个笑脸,有人对着镜头比剪刀手,有人说“兄弟们,西藏我们来啦!”
我在底下点了赞,留了言:“一路顺风,多拍照片!”
有人回复我:“你不来真可惜了。”
我说:“等你们回来给我看照片也一样。”
那时候我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我去不了,但等他们回来,我们还是同学,还是朋友,还能一起吃饭喝酒吹牛。
我错了。
接下来的18天,我每天都在关注他们的动态。朋友圈、抖音、群消息,一个不落。
他们第一天到了康定,说夜景很美。第二天折多山大雪,堵车堵了四个小时。第三天有人高反了,吸了氧继续走。第五天到了然乌湖,湖水蓝得像假的。第七天有人在林芝过生日,大家凑钱买了蛋糕,在民宿院子里唱歌。
我看着那些照片和视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替他们高兴,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被落下了。群里聊天越来越热闹,有时候一晚上能刷上千条消息。一开始我还偶尔插句话,问问路上怎么样,后来发现没人回我。
不是故意的,就是消息太多,我的问题被淹没了。
我也没在意,想着等他们回来再说。
第18天晚上,我刷到一条朋友圈。是老班长发的,配图是33个人站在布达拉宫前面合影,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文案写着:“33个人,一个不少,西藏我们来了!”
我点开图片,放大,一个一个看过去。
33张脸,我都认识。有的十年没见了,但一眼还是能认出来。胖子还是那么胖,瘦子还是那么瘦,有人晒黑了,有人头发少了。
我看着看着,突然有点心酸。
如果我去了,我也会在这张照片里。站在哪个位置?谁旁边?会不会也有人揽着我的肩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应该豁出去一回?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拿起手机,想给老班长发个消息,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接风洗尘。
打开微信,我愣住了。
同学群不见了。
我以为是自己误删了,翻了一遍又一遍,没有。
我又去搜老班长的名字,点进去,消息发不出去。
红色感叹号: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我不信邪,又试了另外几个同学。
全是红色感叹号。
33个人,把我拉黑了。
那天上午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半天没动。
我想不通。为什么?就因为我没去西藏?就因为我有高反不敢去?这算什么?集体拉黑我,是商量好的还是谁带的头?
我一遍一遍地回忆,我有没有在群里说过什么得罪人的话。没有。我有没有在朋友圈阴阳怪气过他们。也没有。我就是没去而已,就只是没去而已。
后来我托另外一个朋友去问,朋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跟我说了实话。
他们说,大家在路上最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互相扶持,那种感情是外人没法理解的。他们说,这18天就像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感情已经不一样了。他们说,我没去,就不算是“一起走过”的人。
我听完,笑了。
笑我自己。
原来在我还在家看电视剧的时候,他们在高原上已经成了一家人。原来在我还等着看照片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心里把我踢出了局。
这33个人,有我大学四年的室友,我们一起吃过无数顿食堂,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有当年一起打球的哥们,输了球一起骂裁判,赢了球一起喝啤酒。有曾经暗恋过的女生,毕业那天我帮她搬行李,她说以后常联系。
十年了,我以为这些情分够硬了。
结果18天,33个人,把我忘了。
我不是没想过找他们理论。建个新群,把他们拉进来,问问到底什么意思。但后来想想,算了。
问了又能怎样?他们说,是你自己放弃的。他们说,是你怕死没去。他们说的都对,我确实没去,我确实怕。
但我只是没去西藏而已,又不是没把他们当过朋友。
这件事过去两个月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还会翻出那张33个人的合影,放大,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他们的脸,看他们的笑,看布达拉宫的红墙。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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